警車朝觀象路派出所開去。
林莞坐在后座,低著頭,和顧鈞緊緊挨著。
她不知道該怎么面對林母,對顧鈞也是滿滿的歉意。
想了想,她小心翼翼地扯了下身邊男人的衣袖。
顧鈞正懶懶地倚在車座上,似乎在閉目養(yǎng)神,察覺到她的小動作,他睜開眼,淡淡地朝她看去。
“對不起?!彼÷暤氐?。
顧鈞微勾了下唇角,沒說話,重新閉上了眼。
就在林莞難受得不知該說什么時,她的那只手——竟被他突然握住了。
他握得很緊,粗糙的指腹慢慢滑過她的掌心。
林莞吸了吸鼻子,心里涌上了一絲溫暖。
……
清晨的派出所人極少。
林莞還沒進門,就看見林母站在門口,眼睛布滿血絲,一臉的疲憊和驚慌。
林母聽見警車聲音,迅速跑過來,看了看林莞,又看了看緊接著下車的顧鈞。
她又驚又怒地走到顧鈞面前,似乎想罵什么卻又不敢,最后喊道:“老流氓,你到底對我女兒做了什么?”
顧鈞還沒回應,林莞就輕輕地“嗤”了一聲,諷刺意味明顯。
吳隊皺緊了眉,極其不滿地看了林莞一眼,道:“林太太,我們里面說話,這件事情……可能是有些誤會?!?br/>
林莞冷冷地揮開林母伸來的手,跟著走進派出所,坐在一張桌子前。
她根本不想聽吳隊講述事情經(jīng)過,一直在捕捉某人的聲音——
旁邊的年輕民警正拿著一支筆,一臉嚴肅地問顧鈞:“姓名?”
“顧鈞?!?br/>
“年齡?”
“三十一歲?!?br/>
“戶籍?”
……
直到問到了關鍵問題,林莞豎起耳朵,凝神細聽——
“結(jié)過婚么?”
“沒?!?br/>
她聽到這里,心里松了一口氣,卻聽那民警竟繼續(xù)問:“到底是離異,還是未婚?”
顧鈞揚了下眉,那民警揮了揮手上的表格,“具體婚姻狀態(tài),請回答?!?br/>
“未婚?!彼淅浯鸬?。
林莞忍不住彎了下唇。
她倒不覺得顧鈞現(xiàn)在有妻子——但他畢竟這個年紀了,萬一真有個前妻什么的,也是夠心塞的。
就在這時,面前的宋隊忽而道:
“林太太,據(jù)資料顯示——你們是領養(yǎng)關系?!?br/>
林母一聽這話,就急急忙忙答:“是,但莞莞很小就跟著我,我對她……比親生女兒還要好?!?br/>
林莞這才將思路抽了回來,盯著林母,冷笑了一聲:“是么,那您對親生女兒可真好?!?br/>
吳隊聽出她話里的諷刺意味,皺了下眉,但還是說:“小姑娘,別鬧脾氣了,快跟你母親回家吧。”
林莞剛要再說什么,就被林母迅速地打斷了,她的語氣非常著急:
“莞莞,你先跟我回家……媽媽有些重要的事想跟你單獨談談,好嗎……關于你爸……”
林莞聽見“爸”這個字就惡心,一口回絕:“你想都別想?!?br/>
那吳隊搖了搖頭,用一種痛心疾首的目光望著林莞——似乎覺得她太不懂事了。
林莞看著林母那張臉,又仔細看了看面前的中年警察——
他的神情很嚴肅,卻又給人一種特別靠譜的感覺,像極了林莞內(nèi)心深處最正義警察的樣子。
她的指尖猛的顫抖了一下,似乎在認真考量著什么。
“莞莞,拜托了,媽媽就想跟你單獨說幾句話……很重要的話……”林母顫聲道。
林莞聽見這么說,心里愈發(fā)厭惡,想了半天,終于作出一個決定,道:“警察叔叔,我……我有一些事,想跟你單獨講?!?br/>
她剛說完這句話,林母的臉色陡然一白,竟是非常的驚慌,道:“莞莞,你先別著急……先跟媽媽談一下……我有……”
不等她說完,林莞就直接站了起來,仰頭看著吳隊:“警察叔叔,是很重要的事,我必須單獨談,立刻,現(xiàn)在!”
那吳隊一愣,微微沉吟了一下,最終道:“這樣吧,林太太,請您在這里稍等一下?!?br/>
他說完,又瞥了一眼旁邊的顧鈞,對林莞道:“小姑娘,跟我來。”
林莞點點頭,不再理林母焦急的表情,跟著他往辦公室走去。
路過顧鈞的時候,林莞明顯感覺到他朝她看了一眼,目光深沉。
不知為何,林莞覺得他的眼神有些怪異,但具體哪里不對——自己又說不上來。
想了想,她朝他眨了眨眼。
她安靜地走進辦公室里,吸了一口氣,似乎下了很大很大的決心,才道:“警察叔叔,我想報案……”
吳隊嚴肅地點了點頭,“嗯,大膽說?!?br/>
林莞吸了一口氣,胸腔顫了一下,才艱難地道:“我……我的繼父……他試圖……□□我。”
吳隊聽到這里,明顯一愣,似乎以為她要說顧鈞的事情,好幾秒才反應過來。
“你說什么?”
林莞覺得有些難以啟齒,低著頭,慢慢地說:“兩天前,在家里。我們發(fā)生了一點爭執(zhí),他就……”
她咬了咬唇,再說不下去。
吳隊有些震驚,細細地看了她半天,見她不像在說假話,才問:“那當時為什么不報警?”
