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香自己是個醫(yī)生,她方才一直握住柳芳的手,無意間觸上了柳芳的脈搏,發(fā)現(xiàn)她脈息正常,并不像是得了重病。
而今看柳芳道出這件事,那么,怕是根本就沒有病,只是以病來讓她心軟,屈就而已。
柳芳見她這樣傷感,以為她一定是有所動容了,繼續(xù)說道:“香兒,若是你做了皇帝,如愿為你父母報了仇,就算我得病死了,我也是開心的。”
“娘,你不要說這樣不吉利的話。”末香忙伸手遮住了柳芳的嘴,不要她這樣咒自己。
柳芳又咳嗽起來。
“娘,我答應你就是了,娘。”末香哭著說。
柳芳與她,同是一個弱女子,柳芳會為了柳家復仇付出畢生心血,甚至于這樣咒自己,那生為柳家嫡女的末香,不能只想著自己。
而且,如若不做皇后,那等到明曦對她感覺淡薄后,她就會失去一切,打入冷宮里去了。
她要改變命運,離開這盤不管怎么走都是敗的棋局,就要先掌握權(quán)力。
所以,她同意了,這也是唯一的活路了。
“真的?”柳芳驚喜萬分,“為娘在這里先謝謝你了,香兒!”
母女兩緊緊抱在一起,房門之外,一直在偷聽的桐嵐的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柳芳將末香的意思告知了明曦,明曦驚喜萬分,選了個吉日,將末香冊封為皇后了。
穿上了鳳袍,戴上了鳳冠,看著眾臣俯伏于地露出的彎曲的背,她忽然有種恍如世之感。
穿越了,游走于眾陰謀之間,沒想到今朝會成為一人之下、萬眾之上的皇后,前世受的那些苦、那冤屈,怕是也應該得到補償了。
只是于繁華之中,她總能看到那個孤獨的、風華絕代的身影,縱使高高于塵埃之上,也能看到這一抹凄涼,然后,背過身去,擦拭著眼角的淚水。
明曦為她將宮中擴建一番,地面都鑲嵌了大理石,高貴豪華。夜里,明曦也來她房間內(nèi)。
本以為,日子是可以又這樣過去的,雖然她還是時時令人去打聽若風的消息。
自從她當上皇后之后,若風就像從人間蒸發(fā)了一般,再也尋不得他的蹤影。
她知道,現(xiàn)在的她,是再也尋不到他了。他不會再愿意見她了。
明曦受封了桐嵐一家,將楚清提為將軍,再次分割伊暉的權(quán)力。
伊暉發(fā)怒地將案上的杯具全扔在地上。
“父親!”紫靈從門外走進,看到伊暉一臉怒容,知道他一定又在為明曦分權(quán)之事而發(fā)火了。
“女兒哪!這個皇帝,處處與為父作對,為父現(xiàn)在的處境,唉!”伊暉說著,狠狠將拳頭捶在案幾上。
紫靈也氣呼呼地說:“真想不到,我們最后會敗在了桐末香手上!父親,與其坐以待斃,不如奮起還擊好了!”
伊暉搖搖頭,坐了下去,滿臉的橫肉皺在一起,苦笑道:“紫靈,你倒是說說看,我們還能怎么樣還擊?”
“天無絕人之路!父親,我們現(xiàn)在至少,還掌握著大權(quán),滿朝文武有一半是我們的親信,只要我們一呼召,就是與明曦對著干,也不會怕了他!”紫靈也坐了下來,抓起案幾上一把帛扇,扇了幾下。
空氣中有一絲的燥熱。
婢女馬上上前,為紫靈與伊暉搖著扇子,扇著風。
伊暉那雙橫肉里的小眼睛向紫靈投向贊賞的目光,撫掌大笑:“不愧是我伊暉的女兒呀!果然有膽識!”
