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鋒日報的銷量一增再增,如今已經超過二十萬份了。</br> 大小城鎮,來吃飯或者喝茶的客人,要是聽不到老板念報紙。</br> 生意都會清淡許多。</br> 整月訂購,可比每天買要便宜一半。</br> 很多店鋪、酒家的掌柜都算的很清楚。</br> 特別是那些客棧,你要不準備幾份報紙,回頭客都沒有。</br> 隨著文教司編寫的《自學識字課本》在報紙上打了廣告。</br> 各地訂購的百姓越來越多,民間掀起了一股識字大潮。</br> 很多村鎮都有退役軍人去基層任職,他們趁機組建了免費的識字班或者讀報會。</br> 誰不想自家村比隔壁村先進呢?</br> 每個里,每個鎮子,每一年都會評比。</br> 贏得可不僅僅是榮譽,還有很多讓大伙兒喜歡的獎品。</br> 比如,新出的搪瓷盆,搪瓷茶缸。</br> 搬到地里,一個人就能伺候的手動脫粒機。</br> 比牲畜、水力快了十幾倍的五馬力蒸汽磨面機。</br> 還有蒸汽打漿機、抽水機什么的。</br> 魯縣,地處平原,和定北縣、巨鹿縣并稱澶州三大糧倉。</br> 這里的百姓歷來都過的不錯。</br> 但是,四年前賊寇肆虐,在魯縣好一場大戰。</br> 當地百姓要么被賊裹挾,要么就死在官、匪雙方的拉鋸之中。</br> 戰后,幸存的人還不到三分之一。</br> 如今,魯縣的人口都沒恢復到鼎盛時期。</br> 各村,各鎮的百姓,很多都是從其他縣遷來的。</br> 好在,賊亂之后,澶州恢復了和平。</br> 前年,賊寇、遼軍雙雙來襲。</br> 卻被莊大帥和虎大帥擋在南邊巨鹿、任縣一帶。</br> 那一戰,鐵鋒軍也參與了。</br> 據說四十幾萬賊寇全滅,韃子也死傷慘重。</br> 澶州軍和虎大帥的落陽軍一樣損失不小。</br> 莊子才總督和好些個大將戰死當場。</br> 他們的死,是值得的!</br> 至少,澶州一府八縣,落陽關和山區四縣保住了。</br> 隨后,虎大龍當了大半年的澶州總督,給百姓了做了不少實事。</br> 他比戰死的莊總督,更受大家擁護。</br> 去年,澶州軍全部投了鐵鋒軍沈大都督。</br> 原本大家還有些提心吊膽。</br> 上頭換的太勤快了。</br> 一朝天子一朝臣,可不是好事。</br> 結果,恰恰相反。</br> 鐵鋒軍當家,所有的雜稅全都折進糧稅里。</br> 三十稅一,交糧食就行。</br> 一年還只收一次夏稅。</br> 等于說,種一季秋糧就是白賺。</br> 這比前二百多年的大周朝稅賦,少了一半還多呢!</br> 最令人開心的,就是取消了免費勞役。</br> 官府不管是修水渠,還是修路,或者改建澶州府、縣、鎮,都必須按市價給工錢。</br> 這就變相讓百姓們在農閑季節也有了活兒干,不至于在家吃老本。</br> 且不說南方過任縣、巨鹿的鐵路和火車。</br> 光一府八縣四通八達的水泥路,就貫穿了府縣和鄉鎮。</br> 區別在于,寬窄不同而已。</br> 以往官府要是修渠、修路占了你家地,多少給倆錢就打發了。</br> 小老百姓還不敢吭聲,民不與官斗嘛!</br> 可這一年,大建水渠,大修水泥路,占據的田地多了去了。</br> 沈大都督擔心下面的官吏老毛病不改,把該給的補償款貪墨或者給少了。</br> 他甚至動用了大批鐵鋒軍四處監督。</br> 只要有百姓吃了虧,一告一個準。