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瘦男子費力地捂住斷掉的手腕,看向周圍幾名學員:“打碎神念的事情大家都有份,現在不出手,等死嗎?”
其他人暗恨他拉自己下水,精瘦男子還要張口,身體突然起了層雞皮疙瘩,一抬眼恐怖的錘子距離面部只有毫厘,精瘦男子頭皮發麻,想要失聲尖叫又發不出聲。
就在他以為必死無疑時,錘子不再繼續往前動,突然定格下的動作帶來一陣風,急促地掃過面頰。
精瘦男子重重咽了口唾沫。
閃電重新化為人,定定看了他片刻:“我不殺你。”
清楚看到對方眼底的一絲戾氣,精瘦男子剛剛生出的慶幸煙消云散。就在他以為對方會毀了自己的丹田讓他生不如死時,杜圣蘭什么都沒做,轉身朝門口打得最兇的地方走去。
勉強壓下心底里的不安,精瘦男子連忙打坐恢復傷勢。
九奴和裴琉焰斗得你死我活,相較而言杜青光和陰犬的出手更像是一種無聲無息的交鋒,吞噬的陰影和劍光交錯,殺意彌漫在每一個細節當中。
杜圣蘭走過來的時候,九奴和裴琉焰兩敗俱傷,九奴占了塔樓境界壓制的優勢,外界她終究要弱于裴琉焰一籌。本想趁著這大好時光直接將人做掉,現在看來是不大可能了。
腳步停在距離杜青光幾米遠的地方,杜圣蘭道:“算算時間,最多再過半個時辰,就能抵達冥都,你確定要跟我們參觀一下那里的風土人情?”
都不用真正到冥都,恐怕在中途的某個節點,就有陰犬布下的暗手。
杜青光當然也能想到這點,現在就看雙方愿不愿意徹底分個勝負。
不久前杜青光說他不懷疑杜圣蘭的能力,同樣,杜圣蘭也客觀地承認,真要魚死網破,勝者會是杜青光。只是對方也將付出慘痛的代價,比如傷到根基。
“此事到此為止。”
杜青光的決定讓陰犬都略感匪夷所思,他似乎跳過了基本的思考時間。
塔樓內陷入沉默,杜圣蘭一向摸不準杜青光的真正心思,不過目前也沒有更好的選擇。
陰柔男子還在外面背著塔樓費力前進,杜青光并未立刻離開,陰犬也不會讓他現在走,起碼也要到了快要抵達冥都時。
杜圣蘭收起錘子,轉而持劍,劍鋒直指杜青光:“比劃一下?”
杜青光微怔,他想起很多年前,年幼的杜圣蘭曾拿著樹枝悄悄跑來議事廳:“比劃一下?”
結果可想而知,杜青光沒有出手,杜圣蘭被族內長老以沒有規矩為由關進了暗室。
沒有任何多余的言語,劍影游走在半空中,每一次出招的角度都像是計算好一般精準。無論是哪一方,敵或友,都得承認這兩人的劍術當世已無人可超越。
說是比試,沒有明確勝負的情況下,杜青光倏地準備收劍,結束這一場沒有意義的交手。杜圣蘭卻是施展了近身劍術,面對極致的殺招,杜青光微微皺眉,反手用劍鞘給出重擊,同時杜圣蘭的劍也刺入了他的肩膀。
純粹的劍招比拼,面對入肉的劍刃,杜青光面無表情后退:“我以為這么多年,你會成熟一點。”
杜圣蘭擦去嘴角血跡:“這就是我和你的不同,我出劍,一往無前。”
如果今天換做是他站在杜青光的位置,杜圣蘭絕對會選擇魚死網破。
就像是聽了稚子之言,杜青光不帶情緒地轉過身,沒有人阻攔,這時塔樓已經快要抵達冥都。
裴琉焰那種目下無塵已然做到了極致,臨走前也沒看九奴一眼,但她倒是瞥了眼杜圣蘭:“枝雀我要帶走。”
