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回到總督府衙門，韓如煙拉開帷幕，露出更換一新的地圖。</br> 這是飛機投入使用之后，獲得的第一個大好處。</br> 在古代，沒有先進的測量儀器，手繪地圖簡單、抽象，往往錯漏百出。</br> 沈麟建軍以來，從沒有停止過修訂地圖。</br> 商運司和情報司的人滿天下跑，他們就肩負著勘察地理地貌，矯正謬誤的職責。</br> 但即便這樣，效果依然還是讓他不滿意。</br> 好在，自從第一架教練機升空，隨著飛行員越來越多，他們起到的作用也就越來越大了。</br> 比如眼前的地圖，其精準度，絕對堪稱天下第一。</br> “夫君，紅山位于臨潢府東北角，其境內有老哈河可通西遼河，然后，自營州入海。”</br> “這條水路的上游，跑三千擔以下的艦船沒問題。靠近營州百十里的河面更加寬闊，萬擔級艦船隨意通行。”</br> “而且，遼國在營州的造船廠足足七八家，大部分都深藏在遼河內。”</br> “我們連續派出了四個架次的偵察機，沿著遼水往上找，最終抓住了蛛絲馬跡。”</br> 沈麟恍然。</br> 耶律宏志大費周折搞火炮，造出來就要發揮作用才行。</br> 他現在急需要打通跟南征大軍的聯系。</br> 首先，就必須干掉鐵鋒海軍。</br> 實際上，梁龍的第一艦隊幾乎完全封鎖了山東一帶的海面。</br> 沈清的分艦隊甚至還跑到高雄去建立了港口，在長山島和高雄之間不間斷巡航。</br> 即便遼軍艦隊想走深海也辦不到了。</br> 他們的木帆船行進太慢了。</br> 一旦被鐵鋒海軍發現，很快就會被追上。</br> 因為，海軍還有更快的偵察機在天上飛呢。</br> 兩地相距一千五百多公里，最新的巡洋艦以十四節的巡航速度跑一趟，也得兩天半。</br> 然而，海鷗偵察機只需要在中途加一次油，五個小時就能跑完全程。</br> 每天都有四五架海鷗來回跑，什么艦隊能瞞得住鐵鋒海軍的眼睛？</br> 即便目前的飛機沒有夜航能力，其實影響也不大。</br> 給你一晚上，勻速六七節的木質帆船又能跑出多遠？</br> 沈麟盯著地圖盤衡了好一會兒，才決定道。</br> “既然已經確定了位置，就別老去騷擾了。”</br> “打草驚蛇可不好！”</br> 韓如煙素手一劈，干脆利落地道。</br> “咱們的飛機不是可以掛航空炸彈么？”</br> “鯤鵬運輸機都能裝一噸多了。”</br> “直接來個千里單刀，炸他個稀里嘩啦！”</br> 不錯，這丫頭觸類旁通。</br> 連用飛機搞轟炸斬首都想到了。</br> 沈麟輕笑道。</br> “你倆覺得？”</br> “那工坊中的，就是韃子所有的工人和技術人才么？”</br> “即便輪班倒，休息的人也會離開工坊幾十、百把米對吧？”</br> “重要的不是工坊和造炮造炮能力，而是那些掌握了技術的人！”</br> 慕容晚晴和韓如煙冰雪聰明，一經沈麟提點，馬上就明白了。</br> 青銅炮，黑火藥制造難度都不算高。</br> 一法通，百法通。</br> 只要耶律宏志手里不缺造炮的人才，你炸了他的工坊，頂多少幾個月的產能而已。</br> 毀掉的青銅疙瘩融了還能再用，黑火藥才值幾個錢？</br> 韓如煙極力爭取道。</br> “夫君，不炸不行啊！”</br> “那地方規模不小。”</br> “你看，這張照片上，等待裝炮運走的千擔級船只就有四艘。”</br> “如果裝滿，豈不是只需一趟，就能拉走大大小小的火炮一兩百門？”</br> “即便射程、威力再差，也會對我鐵鋒軍造成致命影響的。”</br> 沈麟當然清楚這一點。</br> 不過，他又不得不等的理由。</br> “你們看哈！”</br> “遼皇圈定的這個火炮工坊，選址很巧妙嘛！”</br> “上京一帶，是遼國重兵集結地帶。”</br> “誰要是從陸路打過去，已經跟滅國之戰沒啥區別了。”</br> “再說這便利的水路，很明顯就是為了遼國水師而準備嘛！”</br> “這幾年，遼國發動南征，死傷的，還在南方沒回去的草原騎士占了多大比例？”</br> “六成總有吧？”</br> “因此，遼皇手里也缺乏足夠的精銳部隊。他必須徹底打通本土跟南征軍的聯系。”</br> “除了先跟咱們海軍決戰一場，耶律宏志沒有其他辦法！”</br> 沈麟的意思不言而喻。</br> 他這一年多來，不都在布置么？</br> 他就在等遼皇把那些散落在各處大江大河里的遼國艦船集中起來。</br> 然后，鐵鋒海軍再發動雷霆一擊，聚而殲之！</br> 以遼國落后的造炮工藝，要裝備幾百艘艦船，得準備幾千上萬門青銅炮吧？</br> 沒有一兩年的產能積累，耶律宏志根本辦不到。</br> 只需要打掉這支重金武裝的遼國艦隊，耶律宏志也蹦跶不了幾天。</br> 幾千上萬門火炮一旦喂了魚，遼皇還不得集中全部人力物力加大生產力度？</br> 再造一支同樣的艦隊多半是來不及了。</br> 但用足夠的火炮布防陸地，就到了刻不容緩的地步了！</br> 沈麟還會給他隨便折騰的機會？</br> 當然不！</br> “篤篤篤！”</br> 虛掩的公房大門被敲響。</br> 沈麟清了清嗓門：“請進。”</br> 來的不是別人，正是一直被沈麟看好的邱真。</br> 即便她干情報的能力，暫時比不上韓如煙、慕容晚晴。</br> 但這丫頭可是梁直的夫人，都是沈麟創業之初的老班底，值得委以重任！</br> “呀？都在呢？”</br> 情報司的三駕馬車難得一同跑到沈麟的工房里匯報。</br> 就連她們自己都覺得有些意外。</br> 邱真定了定神，打開文件夾，雙手遞給沈麟。</br> “大都督，海軍來電。”</br> “今日16時二十分，我海鷗偵察機發現渤海灣各地的遼軍艦船都往營州集結。”</br> “總數量過八百艘！”</br> “陳梁大將和梁龍軍長都認為時機成熟，可以圍獵了！”</br> 韓如煙和慕容晚晴眼中閃過驚喜。</br> 三人原本正在討論，遼國的水師還要貓到啥時候去呢？</br> 結果，人家不但出來了，還爆出如此夸張的艦船數目？</br> 按照以往慣例，海上決戰，低于五千擔的船只基本不需要去湊熱鬧了。</br> 可現在遼軍有了火炮。</br> 三千擔的艦船一樣可以加固安裝六磅，甚至十二磅炮，充當海上刺客的作用。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