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香。”他一臉凝重,桐棕色的眼瞳里有幽深不可測的水,“對為父的安排,你不如意?”
“孩兒不敢。”她臉上還是冷靜鎮定。
他似乎看出她的偽裝,說:“太子陛下這幾日,常邀為父去出游狩獵。怕是太子的性格不比過去了。末香,二皇子雖然一心想要爬高,可是他結交人心過于明顯,怕是會受皇上與眾人的打壓。末香,你可要好好抓住這個機會哪!”
桐嵐從不曾這樣挑明了用意與她說話,今日這般說明來意,怕是與二皇子有關。二皇子多次送來厚禮給末香,用意十分明顯,怕是看上了末香,證明末香有非同平常女子的魅力。
所以,桐嵐這回,要將這枚棋,用在最重要的位置了,他要小心翼翼,也要棋子有力的配合。
“明白了,父親。”末香還是一臉順服。
桐嵐從懷中掏出一個盒子,遞給末香,末香接過。
“末香,你打開一看。”他令。
她打開這只錦盒,里面是一對珠玉耳環。
“這……”她不解地望著他。
“這是二王爺托人送來的。今日他來我們府上了,想要見你。我推脫你身體不適。他便將這盒子給了我,要我轉交于你。”
秋風涼,吹散著她的發絲如縷縷糾纏不清的線。她喉嚨中如梗住了什么,呆在那里。
“進屋吧。該忘記的就要忘記掉。明日就要進宮了。不要著涼了。”他對她擺擺手,便轉身走了。
她撫摸著這耳環,心下難受。
這時,她想到了無樂。
無樂已在她的安排下,天天在城里的書香坊內跟著老師讀書認字。算起來,也有一個月了吧。
想到進宮后,往后出來見他的日子也不多了,她便備了車轎,趕到書香坊去。
遠遠看到無樂在打著呵欠,手上的書都反著。她有些生氣,對他說:“你又不好好念書了,老師呢?”
無樂微瞇的眼睛抬了起來,往門口一指:“他走了。”
“老師一定被你氣走了!”她見他這樣懶散,又因著今日本來就難過了,一向安靜的她竟也耍起小孩子脾性來,“你這樣子,對得起你死去的父母嗎?”
他氣得狠狠將書砸在桌上,說:“不許你說我爹娘!”
“你爹娘當年含冤而死,現在你竟一點也不爭氣?你沒想過要報仇么?”她也來氣了,嬌小的身軀向前移了移,迎著他高舉的拳頭。
“報仇?”他冷笑道,“殺我們家的仇人,柳氏一家,早就死了。我怎么報仇?”
“不是柳氏一家殺了南宮家族的。”她忍不住說出了口。
“你說什么?”他用力抓住她的肩,“那是誰?”
“具體是誰,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柳氏是被人嫁禍的。”她迎視他的眼睛。
他的手漸漸放開了,忽然狠狠一拍桌子,“我早就看出當年的事很古怪了。”
“的確。柳氏一家為何會在斬殺了南宮家族后立馬就被抄斬了,怕是就是因為有人怕事情敗露,急急找了個人嫁禍過去。”她一字一頓地說,“你想不想查出當年的冤案,找到你的仇人,全看你自己的了。反正,明日起,我也要入宮了。”
他緩緩坐下,神思凝重。
她也不再多說什么,走了出去,留給他一個人去消化。
收拾完明日宮中必備的一些用具,柳芳過來了,張氏自然是不會過來看她一眼的,就算來了也只是冷嘲熱諷。柳芳默默地幫著她看著是否帶夠了用品,末香見柳芳眼睛紅紅的,便笑著安慰道:“娘,末香每月可回家三次,也算是自由的。娘不要替末香擔心了。”
柳芳說:“香,你是個爭氣的姑娘,娘放心得很。只是過去一直抬頭不見低頭見的,而今忽然,唉……”她聲音低了下去,透著傷感。
末香也有些不舍得這個“娘”,從小至大,也只有她對她是真心關懷,不抱目的的。
這時,門開了一開,墨云奔了過來,后面跟著陳氏。
陳氏一見了末香,那道柳葉眉就緊緊蹙成一個尖,抓了末香的手,淚水就掉了下來:“末香哪,姨娘真舍不得你哪!特意趕來看看你,看有什么能幫得上忙的。”
“多謝姨娘關心。從小至大,也就娘與姨娘您對末香最疼愛了,這份情,末香都會記得的。”末香說著,柳芳向著陳氏行了禮。
墨云抓了末香的手,眨著天真的眼睛,問:“姐姐,你要去宮里面,是不是就不能陪墨云玩了?”
陳氏輕輕打了下墨云的手,說:“傻子,你的末香姐姐可是前程似錦的,哪有空陪你玩?不要鬧了。”
“墨云乖,姐姐每次回來,就帶好吃的給墨云吃。”末香哄著他。
陳氏擦干眼淚,淚馬上就沒有了,好像她的眼睛是個活的水籠頭一般。她抓了柳芳的手,說:“妹妹哪,你真是有福氣的人哪!末香這次進宮,不是會被當今皇上選為妃子,便是會被太子爺看中。您可要為我們桐家爭口氣哪。”
“姐姐休要取笑妹妹了。”柳芳臉色一慌,“末香只是去為惠妃娘娘幫襯點宮里的事,哪有什么別的心思呢?”
陳氏笑笑,那丹寇指輕扣了下柳芳的臉:“妹妹哪,你在姐姐面前不必客套。要我說哪,末香這么機靈的孩子,又沉得住氣,又長得漂亮,怕是前面的路,想攔也攔不住呢。”
說得柳芳一個勁地說“取笑了”。
末香卻沒有被她幾句話說浮了起來,正在想她這次過來的目的,陳氏自己就迫不及待的開口了:“其實,末香這次去,是不是也要帶上幾個丫頭和幫手的。我看我的墨云平日與末香就很合得來,又極為不舍得與末香分開,不若帶上他一起去吧。”
末香還未回答,柳芳先就笑道:“姐姐,這事,我們末香可作不了主。末香腳跟還未穩,就想帶幫手了,怕是極為不妥。”
陳氏卻陰陰一笑:“這事末香完全作得了主。老爺得了惠妃娘娘的旨意,說是可帶些幫手一塊兒去,年紀要小一點的,她也是想讓末香在宮中開開心心的。”
末香一怔,這陳氏倒早存了這份心思了,要不然又怎么會有辦法得到惠妃旨意呢?只是帶上墨云也不是壞事,畢竟,墨云待她極好,人也老實,沒有心計。是個可以信得過的人。
陳氏要末香帶著墨云一起去宮中打點醫館里的事,怕也是因為桐家這年輕一代個個都不景氣,一個官也出不了,陳氏想到靠那些兄長們必是不行了,而靠墨云自己,墨云也只是個庶出的兒子,在桐家也沒多少地位。所以,她要將自己的兒子,押到末香身上吧。
當下,末香便答應了。墨云也極為高興,從小到大,他是極為尊敬她的這個姐姐的。
陳氏走后,桐嵐特意點了錦兒跟著末香同去宮內,末香知道這錦兒是桐嵐用來監視末香的。但是一個丫頭太少了,末香想著自從那次挨打之后,繡兒變得老實多了,她人本就頭腦簡單。便將繡兒也帶了去。畢竟,繡兒在她身邊服侍多年了,也熟悉一些。
全部打點完畢,她便上榻睡去了,保持體力去迎接明日的新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