杜圣蘭無動于衷。
裴琉焰嘆道:“好歹她也當過你名義上的妻子,說來還是我讓長老讓她嫁給你,希望你九泉之下能有一絲安慰。”
杜圣蘭淡淡道:“恐怕你只想惡心一下杜家。”
裴家答應用學宮名額和天生媚骨換裴琉焰出來,可沒說過用哪種方式。
為了成就下一個天生道體,裴枝雀最后必然是要嫁給杜北望,甚至說不準是杜青光,可一旦攤上杜圣蘭妻子這個名分,杜家無論讓裴枝雀嫁給誰,面子上都過不去。
不再多說,裴琉焰也不再看杜圣蘭,邁步離開。
至于天圣學宮院長和魘差不過是和杜青光同時走出去。
杜圣蘭有些遺憾,沒能留下天圣學宮的院長。
經此一事他們和學宮已經結成死仇,杜青光也不可能看院長被留下殺害。
“能得到塔樓已經是萬幸。”杜圣蘭也不貪心,往嘴里塞了顆丹藥,又給九奴遞過去一瓶。
后者搖頭:“這東西對我沒用。”
“院長!”學員目睹天圣學宮的院長一言不發離開,連忙呼喊。
然而他們的期盼注定要落空,正如杜圣蘭等人沒有阻止院長離開,他們也沒有討回這些學生,維持了一個脆弱的平衡。何況這些人在塔樓已經有一段時間,誰也不敢保證有沒有被下暗手派回來做臥底的,帶回去還要派人盯著,如此麻煩不如不要。
眾人陸續走出塔樓,遠遠地看到迷霧,杜圣蘭居然生出了一種安心的感覺……冥都就快要到了。
“快開城門!”
背著斧頭的女子命令兩旁陰物,抬頭驚嘆地望著塔樓:“居然真給偷回來了。”
喜歡混亂的陰物更不必多說,嘲笑著人類修士無用,嘲笑著傳說中的修行圣地欺世盜名。在看到杜圣蘭時,他們下意識不敢再肆意譏諷。
冥都城墻上有結界,飛不了,陰柔男子卸下高塔,如釋重負,改為推塔前進。
路過四街區時,杜圣蘭突然喊了聲‘等等’。
他揪出了精瘦男子在內的幾人,包括裴枝雀,穿著一身嫁衣的裴枝雀指尖不停顫抖,強行鎮定下來思考應對之道。杜圣蘭抬手覆在她面前,微涼的溫度接觸到臉頰,裴枝雀內心一動,莫非杜圣蘭對自己真有什么不可言說的心思?
這種想法還未持續多久,皮膚傳來一陣強烈地撕扯劇痛。
“移花……接木……”杜圣蘭閉上眼,祁子期的那一招他一直沒有學透,不過現在卻是想試試。裴枝雀境界大跌,之后又被顧崖木叫回裴家,留在她身上神念碎片基本沒有被怎么吸收。
執著于恢復容顏,裴枝雀和碎片里的怨念僵持,現在更像是長著兩張臉的怪人。
伴隨神念碎片離體,裴枝雀修復小半的媚骨重新碎裂破損,杜圣蘭攤開掌心,殘缺的碎片只保留著很微弱的意識,杜圣蘭送去給了粉裙女子,勉強算是一些安慰。
裴枝雀捂著臉,她不能接受自己又變成了毀容時的樣子。
杜圣蘭指向前側街道:“被我殺,或者從這一直往前走。”
精瘦男子毫不猶豫第一個沖向了迷霧,有一名學員知道無論選哪個都不會有好下場,憤恨之下意圖自爆拉著杜圣蘭同下地獄。
真氣都沒來得及運轉一圈,一股電流從丹田穿過,杜圣蘭嗤笑道:“自爆,你也配?”
看到男子丹田被廢,之后又被捏碎了頸骨,裴枝雀來不及傷感容顏,以最快速度奔向迷霧當中。那里是虛弱女子住的地方,有很多冥鳥,杜圣蘭正要拜托對方幫這幾人制造一場重復突破失敗的幻境,九奴卻是微微一笑:“冥鳥會指引他們去最適合的地方。”
“嗯?”
