獸車是黑水商會的生意之一,遍布九川大陸。
    為了方便租借管理，每一只拉車的妖獸都會有編號，雪花獅子的編號正好是一萬零一。拉車的妖獸普遍實力不強,黑水商會只提供食宿,對于表現特別好的會給分配一輛專車。
    叮鈴鈴。
    搖鈴響了,這代表有租客來了。響了三下,代表租客可能很危險。
    租車人會根據自我判斷給客戶定等級,越是危險的單，回來分配到的靈丹也就更多。雪花獅子有些害怕，但還是義無反顧往外走，想要給租車人留下好印象，來年擁有一輛自己的獸車。
    其他妖獸見狀笑它蠢笨,命都沒了，要車有什么用？
    前車之鑒就在那里。
    前天一萬號尸骨無存,據說是雇主遭到劫殺，一萬號受到牽連當場殞命。
    沒過多久，租車人走進來，又叫走了幾只妖獸。如果響應的妖獸不多,他會強行安排以供客戶選擇。
    “要最頂級的獸車。”
    來人嗓音低沉,一身華服，長相非常好，但莫名存在感很低。
    雪花獅子打量著租客,頓時知道為何他會被定義為危險。不想讓別人記住容貌,歷代這樣的租客要么是特別低調,要么是厲害又有仇家的。
    租車人取出了最豪華的一輛獸車,才建造好送來，一次都未使用。
    為了能拉上這輛車,雪花獅子連忙屏氣仰起頭，想讓自己顯得精神點。另有一只雪花獅子也鼓足勇氣挺胸抬頭，不過它是沒有辦法，業績不好的話會被逐出商會，它今年基本沒跑幾趟車。
    “這兩個。”顧崖木付了押金和本趟費用。
    雪花獅子興高采烈地去擦了一遍車，帶著雇主上路。
    一路奔跑，確保車子平穩的同時還能提速。
    “有點意思。”它聽到雇主輕飄飄的話語，以為指的是風景，雪花獅子大腦袋偏了偏，就是尋常的花草樹木，沒看出哪里有意思。
    到了石淮鎮，發現還有一人在等著。
    對方話不多，上了車后便沒了動靜，似乎是在休養生息。
    押金是有時效的，過期會被商會收走，意味著買下了獸車和拉車的妖獸。顧崖木只租了三天，到了第四日，仍未有歸還的跡象，
    雪花獅子有些忐忑，但很快就開始依戀新主人，不是買它的人，而是另一名修士，名叫杜圣蘭，氣質也如幽蘭，說不出的賞心悅目。
    新主人不論走到哪里，都記得帶著它們。
    很多時候，它們這些拉車的，就是因為被遺忘，導致被兇獸當做食物慘死郊外。
    ……
    夏季悶熱，雪花獅子久違地站在獸車踏板上，爪子撥拉著鈴鐺，在叮鈴鈴的響動中回憶起往事。
    這一幕被九奴的冥鳥看見，不多時，九奴出現，笑瞇瞇望著它：“有心事？”
    雪花獅子靦腆道：“想到了開心的回憶。”
    九奴原本已經要閉關，因為一些事情耽擱了，她笑容意味深長：“也對，現在有心事的應該另有其人。”
    今夜吹來的風都很躁熱。
    一棵大樹下，小天雷靠在龍角上納涼。
    突然，它余光瞥見了什么，杜圣蘭變回人，在地上拾起一片龍鱗，驚訝地望著顧崖木。
    銀龍倒是很平靜：“化龍劫的暗傷沒有徹底恢復，有些鱗片脫落很正常。”
    杜圣蘭想起了禿頭金爪雞，捧著龍首，認真道：“我不要你變成慎口。”
    “……”顧崖木深深看了他一眼：“我不會禿。”
    過去不會，現在不會，永遠都不會。
    杜圣蘭一向喜歡未雨綢繆，他的手指在銀龍身上一寸寸檢查。鱗片很亮，有著難以被發覺的花紋，十分堅固，摸上去的時候手感不錯。
    顧崖木的聲音逐漸變得沙啞：“繼續下去，會出事的。”
    出事？
    面對比平日里低幾度的嗓音，杜圣蘭明白了什么，下意識屈起手指。瞬間指尖劃過鱗片帶來的快感，讓銀龍尾巴不自然地繃緊。
    納涼是不大可能了，銀龍常年冰冷的身軀，此刻微微有些發熱。
    “極地雪山的木屋，我又重新做了加固。”