</br> 這是百姓們祖祖輩輩拿到的,最豐裕的補償款。</br> 田地都按二十年平均產出賠償,而不是按照眼下的地價購買。</br> 鄉下地價才值幾個錢?</br> 一畝旱地二三兩,好田五兩銀子頂天了。</br> 新的賠償法子可了不得。</br> 被占了土地的百姓都發財了。</br> 一畝旱地最多能賠十兩銀子,良田十三到十五兩。</br> 轉頭就能另外去置辦三倍的田地,你說這便宜是不是白撿的?</br> 更不要說,村村通了水泥路,大家再也不用卷著泥巴滿地走了。</br> 賣個糧食,趕個集啥的,也不需要肩挑背馱,雇輛馬車就能全拉走。</br> 其實,去年半年的農閑季,誰家沒有賺個十兩八兩銀子?</br> 從陜西路拉來的駑馬、犍牛,也不過十一二兩。</br> 好的也不超過十五兩。</br> 很多百姓省吃儉用也得置辦一頭,套上板車就能干活。</br> 沒聽說誰家養大牲口還虧本的。</br> 磨頭村就處于府城大道的邊兒上。</br> 四車道的水泥路從澶州一直貫通巨鹿,中間北連定北縣,南通魯縣城。</br> 村子里的家家戶戶都置辦了車馬。</br> 磨頭村的板車隊可是附近出了名的。</br> 一到日落時分,鈴兒響叮當。</br> 去縣城搞運輸的車隊連成好大一串兒,魚貫回村。</br> 老人、孩子遠遠的跑出去迎接。</br> “都回來啦!”</br> “爹回來啦!”</br> ……</br> 魯旺是個憨厚健壯的漢子,也是村里板車隊的頭兒。</br> 他樂呵呵地一把抱起五歲的兒子狗蛋。</br> 滿是胡子渣的下巴扎得小家伙咯咯直樂。</br> “蛋兒,想爹了沒?”</br> 狗蛋兒脆生生地答道。</br> “想!”</br> 魯旺循循善誘。</br> “為啥想啊?”</br> 狗蛋不假思索地嚷嚷道。</br> “娘說了,等爹回家,才能開飯,今晚燉了咸魚呢!”</br> 魯旺哈哈大笑,心里美滋滋地。</br> 越是靠近村里,四處可不都飄蕩著一股咸魚味兒?</br> 城里的人早就吃厭了。</br> 可咱農家人不嫌棄,既有油水,還省了買鹽的錢。</br> 五文錢一斤,比米面便宜一半兒多呢。</br> 那可是肉!</br> 你看看,咱家狗蛋兒說起咸魚就吸溜口水了。</br> 魯旺把寶貝兒子往板車上一放,揚起鞭子喝道。</br> “駕!”</br> 小家伙從后面趴在老爹寬厚的脊背上,忽然想起一件事。</br> “爹……爹……”</br> “村長叔說吃過晚飯,都去他家院里聽讀報。”</br> “有好消息呢!”</br> 村長叫劉子平,巨鹿大戰時被遼軍射瞎了左眼。</br> 好在他福大命大。</br> 那支箭沒有狼毒,也沒貫穿腦袋,才活了下來。</br> 虎大龍當政,只是足額發放了二十兩的傷殘撫恤銀子。</br> 這些傷殘官兵退役回了原籍,買田置地娶個媳婦也將將夠。</br> 但澶州軍被鐵鋒軍整編后,這些傷殘官兵的春天來了。</br> 他們被召回去培訓了三個月。</br> 放回來,就頂替了各村、里、鎮子不合格的基層官員。</br> 原來那些人,誰敢有怨言?</br> 人家可是由一個班,十幾個具甲騎兵送回來的。</br> 據說虎總督賣掉了兵甲,分掉了澶州原來的產業,每個傷兵年年都有一筆錢拿。</br> 這些原本說不上媳婦的家伙,一下子成了澶州地界的搶手貨。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