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城歷五年,臘月底了。</br> 北邙山內外,一片白雪皚皚。</br> 寒冷的天氣,阻擋不住年節的氣氛。</br> 百姓們紛紛上街,置辦年貨的積極性行很高。</br> 學校也開始放假,孩子們提著紅燈籠,揮舞著小紅旗滿街跑,歡呼雀躍。</br> 河東的收尾之戰,依然在繼續。</br> 鐵鋒日報上好消息不斷。</br> 今天收了幾個縣,明天又和平接收了哪個府。</br> 不是督戰的韃子軍官被殺,就是守城的漢兒軍集體跑路反正。</br> 鐵城百姓早就習慣了自家軍隊的戰無不勝,并不覺得意外。</br> 新光復的相州、懷州,真定,邢州、平城、雄州和大名府等地,七八百萬軍民都震驚得不行。</br> 這位大都督了不起啊!</br> 不到兩個月時間,就占領了兩個路的地盤?</br> 不管是遼韃子,還是漢兒軍、偽周軍,都跟面團似的,任由鐵鋒軍揉搓。</br> 且不說殺敵多少,光是被俘的就不下三十萬人了吧?</br> 俘虜可做不得假。</br> 新近光復的地方,到處都能看到俘虜在修路挖渠干苦力呢!</br> 鐵鋒軍的兵力足夠多,鐵城系的體量也足夠大了。</br> 過去不收降納叛,是照顧不過來,怕出亂子。</br> 現在有多少俘虜都要。</br> 只要保證溫飽,月餉都不需要發,多好的苦力?</br> 韃子肆虐好幾年,原本各地就缺乏勞力。能把重新分配下去的土地伺候好,就不錯了。</br> 你指望百姓農閑時節修路修渠修水庫?</br> 時間上根本來不及,也沒那么多人去干數不完的大工程。</br> 雇傭百姓不得付工錢么?</br> 造福于民當然有必要。</br> 村鎮級的道路和水渠可以讓百姓農閑去干。</br> 可主干道、河防、大型水渠水庫,還是俘虜大軍用著劃算。</br> 大幾十萬人,不可能一股腦兒都殺了。</br> 沈麟更不會白養著這些人。</br> “各位,以后的戰爭中,俘虜只會越來越多。”</br> “我鐵鋒軍的裝備和戰斗力,不是其他勢力能比的。”</br> “不對稱作戰,他們還剩下多少戰心斗志?”</br> “所以,如何消化、利用俘虜,是以后的一項長期政策。”</br> “罪大惡極的,不能因為他投降就饒過了。”</br> “要舉行幾千,上萬俘虜參加的公審大會。”</br> “罪行輕的,可以判處三年或者五年勞役。”</br> “其他的,都按照一年標準執行。”</br> “我們總結的訴苦大會,要經常開。”</br> “那些偽周軍、漢兒軍的底層士兵,九成九都是苦出身。”</br> “訴苦很容易引起他們的共鳴。”</br> “我們也要給他們甜頭。表現好的,可以獲得生活上的補助,可以提拔當小隊長,中隊長么的。一年后,還可以參軍或者進入各地工坊嘛!”</br> 沈麟在政務會議上侃侃而談。</br> “不要怕俘虜多。”</br> “不要錢的勞工,上哪里去找?”</br> 營建司司長沈中平樂呵呵地笑道。</br> “上馬的大工程太多了,要不是各地軍隊、官員的配合,老夫還真擔心忙不過來呢。”</br> “大都督,一年后,你可別把人都劃拉走了。”</br> “那些活兒,一年未必干的完。”</br> “河北東路,河東路都是百廢待興啊!”</br> 沈忠元笑罵道。</br> “你個老家伙是不是耳背了?”</br> “沒聽明白大都督的意思?”</br> “以后,俘虜只會越來越多。”</br> “難道,咱們養著那么多軍隊,就不打仗了?”</br> 沈麟點點頭道。</br> “仗肯定要打。”</br> “明年,怎么的也得把第五、第六、第七軍擴充成集團軍。”</br> “海軍也得擴編才支應得過來。”</br> “新增兵力一大半會從俘虜中挑選。”</br> “這是政務會議,隊伍上的事兒不細談。”</br> “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四路建設。”</br> 一說到這個四路建設,在場的所有官員都倒吸一口涼氣。</br> 東邊,會修一條雙軌鐵路,從巨鹿南下,通行整個平城地界。</br> 南邊,經和縣的鐵路會南下真定,邢州,再繞道往東,跟平城線相交,然后再繼續往東,往北,經大名府到雄州。</br> 鐵城還得開一條路線經過荒草灘邊緣往南過相州、懷州繞一圈,再通過中牟山到河東。</br> 河東那邊還得修一條連通的丁字型鐵路。</br> 總里程算起來,恐怕不下五千公里。</br> 鐵路蒸汽機已經換成三千馬力了,能掛20—30個車廂,速度也提升到了80公里每小時。</br> 在場官員,沒有人質疑鐵路建設問題。</br> 早幾個月前,商業司司長沈忠和就喊出了“火車一響,黃金萬兩”的口號。</br> 畢竟,一條鐵路線會連通無數的府城、縣鎮,帶來的發展是非常可觀的。</br> 水運當然也不錯。</br> 但不是每個府縣,都有能通行船舶的河流。</br> 公路干線自然必不可少。</br> 但公路哪里趕得上鐵路的運載量和速度?</br> 鐵路運輸的成本也低很多。</br> 別看一次投入高的離譜,但鐵路的使用年限,動不動就是幾十上百年計。</br> 你哪條水泥路,包括最新開建的瀝青路比得上鐵路耐操?</br> 沈中平之所以擔心人手不夠,就因為建設的大頭是鐵路。</br> 好在,沈麟治下的人口過千萬,已經大大緩解了丁壯短缺的問題。</br> 要在古代把各城翻新改建,變成近現代城市。</br> 哪怕你有足夠的鋼筋水泥,光是付工錢,也足以讓官府入不敷出。</br> 說實話,這兩年來,單單是讓唐州、澶州、安定府各縣趕上鐵城的發展速度,鐵城銀莊貸出去的銀子,都堪稱天文數字。</br> 為何?</br> 還不是沈麟想要這些當地的老百姓受益?</br> 他們是建設的主力,當然,工錢也讓他們賺走了。</br> 新光復的諾大地盤,再這么搞,顯然不行。</br> 銀莊的存銀也吃緊了。</br> 回流總得有個過程,巨額貸款很多都是以五年、十年為期的。</br> 為何以往的官府都要安排百姓服勞役?</br> 說白了,就是給不起工錢。</br> 沈麟也快給不起了。</br> 以后,更加出不起,畢竟,這個時代太落后。</br> 不管是那一個外地人到了鐵城,即便是去差了一籌的安定、唐州和澶州三府,都讓人覺得是進了另一個世界。</br> 無他,都是銀子堆起來的。</br> 以后,最省錢的辦法,唯有抓俘虜,搞基礎大建設!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