“多謝父親!”紫靈臉紅了。
伊暉捋捋胡須,嘆口氣說:“不過,光有膽識可不行,還要有謀略。女兒哪,如若我們明著造反,與明曦只是打了個平分而已,況且明曦近來收復人心這一步做得十分到位,我們未必是他的對手哪!”
“那怎么辦才好呢?”紫靈急了,“總不能就這樣任由著他,將我們的權(quán)力一點點瓜分掉吧?”
伊暉手指狠狠一按,將掌中杯子擠成碎片,發(fā)出“嚓”地一聲。
“女兒哪,你可知那個玉盤,是什么樣的來歷?”他沉吟片刻,問。
“父親可是在問,近來越來越吃香的那個琴師玉盤?”紫靈奇怪極了,伊暉怎么忽然關(guān)注起這樣的小人物來了。
“正是此人。”伊暉點點頭,看到紫靈眼中的不屑,認真地說道:“紫靈,萬不可小看了此人。此人之前只是先皇跟前一個普通的琴師,而今,皇上身邊處處都是他的老鄉(xiāng),看來,此人是有些本事的。”
“就算是這樣,一個小小的琴師,也不足為懼呀?”紫靈見伊暉說得這樣嚴肅,很是不解。
“他若真的只是琴師就好了。”伊暉眼中閃過陰陰的光來,“就怕此人來宮中,有著不同尋常的目的。”
“哦?”紫靈笑道,“此人會有什么目的?不會是皇上的御寵吧?”
正說著,有人來報:“大人,御前琴師玉盤先生求見。”
伊暉與紫靈面面相覷。
“他來做什么?”紫靈問。
伊暉捋著胡須,目光中閃過一絲陰冷,“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讓他進來吧。”
玉盤穿著木屐,輕輕走了進來,伊暉端坐著,沒有出去迎接。
玉盤也沒說什么,看著伊暉與紫靈臉上的的敵意,冷笑道:“看來這回走錯地方了。也罷,也罷,何必自作多情過來相救呢,有的人,死到臨頭了還不知求救。”
說完,說法要轉(zhuǎn)身離開,臉上狂妄之極。
“大膽!”紫靈重重拍了下桌子,“竟然如此藐視我父親!口出狂言!”
兩個侍衛(wèi)上前攔住了玉盤。玉盤反而仰天長笑。
伊暉按住椅子的扳指,問:“你笑什么?”
玉盤也不轉(zhuǎn)身,背對著伊暉譏笑道:“我笑某人敵友不分,有眼無珠,錯怪好人。”
伊暉聽了,令侍衛(wèi)不要抓玉盤,說:“你的意思是,你是我的朋友,而非我的敵人?”
玉盤又發(fā)出幾聲大笑:“這個世界上沒有永遠的敵人,也沒有永遠的朋友。”
伊暉見玉盤口齒流利,面對著他的質(zhì)問毫無懼色,很是好奇,便起身走到他的面前,對著他一揖,笑道:“方才多有得罪,還望見諒。玉盤琴師請進。”
玉盤哼了一聲,昂首挺胸走了進去,坐了下來。紫靈在一邊看著,氣得咬牙切齒。
伊暉畢竟胸懷比紫靈大,也不介意,坐下來,令奴婢上茶。
玉盤喝了口茶,伊暉便開口問道:“在下對玉盤琴師的話甚為不解,還請不吝賜教。”
玉盤打量著茶葉,說:“果然是好茶!味苦而不澀,甘而不粘,入口清涼,入腹即化,真是茶之佳品也!”
見玉盤無視伊暉的問話,紫靈怒道:“你少在這里惺惺作態(tài)了!有什么話快講!不然休怪我不客氣!”
玉盤依舊端詳著茶葉,伊暉笑道:“琴師若是喜歡這茶,府上多得很,琴師只管拿去便是。”
“父親……”紫靈不解,疑惑地望著伊暉,為何伊暉要對一個小小的琴師如此寬容呢?
伊暉朝紫靈擺擺手,說:“紫靈,不得無禮。”
紫靈氣得摔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