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杰要求送還二帝的提議，無疑又是讓宗望一陣為難，因為據他所知吳乞買始終認為趙佶、趙桓父子是大宋的軟肋，當然要死死抓在手中。</br> 不過，黃杰也是料定了金國無論如何都不可能送還那父子二人，也才這般不斷的提出來惡心人，畢竟如今他身后可是站著楊可世、趙朔、折月美、種萱等人，總不能如對完顏希尹一般把真實的想法和盤托出。</br> 便也說宗望見黃杰死活擺出一副縮頭烏龜的姿態，倒也當真無計可施，便也悻悻然約了個上元節之后再戰的時間后便也轉回。</br> 旋即，他一面急命信使往會寧府并其余三京報上警訊，一面重新選址在遼陽府以北十五里處建設營寨，并命人從沈州等地征召工匠，開始打造各種大型的攻城武器和戰具。</br> 至于說宋軍從耀州往遼陽沿途建造菱堡之事，他在權衡利弊之后，也讓手下的女真將領鐵烏魯三兄弟領軍一萬襲擾。之所以僅派一萬人馬，而不是全軍壓上，該是宗望也算見識過宋軍搭建菱堡的手法，知道單靠襲擾已無多大用處，只不過是盡人事罷了。</br> 此外，宗望也召集眾將議事倒也坦誠若非宗磐戰死，他本意是全軍退守沈州，據城以拒宋軍，只是如今事生變故，也就不得不轉守為攻，務必要把黃杰阻攔在遼陽。聽得宗望坦言，眾將之中除了郭藥師外，自然都是人人震驚，因為宗望用詞決然不是“擊退”、“殲滅”，而是“阻攔”，這也就意味著宗望根本就沒有勝算。</br> 也不說宗望這邊緊鑼密鼓的準備事宜，便說遠在千里之外的宗弼大軍，在臘月二十一攻破了平壤城，又大掠三日之后，將殘羹剩飯留給終于緩緩逼上來的白山三十部后，也于臘月二十六開拔往開京方向殺來。</br> 而延平壤至開京一線的高麗城池，聽聞金軍殺來無不聞風喪膽，超過半數閉城自守至于，其余小半竟然是四門大開，守軍并城中百姓蜂擁四散，反倒叫金軍無遮無攔的快速行進南下，直往開京行來。</br> 到此，高麗朝廷已然嚇破了膽，先是姚盛說服王楷直接出京入海，先是想要往宋軍駐扎的白翎島來避禍，可行至半途卻遭到隨行大臣們的強烈抗議，最終不得不半途改道前往了濟州（也即濟州島）。</br> 而后，隨著王楷的出京，高麗朝臣不論文武皆蜂擁而逃，最終把鎮守開京的大任推來推去，推到了王叔雁山君王淳的身上。這雁山君王淳乃是睿宗王俁異母之弟，是年已經五十七歲，平日里喜好花柳酒詞，從未知過兵事，只是如今選來擇去并無其他人選可用，也就把鎮守開京的重任丟在了他的身上。</br> 而這廝得了王楷御命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跑到高麗宗廟大哭大鬧了一場，隨后在取得了中宮禁衛的指揮權后，便叫人將開京四門全部封禁，在不許百姓逃離的同時，竟然指揮士兵按照上朝缺席的名冊去逃走避禍的大臣家中抄家，錢財金直接罰沒不說，還把其家中不論老幼婦孺，全部鎖拿之后推上了墻頭，命這些家眷駐守城池。</br> 不過，也不知道這王淳是錯有錯招，還是一直揣著明白裝糊涂，他這般作為雖然看似荒唐，可卻也是很好的控制住了城中氣氛，城中百姓們眼見無法逃離，也只能認命的主動站出來協助守軍防守城池，畢竟早些年女真人與高麗在北面的戰事大家早就耳熟能詳，對于女真人殺人、搶錢、搶女人的事跡也是街知巷聞。</br> 還好，萬幸的是王淳終于趕在了金軍殺至開京城下之前完成了對城池的控制和防御布置，雖然開京的外城墻只有不到兩丈二，可純騎兵的金軍在抵達后在不能通過偷襲奪取城門的情況下，也不得不在城外停下腳步。</br> 乾道二年的臘月二十九這日，也就是宗望與黃杰在遼陽城前扯淡的時候，宗弼的兩萬大軍便也全數集結在了開京的北門方向。兩萬人馬堪堪組成了差不多近三十個方陣，最前列的十個方陣雖然每個只有五百人的規模，但卻全都是身穿了兩層扎甲的精銳，扛著連夜趕制的攻城長梯，便也在金軍激昂的鼓號聲中，向開京城發動了攻擊。</br> 宗弼一身戎裝，也是一臉淡漠的站在大纛戰旗之下，只是瞧著開京城的目光既有貪婪也有不甘，待聽著前陣進擊的鼓號響起后，突然向身邊的銀術哥問道：“銀術哥，若是我等早來一日，能不能偷得城池？”</br> 銀術哥哈哈一笑道：“此城畢竟是高麗王都，豈有此等易事？”</br> 宗弼問出這話的緣由，也是因為大軍其實是在平壤多耽擱了一日，當初攻下平壤城后他許了士兵三日劫掠，結果三日過后，士兵的需求倒是得到了滿足，戰斗力也得到的恢復，可一個新的問題也同時出現了，那就是士兵們獲得的戰利品數量太過龐大，如果不就地處理好的話，帶著眾多戰利品的部隊根本走不快啊。</br> 最終，宗弼只能又多花了一日，允許士兵們用戰利品與后續趕到的白山三十部族人交還貿易，也挑出幾百人組成了一支運輸隊，將士兵們的戰利品打包裝好集體運回金國各部，這才領著輕裝上陣的大軍往開京趕來。</br> 此時，瞧著金軍攻城部隊已經開始次第進入守城高麗人的弓箭射程范圍，而城上守軍卻僅是射下來稀稀落落的箭矢，宗弼頓時感到興趣缺缺，便與銀術哥聊天道：“術哥，你來說說，此時翰魯補怕是應該與黃杰接戰了吧？”</br> 銀術哥聞言也是點頭道：“雖說出發前兀舍要翰魯補盯緊渝關，可聽得兀舍遭襲翰魯補豈能不救，他必從錦州回援，此時怕是早就在遼陽城下與黃杰達成了一團。只是，有些奇怪的是……似乎我們已經連著三日不曾收到北面的消息了？”</br> 宗弼也是道：“的確，這無論如何，都該有些消息傳來才是！”</br> 然而，也在這時，卻見得一個侍衛親軍突然指著后軍方向喝道：“烏朱，你快瞧！”</br> 宗弼急忙打眼一看，也就見得后軍方向奔來了五六騎人馬，皆衣著襤褸狼狽不堪，待得親衛將人引來一問，報知的消息卻是遼陽城被攻破了，完顏希尹也被黃杰活捉。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