九奴側身望向另外一個方向,輕聲道:“你還是太仁慈。”
杜圣蘭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那是西側區的方向,大鬧冥都時,他都特意避開了那里,據說西側區住著一位不弱于鐵鉤男人的鬼修。
九奴知道杜圣蘭有自己的原則,無論如何不會將人類交給鬼修折磨,可她沒有,九奴天生蒼白的臉露出一個嗜血的笑容:“想要阻止,那就去自己救。”
可真踏入了西側區,便不是救人,而是找死。
話音落下后,九奴自原地消失,回去養傷。
很快杜圣蘭也顧不得那么多了,因為一回來便又趕上了冥都地動,陰犬送塔樓去界壁附近,留他一人站在街道上。冥都就像是一個活物,街道上的裂縫時不時如嘴巴一樣突然張開,又逐漸愈合。
杜圣蘭環顧四周,準備找到人面樹冠當庇護所。
冥都某種意義上和塔樓相似,淺層區域他可以任意走,只要不去深層區域性命無憂。他還沒轉悠多久,前方一顆參天大樹,正搖晃著血管一樣的樹冠,朝這邊移動。
“看來上次都處出感情了。”
杜圣蘭揮手,人面樹冠停下,樹洞自動開了,里面坐著一道熟悉的人影。
杜圣蘭目光古怪地望著樹:“原來你是被脅迫的。”
“不然呢?”人面樹冠發出沉重的嘆息。
顧崖木坐在樹洞里,雪花獅子高舉著燭臺,杜圣蘭進去關上小木門:“我以為你會被困在裴家。”
“塔樓還在一直朝冥都的方向走,老不死的沒再攔我。”顧崖木對裴家的幾位長老可沒好感,若說唯一的高度評價,只能是識時務。之后他化作原形趕來,先一步抵達冥都。
顧崖木隨口一提:“我的身份在長老那里,已經暴露了。裴家也知道大勢已去,選擇維持現狀。”
誠然裴琉焰很強大,但她的問道之心不輸于杜青光,一切以飛升為先而非家族,裴家可以選她做底牌,不到萬不已,不會把家主的重擔交付過去。
杜圣蘭聞言面色不易察覺地有了些波動,開始說起自己的事情:“我終于見到了……我的生母。”
最后四個字低不可聞。
顧崖木早在雪山已經見過裴琉焰,也知道后者去攔路,就必然會和杜圣蘭相遇,但還是安靜聽他說下去。
在說到九奴和裴琉焰的關系時,杜圣蘭沉默片刻,嘴唇有些艱難地張開,很快又抿成一條線。他似乎深吸了口氣,微微垂著腦袋,不想讓人看到自己的眼睛。
顧崖木下意識站起身,剛起來,又惑于這種復雜的情緒重新坐了回去,剛剛那一瞬間,他不知為何忽然很想要抱著杜圣蘭,拍拍他的背說上一句我永遠不會背叛欺騙你。顧崖木少有的糾結間,一道稚嫩的聲音響起——
“別難過。”
雪花獅子不知何時放下燭臺,變大了抱住杜圣蘭,大腦袋還蹭了蹭對方。
顧崖木:“……”
他面無表情地伸手拍了拍雪花獅子。
大腦袋還在陪著杜圣蘭傷感,爪子抱得更緊了。
悲傷沒持續多久,雪花獅子突然覺得有些冷,正好奇是不是自己的皮毛不保暖了,外門被敲響,兵人要接雪花獅子去陰犬那里一趟。
雪花獅子有些戀戀不舍。
“一天后就送你回來。”兵人不知道怎么哄孩子,冥都也是第一次出現這么脆弱的生物。
雪花獅子盯著腳指頭,小聲問:“是一晚上,還是一天?”
一天的話包括一天一夜,時間就有點點長。
沒有給它繼續思考的時間,顧崖木不講情面地拎出雪花獅子,交給兵人,隨后‘砰’地一下關上門。
雪花獅子也不惱,大眼睛望著兵人:“咱們走吧,節約時間早去早回。”
樹洞內,杜圣蘭垂著眼簾凝神望著燭火,他不知道自己從前在期待什么,也不知道現在在低落什么,最后只能強撐著轉移注意力:“四十多年前,心魔出現在冥都,可她卻自稱九奴……”
“那個女人身上的氣息很龐雜,走得是和冥都一脈相承的吞噬之道,想來前八個心魔已經被她吞噬。”顧崖木緩緩道:“我詢問過人面樹冠,它說九奴的性子在二十年前有過變化,從前她比西側區的陰物還要狠辣。”
杜圣蘭終于抬頭:“心魔在自相殘殺?”