    杜圣蘭：“我也在那里建了一處寒潭。”
    “……”
    杜圣蘭微笑道：“你在幻境里，每次欲|火焚身，不都是坐懷不亂主動泡寒潭？”
    顯然還沒有忘記問心玉璧，顧崖木立君子人設的事情。
    說完杜圣蘭施施然離開。
    樹下，銀龍消失不見，沒有追上去，反而變成人在街道上踱步了一夜。
    翌日天亮，雪花獅子開始備課，細看它的爪子并沒有碰到筆，僅靠著黑氣推動字跡落下。過往它寫得東西只有自己能看懂，隨著識字越來越多，教案本也愈發整潔。
    突然感覺到什么，一抬頭看到顧崖木，雪花獅子透露著迷茫：“有事嗎？”
    顧崖木像是幽靈一樣飄過來：“你要送什么禮物？”
    再過幾天就是杜圣蘭的生日，這些天他一直在為送什么而發愁。
    “貴的。”雪花獅子認真回答，給主人的禮物，一定要又貴又好。
    顧崖木挑眉：“你哪里來的錢？”
    雪花獅子跳下圓凳，帶他去了宿舍后面布置有冷藏陣法的儲物區，里面放著很多做好的餐食。
    “這邊是訂來祭祖的單子，這邊是飛雪城要舉辦大胃王比賽的單子……”它一一介紹著：“稍后就會有人來取走。”
    “祭祖？”
    顧崖木瞥了眼貢品，雪花獅子掌勺，這不是祖宗是世仇才對。雪花獅子拉開最下方一個柜子，全是各式各樣的糕點，其中還有和它長得一樣的小點心。
    “我在開發新產品，主人要吃最好的。”
    顧崖木定定了它一會兒，轉身離開，臨到門口皺眉：“難道我要輸給一只小陰犬？”
    他本來高價拍下了黑水商會售賣的一艘寶船，格外氣派，但比起雪花獅子就差遠了。對方先親手研制了食物，外加有一份賺錢買的東西，生日禮物的格局一下就打開了。
    站在原地沉思片刻，顧崖木又去了九奴那里，院子里有琴音傳出，因為他的到來琴聲戛然而止。
    不等顧崖木開口，九奴用看穿一切的眼神說道：“是不是想來刺探一下，我的禮物是什么？”
    顧崖木沒有否認。
    九奴起身，顧崖木邁步跟上。
    “我的禮物很普通……”九奴打開柜子，取出一件衣服，笑容罕見的溫柔：“我做的。”
    雖然針腳很蹩腳，但一針一線都是她親手縫制，最上面還有一個單獨的針織品。
    九奴拿起來說：“這是給鴻蒙源寶織得小外衣。”
    連源寶都考慮到了，顧崖木眼皮一跳，自己的那艘船拿什么比？余光瞄見了柜子旁邊放著一本古舊的書籍，九奴主動解釋：“牧童前兩天寄過來的。”
    顧崖木翻開一看，是陣法孤本，中規中矩但勝在投其所好。
    九奴早就猜到了他會為禮物犯愁，開解了一句：“心意最重要。”
    “但這份禮物有些普通。”顧崖木神情凝重：“是天源寶船。”
    九奴聽說過這個：“黑水商會才從無盡海域挖出來的，據說天源寶船有三艘，每一艘上都有藏寶圖。”
    新婚旅行中出海尋寶，是個好選擇。
    聽九奴的意思，覺得還不錯。顧崖木剛松了口氣，傳訊符突然被激活，是裴螢，對方急匆匆道：“剛收到的消息，黑水商會又找到了一艘天源寶船，被裴家重金預定，估計是要給杜圣蘭當生日禮物。”
    “……”
    九奴沉默了一下，看顧崖木的眼神帶有幾分同情。半晌，給出一條建議：“你不是擅長鍛器？”
    顧崖木搖頭：“不夠有新意。”
    “情詩呢？”九奴沉吟著問。
    追求新意的話自然是要做一些平日里沒做過的事情。
    顧崖木誠實回應：“我想過，每次提筆腦海中便不由自主出現一句話：揚眉吐氣天雷精。”
    瓊玉閣誤他。
    這下九奴也沒法子了。
    顧崖木忽然問：“陰犬和冥都高層有準備禮物嗎？”
    九奴點頭：“是會跳舞的剪紙，模仿了竹墨‘霹靂舞’的全過程。”頓了一下像是在回憶：“紙狗為了討好杜圣蘭，搞了本游記。”
    “游記？”