林莞低下頭,當時她覺得這件事很羞恥——在林景沅那么說自己之后,她很不想讓人知道。
而且,在那一瞬間……她一點都沒覺得報警會給她帶來安全感。
安全感……在那個人身上。
林莞沒說話。
吳隊看著她的樣子,似乎理解了她當時的行為,繼續(xù)問:“那現(xiàn)在報案的話,你有什么證據(jù)么?”
“證據(jù),還要什么證據(jù)?。俊?br/>
林莞抬起頭來,滿臉的不解,驚呼道:“我就是證據(jù)啊,林……我養(yǎng)父他試圖□□我?。∥覜]有說謊!”
那吳隊皺了下眉,嚴肅道:“林小姐,我不是不相信你?!?br/>
“只是,現(xiàn)在報案的話,一定要有證據(jù),當時的場景——有目擊證人么,或者監(jiān)控錄像,錄音等等?”
林莞深吸了一口氣,她現(xiàn)在覺得當時的想法是正確的——報警果然沒什么用!
太可笑了,她差點被□□,居然還要什么證據(jù)!
“小姑娘,你別激動,好好想想?!?br/>
林莞不再說話,低頭思索——
很快,她的神色驟然一變,“不對,等下,我是有人證的……”
但很快,她整個人又泄氣了,當時林母的確是看見了——但她裝作沒看見,現(xiàn)在又怎么可能來作證……
搞不好……林母還會反咬一口,說她故意引誘林大山之類的。
吳隊見林莞不說話,耐心地等待著,“再好好想想?!?br/>
“事發(fā)當時都有誰在,有沒有人能作證?!?br/>
林莞沉默片刻,最終頹然地搖了搖頭。
過了許久,她又突然間想到了什么,有些緊張地問:
“那么……如果這個沒證據(jù)的話……我可以告他猥褻罪嗎?他有時候會……”
她低下頭,抱緊了手臂,小聲地道:“這個可以成立么?”
吳隊看著她,眼神里帶了幾絲同情,聲音也有些沙啞,但還是道:“猥褻罪——是指以暴力、脅迫或其他方式強制猥褻婦女或者兒童,情節(jié)嚴重的行為。”
“你的繼父,做出這一行為的時候,是否威脅到了你的生命?或者對你使用了暴力?”
“有沒有造成嚴重的后果?你有哪些證據(jù)?”
“……”
林莞心頓時沉了下去,沒再說話——
□□未遂,目擊證人只有一個不可能說實話的林母。
猥褻罪,林大山對她騷擾都是突如其來的,卻的確沒有使用什么暴力威脅。
她那一瞬甚至覺得——林大山好像知道這些罪行判定的警戒線,卻很巧妙的沒有越過。
讓她根本就束手無策。
吳隊坐在辦公椅上,他的臉有些看不清楚,聲音也很低沉:“小姑娘,你……可以報案,我們也可以給你立案——但罪名成不成立,這……很難說。”
“需要非常充足的證據(jù)?!?br/>
林莞的頭低了下去,她安靜地站了一會兒,雙手握成了拳——她早就知道這個結(jié)果的。
她當時就應該知道這個結(jié)果的。
只是,突然之間,還是有那么一點點的……希望。
沉默良久,她生硬地點點頭,輕聲道:“謝謝您了,警察叔叔?!?br/>
“那我……不報案了。”
說完,她就站起身來。
“小姑娘?!?br/>
吳隊叫了她一聲,語氣里竟帶了絲長輩對孩子的關心,緩緩道:“你的母親……她真的是對你很好,她在派出所門口等了近兩天。”
“我們是有規(guī)定的,失蹤二十四小時才能受理?!?br/>
“她一直都很焦慮擔心,不斷地催促我們。”
林莞沒說話,擰緊了門的扶手。
那吳隊見她沒有反應,又加了一句:“小姑娘,你這個年紀,很容易受人迷惑。如果發(fā)生什么問題,我想——你是可以向你母親求助的。”
林莞一頓,這才聽出他話中是隱隱在指顧鈞。
而聽到后半句,她忍不住諷刺地笑了一聲。
她轉(zhuǎn)過頭來,道:“那,謝謝警察叔叔了?!?br/>
說完,林莞果斷地推開了門,不想再在這里呆上一秒。
她回到派出所的大廳,看見林母坐在那里,臉色異常的蒼白,發(fā)現(xiàn)她出來,“噌得——”一下子站了起來,
“莞莞,你剛剛都說什么了……”
林莞沒搭理,環(huán)顧了一圈,才看見顧鈞站在派出所的門外。
他手里夾著一根煙,可能是背著光的原因,看上去有些陰郁。
她瞪了林母一下,果斷跑到門口,搖了搖他的胳膊,“鈞哥,沒事了,我們走吧?!?br/>
他沒說話,低頭看了林莞一眼——
那個眼神非常可怕,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戾氣,讓林莞突然間毛骨悚然,如墜冰窟。
林莞頓時她被嚇了一跳,忍不住地往后退了幾步。
“……鈞哥?”她顫聲問道,“你怎么了?”
不過幾秒,顧鈞身上的那種氣息就收斂了起來。
他回頭望了一眼平靜的派出所大廳,又看了看面前臉色蒼白的女孩子。
“沒什么。”他這才放緩了語氣,眼神里升起一絲暖意,摸了摸她的頭發(fā),道:“你沒事吧。”
林莞搖了搖頭,神色還是有些驚慌,輕聲道:“我……沒事的。”
就在這時,林母又追了出來,緊緊抓住了她的胳膊,“莞莞,你先等下……我……我沒有惡意的,我必須要跟你說……”
顧鈞皺了下眉,把林莞擋在自己身后。
“莞莞,我想求你幫幫我……”林母看著他們,哀求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