顧崖木頷首:“心魔深諳虛實法則,能附身冥鳥進入,相互之間進行殺戮不奇怪。九奴對你再三留情,顯然是裴琉焰最后割舍下的那部分情感。”
半晌無話,顧崖木思忖間還是說道:“所有心魔里,勝者是被裴琉焰定性為心魔的母愛,至少證明她曾對你真心相待過。”
杜圣蘭自嘲地說道:“也許吧。”
不想他眼底的落寞繼續發酵,顧崖木拿出一個物件放在桌上:“禮物。”
杜圣蘭掀開外面的紅布,里面包著的竟然是一本老黃歷。一些日子下面對應著家族勢力,或者是人名。
顧崖木建議:“不開心的話,這兩天出去劈人散散心。”
“……”杜圣蘭望著老黃歷陷入沉思,突然也覺得不錯。才劈過杜北望等人,是時候在人渣中挑選幾個幸運兒。
“天道有缺飛升無望,用復仇當目標不智。”顧崖木道:“沒事多翻翻黃歷。”
什么時候杜圣蘭能毫無顧忌地按照順序劈下去,那估計就離肅清人間正道不遠了。
在樹洞里也不怎么安生,一夜地動三次,人面樹冠不停換地方扎根。翌日一早,杜圣蘭去了界壁那邊,九奴也在,她正在和陰犬說話,看到杜圣蘭熱情地招手。
杜圣蘭走過去,緊緊盯著界壁:“地動好像越來越強烈。”
九奴:“還記得我之前對你說過的話嗎?”
杜圣蘭猜測是和界壁有關,回想二人間有過的交流后說:“獻祭法身,征得界壁同意也能進來。但這樣不劃算,因為進來后力量會受到世界本源的壓制。”
九奴滿眼欣慰:“我的心魔給我生了一個好干兒子。”
杜圣蘭苦笑:“用魔形容她倒也貼切。”
“什么叫用魔形容?”九奴面上的笑容褪去,似乎時刻有暴走的趨勢:“她就是心魔,你不要被誤導了。”
杜圣蘭可以感覺到,九奴是發自內心地認為裴琉焰是心魔,哪怕不合理不合邏輯,但是她就是堅信。
這就是自由心證的力量嗎?
“沒錯,你是對的。”杜圣蘭重重點頭。
九奴周身縈繞的戾氣消散一些,她低頭咳嗽起來:“總之,應該是有外界的人要進來,最近頻繁地動,我懷疑是界壁在吸收法身。”
杜圣蘭:“那我們守株待兔?”
他不覺得進來的人是想要旅游。
九奴又咳了好久,才重新開口:“如果征得界壁同意,有可能被隨機傳送某個地方降臨。”
她并未太過擔心,獻祭一具法身,最多進來幾個人,不會影響大局。
杜圣蘭倒是挺憂心,可惜他的憂心目前也無用,轉而面向陰犬在內的一幫冥都生靈,說起準備離開的事情。
陰犬和紙面人臉俱是漠然,要走就走,有什么必要特意說一聲?
只有九奴感動道:“你是專門來和我告別?”
“呃,其實是想讓干娘的冥鳥幫我看看,外面有沒有埋伏?”他不想走到半路,進了敵人的包圍圈。
九奴似乎早就留意過:“出去后走水路。”
沒想到還真的有埋伏,杜圣蘭罵了句這些勢力太不要臉。
見他余光留意著塔樓,九奴微笑道:“這些學員我會處理,希望他們識時務,識時務才能活命。”
九奴留著這些學員似乎另有用處,聽到學員暫時性命無虞后,杜圣蘭也沒多說,叫上顧崖木一起,離開了冥都。
上界。
一處看不到盡頭的高臺間,周圍縈繞著法則的氣息,天地間的力量在云霧中游走,這一片區域很適合悟道,尋常修士沒有資格踏入。
此刻有人正站在這里,耐心等待。
忽然,無數的刀氣融合,凝聚出一具高大的身軀,男子的五官有些模糊,似乎只是一道虛影出現。雖僅僅是一道虛影,他出現時泄露出的浩瀚氣息震散云霧,遙遠之處奔跑廝殺的神獸也都安靜俯首。
男子的身上有一種令人畏懼的霸道,如果是真身來此,不敢想象會是何等的狂傲無邊。
等待多時的人立刻恭敬垂首:“師父。”
“你獻祭法身有功,此行歸來我另有獎賞。”男子說話時,虛空似乎都在震蕩。
下方垂首之人在仙界被稱為‘玉面刀’,平日待人處事無比冷漠,如今卻因為這短短一句話欣喜若狂,為了不顯得太過失態,腰躬得更低:“弟子必不負師父厚望。”
虛影未再多說,化作刀氣消散,玉面刀許久后才敢起身,邁步走了出去。