    “里面記錄著上界的奇妙生物品種，還單獨列出了最美仙島排名等，如果要游玩，是本很不錯的攻略。”
    顧崖木忽然意識到，自己的禮物也許還比不上玉面刀那個蠢貨的。
    一聲輕輕的嘆息飄出。
    這已經是他今天第十次感嘆。
    九奴：“出去轉一轉，或許會有想法。”
    街道上來往修士不少，過分熱鬧的嘈雜聲并沒有利于思緒開拓，顧崖木準備去塔樓圖個清凈，正好碰到血雷從里面出來。
    顧崖木盯著血雷頭頂的一份小冊子，瞇了瞇眼：“禮物？”???.??Qúbu.net
    殘酷的現實面前，他已經從最開始的‘我的禮物要天下第一’的心態，逐漸過渡到了比爛。肯定有人比自己的禮物更爛，這個小冊子看著便是如此。
    血雷點頭。
    顧崖木佯裝不經意問道：“里面是什么？”
    血雷沒有心眼，大方地拿給他看。
    翻看后全是人名，乍一瞧沒有頭緒，不過看到第三頁，顧崖木好像明白了什么，上面都是一些為非作歹的修士。
    血雷的構想很簡單，杜圣蘭生日那天，和他一起去劈壞人，行善積德，讓修真界變得更加美好。
    有互動，有大愛，這份禮物在精神上便超越了自己。顧崖木輕輕吸了口氣，這么好的主意他怎么沒想到？
    “要不要換一下禮物？我的這份花了三百萬靈石。”
    血雷要拿回冊子。
    顧崖木：“再考慮一下。”
    靜靜望著他，血雷轉身回塔樓要找神念們告狀。
    顧崖木一個瞬移到它前面，老老實實把冊子還了回去。
    眼看杜圣蘭的生日在一天天接近，顧崖木愁的龍鱗都變得黯淡無光。
    一天陰犬路過時，都不禁問：“你想要送個什么樣的？”
    “前無古人后無來者……”
    剛聽了個開頭，陰犬重新變為陰影，消失在了繁華的街道上。
    這個世上能靠得住的只有自己，顧崖木獨自去了藥園，掛在提神醒腦的薄荷上，開始陷入沉思。
    整整一天一夜，快要和葉片一樣蔫了的銀龍忽然有了精神，直接飛去了人面樹冠，之后幾天他再也沒有出現過，不知道在忙活些什么。
    好奇心人皆有之，最先忍不住過來了解的是陰柔男子。
    他使了個眼色給人面樹冠，詢問顧崖木的動靜。
    里面布置了結界，具體人面樹冠也不清楚，只有剛開始的時候，有瞧見一頭龍趴在一堆書冊上，好像是在做研究。
    陰柔男子聽后搖頭：“希望不是造孽。”通常動靜越大，越容易搞一個措手不及的‘驚喜’。
    ……
    七月份是一個好時節。
    萬物生機旺盛，是杜圣蘭最喜歡的花團錦簇，他的生日也在七月。
    子時，血雷就來找了杜圣蘭，邀請他一起出門劈人。
    從北域劈到南域，最后折返冥都，整整劈了六十六個惡人。回來時，天邊啟明星出現，此刻是黑夜與白晝過渡的一段時間。
    塔樓外掛著放大版的名單，依次閃爍著亮光。
    “如日中天，大展宏圖……”杜圣蘭下意識念了出來，這才發現被劈惡人的名字串聯起來是藏頭祝福語。
    “這個創意不錯。”不少人過來看熱鬧，對血雷的禮物給出了高度評價。
    九奴也在，她還特別留意了一下顧崖木，發現后者氣定神閑，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
    血雷是因為禮物特殊，其余人暫時沒有送東西，準備等到晚上生日宴再拿出來。今晚的生日宴，場地和食物都是雪花獅子精心挑選和準備。
    在此之前，杜圣蘭要先去一趟上界，羅剎門也給他準備了厚禮。
    顧崖木提出和他一起：“我給你準備了一個驚喜，在上界比較容易成功。”
    此話一出，頓時所有的視線都落在他身上，杜圣蘭小心詢問：“什么叫……比較容易成功？”
    聽上去仿佛是個實驗。
    顧崖木神情柔和：“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杜圣蘭勉強配合著笑了一下。
    九奴悄悄出現在紙狗后面，遞過去一枚留影石，紙狗會意，稍后準備悄悄尾隨一起上天。血雷則是光明正大跟在后面，臨走前還捎上了雪花獅子。
    每次杜圣蘭通過界壁來仙界，只要有時間，笑笑道君都會來接一下他。得知顧崖木是專門過來展示禮物的，笑笑有些好奇，禮貌詢問：“稍后我能看看嗎？”
    顧崖木頷首。
    為了慶祝杜圣蘭的生日，羅剎道君出關了，眾人不約而同都選擇先看顧崖木的禮物。
    “你們在雷池等我。”說完，顧崖木飛身離開。
    留下的幾人面面相覷，最終是飛雪道君敲著扇子問：“不會有什么問題吧？”
    好端端的去雷池，怎么感覺很詭異？
    杜圣蘭能感覺到顧崖木這次準備的過程很費心，輕咳一聲道：“不管是什么，大家都不要用苛責的眼光去看待。”
    意思哪怕是裝，也要裝出這份禮物非常好的樣子。
    羅剎道君聞言失笑：“你們在一起這么久，他對你的喜好很了解，應該不至于是什么離譜的禮物。”
    “本來我也很有信心，直到聽說他要給我送一份曠世僅有的禮物。”
    羅剎道君不說話了，這個描述是有些嚇人。
    雷池，傀儡正在充電，看到他們立刻上岸，冷漠道：“國主大喜。”
    杜圣蘭愣了下，反應過來：“你是不是想說祝我生日快樂？”
    傀儡更冷漠地‘嗯’了聲。
    沒多久，顧崖木終于現身，他帶著幾名瓊玉閣的修士，長袖一揮，雷池邊上出現了一個祭臺，上面擺放著豐富的貢品。
    雪花獅子認出來：“是我做得祭祖套餐。”
    當然這份套餐是精心制作，沒有降智作用。
    顧崖木站在風口，嘴里念念有詞，隨后他親手點燃一炷香，雙手掐訣，繼續念著古怪的咒語。
    “這是在施法嗎？”為了看得更清楚，笑笑把黑布往后挪了一點。
    靈青道君蹙眉：“我感覺像是在拜大仙。”
    “去——”前方，顧崖木并起兩根手指，香霧在空中如蓮花盤旋上升，隨即語速飛快道：“天地玄宗，風火山雷，法華流光……”
    天空突然傳來一聲轟鳴，貢品炸開化為血霧直沖上天。
    杜圣蘭覺得這一幕有些熟悉，梵海尊者溝通天地意志想要重新渡劫時，就搞過這么一出。不過他是靠著天道碎片溝通天地意志，顧崖木不知道是從哪里找來的方法，竟然也能做到。
    實際是天道碎片補天后，它修煉出的道源也在消失。顧崖木這時才發現靈魂中一直有著其他東西，趕在道源消失前，借此來溝通天地意志。
    虛空中，顧崖木不知何時上天，對杜圣蘭伸出手：“來。”
    “……”
    靈青道君傳音提醒：“小師弟，表情控制一下。”
    杜圣蘭做好面部管理，微笑著去到顧崖木身邊。
    “好端端的，溝通天地意志做什么？”他問。
    趕在顧崖木開口前，先猜測道：“為了寶物，還是功法？”
    一般溝通天地意志，必然是有索取，譬如梵海尊者想重新渡劫，莫不是因為自己的淬體法一直沒有補全，顧崖木想要用這種方法試試，看能不能讓老天指明一個方向。
    “沒有，就是來一場對話。”
    杜圣蘭不解。
    “杜青光如此待你，最后去補天真是便宜他了。”顧崖木收起目中的殺意，繼續道：“他的自我意識不知道有沒有消失，如果沒有最好。”
    說著遞過去一個傳音海螺，望向蒼穹中出現的漩渦：“告訴他，你現在很幸福，告訴他你的修煉進度。告訴他，和他相比，你有著無限未來！”
    每一個字擲地有聲，回蕩在天地間。
    下方，四道人影同時僵住，紙狗的留影石險些滑下去，雪花獅子第一次覺得見了世面。
    飛雪道君再也維持不了風度翩翩的形象，折扇被捏皺了：“有沒有一種可能……顧崖木也不是師尊的轉世？”