兩名刀侍見他出來,立刻迎上去恭維道:“門主出關立即召見您,還委以重任,可見器重。”
玉面刀心中也有幾分得意。他的目光落在云霧中那塊石碑上,其上‘梵門’二字散發著無窮無盡的威力。上界也分眾多勢力,梵門絕對是其中頂尖的存在,是數千年前飛升的梵海尊者一手創立,也就是玉面刀的師尊。
有關梵海尊者的傳說無數,據說他剛飛升時,便打敗了老牌的逍遙門門主,后又單挑仙林十二殿的門徒,大敗仙林尊者。
刀侍眼中同樣充斥著狂熱之色,不知假以時日,他們有沒有機會被梵海尊者收作門徒。
許久后,玉面刀終于收回視線:“你二人跟在我身邊多年,此次便和孫氏姐妹同我一起下界。”
玉面刀自有考量,刀侍的實力很一般,不會太受界壁排斥,帶兩名刀侍比帶位同門劃算,他可不想自己獻祭法身的功勞最后要分他人一份。
刀侍聽了欣喜若狂,跪伏在地上表忠心。
……
九川大陸。
冥都不平靜,頻繁地動。
陸地區域更不平靜,時不時就會上演生死追殺的一幕。
原始森林,剛剛劫掠了商隊,匪徒里的光頭色|欲熏心地走向馬車。里面的女子見狀想要自盡,卻被對方以全隊人馬的性命脅迫。
“小美人,身嬌肉貴的出來跑什么商?”光頭滿眼淫|邪:“不如隨我回七十二寨快活兩天?”
女子不斷后退,瞳孔中的驚恐讓她幾乎陷入崩潰邊緣,忽然間,那驚恐逐漸退散,光頭以為她是認命,迫不及待往前走去,還未走兩步,身后突然傳來手下的慘叫聲。
杜圣蘭擦去劍上的血光,瞥了眼恢復自由身的商隊負責人:“牽著馬車走遠些,別被誤傷了。”
他沒有遮掩容顏,這些天杜圣蘭還活著的消息早就傳遍九川大陸,光頭男子看到他便心知不妙,毫不猶豫轉身逃跑,下一刻一道雷霆從天而降。
劇痛來得太突然,光頭的腳步猛然一頓,不可思議地低下頭,緊接著傳來一聲慘叫。
一道電流廢了他的下半身。
杜圣蘭沒有留手,又是一道電流直接廢了丹田。
“魯克善。”他念著情報網上的信息:“入七十二寨后,□□擄掠達數十人,去年八月十五,你更是連毀兩座村莊,雞犬不留。”
“別,別殺我……”哪怕被廢了,光頭也不想死,此刻他像是先前馬車內跌坐的絕望女子,一臉驚恐地后退。
還沒挪動幾寸,眼前閃過一道紫光,雷電從天雷蓋徑直劈下,光頭張大嘴巴倒在地上,至死雙眼都沒有合上。
確定氣息已經斷絕,杜圣蘭認真地在黃歷下方劃掉他的名字。
五日后。
七十二寨魚龍混雜,黃風寨是其中一股勢力,今日寨主突破,過了五重天劫,天空中雷電突然變成了紫紅色,下一刻帶有毀滅氣息的雷劫不講情面地落下,寨主當場隕落在變異天劫下。天空中的閃電臨走前也不忘大放厥詞:“魯克善是七十二寨之人,未來半月,我隨機再挑五名七十二寨的惡人劈,道友們回見。”
“混賬!”
七十二寨總寨主趕到時,只看到了一具不成人形的焦炭尸體。他猛地踹向一名下屬:“去,給杜家遞拜帖,說我要去拜訪。”
杜圣蘭如此無法無天,聽說杜北望也是被他廢的,就不信杜青光無動于衷。
仁義堂的情報網時刻在關注杜家,杜青光暫時未有動向,這種平靜毫無疑問是暴風雨來的前夕,但杜圣蘭似乎也不在乎,抓緊每分每秒開始劈人。
漸漸的,眾人也總結出了一些規律。
對方發現哪個惡人,就會從這個勢力中再找出幾個為惡之人祭天,連坐制被他演繹地淋漓盡致。不是沒有勢力考慮過做局引杜圣蘭出來,可惜天下惡人何其多,誰知道明天他心血來潮又會去劈誰。
底層修士中,杜圣蘭逐漸發展出不少支持者,堅定地認為他是在替天行道。
杜青光沒有見七十二寨寨主,碰了一鼻子灰,七十二寨寨主轉而去找自由城主,雙方還算有點交集。
自由城主看了眼自己軍師,后者無奈搖頭:“對于這種人,最管用的法子是模仿作案。”
盜用他的身份,去做一些惡事,流言過了一千人的嘴,就算是神也能從高臺被拉下來。問題在于……怎么模仿?
偽裝天雷參與其他修士雷劫,只怕還沒行動,就先被雷劈死了。
“寨主!”下屬腳步匆匆停在門口。
猛地一拍桌子,七十二寨總寨主怒道:“又是我哪個部下被劈死了?”
下屬頭搖得和骰子一樣:“不,這次是墨家的墨姜。”
“換勢力了?”七十二寨總寨主眼睛瞪大,隨即大喜,看向自由城主:“他換勢力了!”
自由城主嘴角一抽,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恭喜老弟。”
墨姜是墨虬的孫女,數年前杜圣蘭受傷去醫谷醫治,為了幫助表兄杜北望,墨姜買通了當時的醫師,妄想趁機下暗手。
如今杜北望被廢,墨姜突然渡劫,一看便是個明局。
墨家的算盤是如果杜圣蘭敢來,就讓他有去無回,如果因為擔心入局不來,墨姜也能安穩突破,打一下墨家的威名的同時,也可傳播杜圣蘭欺軟怕硬的風聲。
“陣法師協會的人布置好了嗎?”
墨虬明顯要蒼老幾分,被他寄予厚望的外孫如今還在昏迷,而且儼然成了癡傻兒,生活都無法自理。
“好是好了,不過他們說時間太緊,布下的陣法并不完美。”
墨虬滿目陰鷙道:“有勝于無。”
杜圣蘭近來玩出了新花樣,開始采用預告劈人,提前幾日發預告信。他這么做的目的很是可惡,渡劫過程可能只有不到半個時辰,但是前期心理折磨的過程可以拉長。
不知從哪里知道墨姜最近有要突破的征兆,杜圣蘭書信一份,表示只要后日墨姜敢去自由城外渡劫,自己就敢來劈。
他不是為了墨家,而是想順水推舟引出胥洲。顧崖木提前派人盯緊自由城附近沿線,可惜胥洲過于狡猾,這次出面來布陣的只有陣法協會的副會長。
墨家人趕到后,出動了三位大乘期在方圓百里內展開排查,沒有發現杜圣蘭的蹤跡。
墨姜對杜北望從小便懷有一份畸形的情感,從杜北望出事的一刻,她已經被憤怒沖昏了理智:“答應我爺爺,你們一定要抓住杜圣蘭,我要他的下場比哥哥慘烈十倍。”
墨虬冷冷道:“血債,自然要血償。”
三位大乘期,五大合體,百里外各個方向都守著人截殺,他就不信攔不住那個小畜生。
烏云卷起漩渦,雷劫開始在天地間匯聚。
杜圣蘭瞞不過大乘期的探查,所以開始時只能躲遠點,遠遠地看到劫云凝聚,連忙沖上天。
一位合體期有了發現:“看那里!”