    實在難以想象，幽蘭大帝會送出這樣的禮物。
    笑笑想了想，認真道：“但是規模確實挺大的。”不說別的，溝通天地意志這件事，大師兄也做不到。
    飛雪道君嘆了口氣：“希望小師弟挺住。”
    作為當事人，杜圣蘭好久才反應過來，幾次張了張口終于說出話：“一定……要喊嗎？”
    顧崖木：“不用喊。”
    杜圣蘭剛松了口氣，就聽他說：“專門給你準備了傳音海螺。”
    顧崖木計算過他們和漩渦間的距離，聲音太小很難傳過去。
    察覺到了對方的遲疑，顧崖木開始有些緊張，是不是禮物不合適？
    杜圣蘭勉強扯著嘴角：“想說的話太多了，我在考慮先說哪一句。”
    “時間還很充裕。”顧崖木道：“香燃盡之前，說什么都行。”
    舉起傳音海螺放在嘴邊，在顧崖木期待的目光中，杜圣蘭深吸一口氣：“我……”
    飛雪道君已經不忍心看下去了：“我可憐的小師弟。”
    幾秒鐘后，四個字直沖云霄：“我很幸福——”
    聲音經過傳音海螺，音波震散了烏云，雷池下方的電流滋滋響個不停，似乎是在見證這一幕。
    瓊玉閣修士開始奏樂，清一色吹得是嗩吶，最前面的幾名修士朗聲呼喊道：“他說他很幸福。”
    喊出了第一句，杜圣蘭覺得魂魄都要飄出體，機械性接著喊道：“杜青光你聽見了嗎？我說我很幸福——”
    瓊玉閣修士：“他真的真的很幸福！”
    虛空震蕩，厚重的積云翻滾，兩句話，竟讓杜圣蘭衣服都被汗浸濕，像是用盡了這一生的力氣。
    顧崖木站在他身邊，在瓊玉閣修士的吶喊中清醒了過來，忽然問道：“我們是不是在殺敵一千自損八百？”
    杜圣蘭十分復雜地望著他：“你說呢？”
    顧崖木：“要不……”
    正想說‘要不下去吧’，杜圣蘭把傳音海螺遞給他：“來都來了，你也說兩句。”
    顧崖木沉默。
    “說！”
    顧崖木身體立刻繃緊，迅速舉起海螺，一點都不敢耽擱。
    “我……”一連‘我’了好幾次，他偏頭望向杜圣蘭：“我該說什么？”
    “告訴他，你會給我幸福，告訴他你的修煉進度，告訴他大家都有光明的未來。”
    顧崖木小心翼翼：“先禮后兵，要不我先問候一下？”
    杜圣蘭做了一個‘請’的姿勢：“隨意。”
    又過去了幾秒，顧崖木還沒有說話，杜圣蘭冷笑一聲，顧崖木趕緊仰頭開口：“你好嗎？”
    杜圣蘭：“繼續。”
    “我們都挺好的……比你好……”
    瓊玉閣修士齊聲道：“好得不得了！”
    天空中的烏云驟然光芒大盛，下方雷池的電流被吸納上天，可惜并未凝聚成閃電。
    杜圣蘭平靜望著這一幕：“有沒有覺得天道想要降下雷，劈死你我？”
    可惜失敗了。
    顧崖木點了點頭，好像是這樣。
    杜圣蘭：“你再喊兩句試試。”
    顧崖木輕聲道：“一人一句，該你了。”
    杜圣蘭挑眉：“哦，是嗎？”
    顧崖木不敢反抗，輕吸一口氣，突然他不再仰頭朝天空呼喊，而是深情凝望身邊人：“天地可證，日月為鑒，我喜歡你。”
    告白來得猝不及防，杜圣蘭一怔，爾后微微牽動了一下嘴角。
    除了他們，玉面刀變成紙狗前，是在場唯一有過道侶的，見狀目瞪口呆道：“這也能圓？”
    看來這頭龍單身數千年是有原因的，最后能找到道侶，也是有原因的。
    靈青道君不禁好奇：“也不知道顧崖木生日時，小師弟會送他什么？”
    雪花獅子舉起爪子：“我知道。”
    “哦？”
    “主人從上半年就在想，他說一定要搞一個有新意，最特別的。”
    好熟悉的感覺，靈青道君眨了眨眼，他彎下腰：“你悄悄告訴我，小師弟想送什么？”
    “才藝展示。”
    “唱歌，彈琴？”
    雪花獅子認真道出兩個字：“渡劫。”