前方是無數細碎的閃電,只有那片區域,因為離得太遠,孤零零地就一條雷。
合體期毫不猶豫沖上天想要捕捉那道雷電。
電閃,火光乍現,合體期修士被另外一道憑空出現的粗壯劫云劈得半邊身子都焦了。
“蠢貨。”杜圣蘭搖了搖頭,繼續保持孤零零的狀態往前游走,他現在是上崗狀態,對自己出手,不是上趕著讓天道懲罰。
眼睜睜目睹小閃電肆無忌憚游向前方云海,下方眾人心中那叫一個咬牙切齒,恨不得將杜圣蘭大卸八塊。
半空中的陣法暫時被天道規避,杜圣蘭從容進入,頗有些遺憾天道沒有直接毀了陣法。
杜圣蘭來得大張旗鼓,開場直接亮出了錘頭,墨姜反而笑容扭曲道:“來了就好。”
醫谷之事,兩人間早有仇怨,杜圣蘭毫不客氣地第一道天雷就開始錘,連錘四道后,墨姜瘋狂吐血。
“你不行啊,杜北望當初可都扛了五道。”
聽到這句話,墨姜怒急攻心,又吐了口血。
……
關注這次渡劫的修士可是不少,墨家強勢,不讓無關修士停留在外圍,自由城主又賣了墨家一個面子,當日封門禁止城內修士進出,好事者只能通過天機樓掌握消息。
天機樓也不知是如何做到,切實掌握了第一手情報。
“第五重變異雷劫落下后,墨姜重傷垂死。”
“杜圣蘭使用分|身術逃跑,因為速度太快,掀起了小型虛空風暴。”
“墨虬沒有跑過他,五大合體也沒有,剩下兩位大乘被分|身誤導,追錯了方向。”
墨家做了這么多準備,依舊被人逃了,一些勢力感到心虛,聚在一起商討對策。
這次是由醫谷牽線搭橋,老者苦不堪言:“總不能一直這么下去。”
七十二寨的寨主罵了句臟話:“這畜生盯著我們不放了,天下之大,就沒其他勢力供他劈了嗎?”
話音落下,外界天空突然風云變幻。
幾人跑出去,無盡虛空正發散著一股磅礴的力量,一道光芒從更深更高的地方滲入,如磐石堅硬的空間屏障接觸到光芒開始燃燒,火紅色的烈焰燒得云朵卷邊,燒得太陽提前下山。醫谷老者直接用袖子擋住眼睛,只能隔著布料去看那團火光。當烈焰終于燃燒殆盡時,天空居然裂開了一條巨大的縫隙。
這是一道不見底的深淵,無數光點從深淵中飛出,匯聚成幾道模糊的身影,世界意志在不斷壓制他們的力量,但為首背刀的男子依舊散發著無比強勢的氣息。
此人正是梵海尊者的關門弟子玉面刀。???.??Qúbu.net
黑夜提前降臨,無數疑惑的目光正朝這里看來,他們隔著萬里都感受到了這些天外來客身上和此方世界不同的氣息,有老祖懷疑這股氣息是已經在九川大陸消失的混沌氣息,他們心中下意識得出一個結論:仙人。
離得近的這些勢力同時抬頭,醫谷老者忽然開口:“你們看到了嗎?”
仙人下凡時,輕輕一揮袖,周圍白雪消退,動物被迫結束冬眠,樹木重新爆出青枝,花朵重新綻放。
然而生機本就是恒定,這里生機得到恢復,必然有另外一處地方生機被掠奪,醫谷老者在空氣中嗅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眾人仰望星空,隱隱有些激動,應該是個視人命如草芥的仙人。這是上蒼終于聽到了他們的呼喚,派仙人來頂雷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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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兄!”
“嗯!”
沈長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會打個招呼,或是點頭。
但不管是誰。
每個人臉上都沒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對什么都很是淡漠。
對此。
沈長青已是習以為常。
因為這里是鎮魔司,乃是維護大秦穩定的一個機構,主要的職責就是斬殺妖魔詭怪,當然也有一些別的副業。
可以說。
鎮魔司中,每一個人手上都沾染了許多的鮮血。
當一個人見慣了生死,那么對很多事情,都會變得淡漠。
剛開始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沈長青有些不適應,可久而久之也就習慣了。
鎮魔司很大。
能夠留在鎮魔司的人,都是實力強橫的高手,或者是有成為高手潛質的人。
沈長青屬于后者。
其中鎮魔司一共分為兩個職業,一為鎮守使,一為除魔使。
任何一人進入鎮魔司,都是從最低層次的除魔使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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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一步步晉升,最終有望成為鎮守使。
沈長青的前身,就是鎮魔司中的一個見習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級的那種。
擁有前身的記憶。
他對于鎮魔司的環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沒有用太長時間,沈長青就在一處閣樓面前停下。
跟鎮魔司其他充滿肅殺的地方不同,此處閣樓好像是鶴立雞群一般,在滿是血腥的鎮魔司中,呈現出不一樣的寧靜。
此時閣樓大門敞開,偶爾有人進出。
沈長青僅僅是遲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進去。
進入閣樓。
環境便是徒然一變。
一陣墨香夾雜著微弱的血腥味道撲面而來,讓他眉頭本能的一皺,但又很快舒展。
鎮魔司每個人身上那種血腥的味道,幾乎是沒有辦法清洗干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