    “……”
    香終于燃盡，這場溝通天地意志的活動結束了。
    杜圣蘭下來后，趁著顧崖木給瓊玉閣修士結賬的時候，找到靈青道君：“師兄，羅剎門有沒有什么秘籍，能在渡劫時產生異象？”
    靈青道君：“你渡劫時，異象出現的也不少。”
    杜圣蘭搖頭：“我想搞個花開富貴的。”
    凡事都要盡早策劃，他不想最后再去考慮要送什么，杜圣蘭說出自己的構想：“屆時我藏進禮盒，待到顧崖木一拆開，我就飛出來，然后立刻突破。緊接著在夜空下，一陣電閃雷鳴后，他就能看到花開富貴的絢麗場景，是不是很唯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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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兄！”
    “嗯！”
    沈長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會打個招呼，或是點頭。
    但不管是誰。
    每個人臉上都沒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對什么都很是淡漠。
    對此。
    沈長青已是習以為常。
    因為這里是鎮魔司，乃是維護大秦穩定的一個機構，主要的職責就是斬殺妖魔詭怪，當然也有一些別的副業。
    可以說。
    鎮魔司中，每一個人手上都沾染了許多的鮮血。
    當一個人見慣了生死，那么對很多事情，都會變得淡漠。
    剛開始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沈長青有些不適應，可久而久之也就習慣了。
    鎮魔司很大。
    能夠留在鎮魔司的人，都是實力強橫的高手，或者是有成為高手潛質的人。
    沈長青屬于后者。
    其中鎮魔司一共分為兩個職業，一為鎮守使，一為除魔使。
    任何一人進入鎮魔司，都是從最低層次的除魔使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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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一步步晉升，最終有望成為鎮守使。
    沈長青的前身，就是鎮魔司中的一個見習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級的那種。
    擁有前身的記憶。
    他對于鎮魔司的環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沒有用太長時間，沈長青就在一處閣樓面前停下。
    跟鎮魔司其他充滿肅殺的地方不同，此處閣樓好像是鶴立雞群一般，在滿是血腥的鎮魔司中，呈現出不一樣的寧靜。
    此時閣樓大門敞開，偶爾有人進出。
    沈長青僅僅是遲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進去。
    進入閣樓。
    環境便是徒然一變。
    一陣墨香夾雜著微弱的血腥味道撲面而來，讓他眉頭本能的一皺，但又很快舒展。
    鎮魔司每個人身上那種血腥的味道，幾乎是沒有辦法清洗干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