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剛上北小島隔離時，秦王迫不及待的想跟沈麟見面。</br> 畢竟，聞名久矣。</br> 沈麟這些年的成就，盡管藏著掖著大半兒，放出來的邊邊角角也足夠震撼楊念廣了。</br> 見面就在眼前。</br> 堂堂王爺居然有些意遲遲。</br> 他倒不是擔心沈麟會對他不利。</br> 而是他實在看不懂沈麟。</br> 很簡單，鐵鋒軍經過四年發展，已經成為左右中原局勢最強大的一股力量。</br> 恐怕連遼國都得忌憚幾分。</br> 可你看沈麟的作為呢？</br> 去年攜帶著十萬具甲鐵騎自陜西路回來，一舉殲滅了幾十萬賊寇，聲勢一是無倆。</br> 那時候，跑去河北西路撿便宜的遼軍也沒多少不是？</br> 沈麟要是一鼓作氣，完全能拿下整個河北西路的。</br> 耶律大越手握龐大的遼國鐵騎，一旦后路被鐵鋒水軍切斷。</br> 他敢不敢在真定、平州一帶跟沈麟決戰，還兩說呢！</br> 換成楊念廣，他肯定要賭一把。</br> 贏了，就徹底占據了河北西路。</br> 輸了，大不了退回安定府三角區好了。</br> 有強橫的水軍在手，遼國根本沒有一戰盡功的可能。</br> 大不了，就丟了半個忠縣和易縣唄！</br> 把百姓遷走好了，又不是沒機會打回去。</br> 然而。</br> 沈麟龜縮了，他搶了唐州就沒動彈。</br> 七八月份，二十幾萬大名軍完全就是投奔他去的。</br> 結果他把人家打發到貧瘠的洛陽山區去了。</br> 他取了韓朝先的孫女兒，卻不要人家的軍隊。</br> 韓老頭得多后悔？</br> 以再次擴軍近半的鐵鋒軍實力，拿下平城五縣給韓朝先當根據地很費勁么？</br> 結果如何？</br> 沈麟依然穩如狗！</br> 今年該有大動作了吧？</br> 你都把十五萬澶州軍都整編了。</br> 哦，還順手要走了五萬大名軍。</br> 本王聽說鐵鋒軍從成立那天起，就要走精兵路線。</br> 也就是說，你那四十萬陸軍，可都是朝著具甲騎兵發展的呀！</br> 都這份實力在手了。</br> 你還要穩？</br> 本王都不知道該如何形容你了。</br> 這世界上，找不到更合適的動物形容你，奈何？</br> 最可氣的是。</br> 你居然有閑心把大批鋼鐵用來造遠洋大船，而不是打造兵甲，舉義師，救天下萬民于水火？</br> 沈麟笑盈盈地登上北小島，卻看到楊念廣的臉色臭臭的。</br> 啥意思？</br> 你自己得了傳染病，隔離七天不應該么？</br> 到頭來，你怪我咯？</br> “見過秦王殿下！”</br> 沈麟拱拱手。</br> 他可沒多少尊卑觀念，鐵鋒軍都廢除跪拜禮了。</br> 見面拱手，很正常嘛！</br> 楊念廣擺擺手，示意他別客氣。</br> “去沙灘上走走？”</br> “聊聊？”</br> 沈麟自無不可。</br> “走！”</br> “那就聊聊！”</br> 一幫親衛、軍將都沒有跟上去。</br> 反正大伙兒都很熟了。</br> 盡管隔離了幾天，兩個島子卻很近。</br> 天氣好，都能看清彼此。</br> 北小島的沙灘不大，兩人慢悠悠地走出幾百米。</br> 楊念廣突然爆發了。</br> 他跳著腳指著沈麟的鼻子罵道。</br> “姓沈的，你到底在玩什么？”</br> “啊？”</br> 沈麟嚇了一跳。</br> 哥，咱沒找你惹你吧？</br> 你是不是發燒還沒退呢？</br> “喂！”</br> “你幾個意思？”</br> “玩？”</br> “我哪里玩了？”</br> 楊念廣氣咻咻地罵道。</br> “手握幾十萬強軍，你當自己是中原過客呢？”</br> “老大人曾經說過，你這家伙要不是生活所逼，一定會是北邙山下一隱士！”</br> “本王……我看你算狗屁的隱士。”</br> “你就是個抱著老婆孩子熱炕頭，守著一畝三分地，不思進取，混吃等死的土老財。”</br> 沈麟摸摸鼻子，心頭有些明悟了。</br> 他坦然地笑道。</br> “這不挺好么？”</br> “天下之大，自有能人出。”</br> “關我屁事啊？”</br> 楊念廣哆嗦著手指，實在不知道該說什么了。</br> 幾百米外的一幫軍將、親衛面面相覷。</br> 搞什么？</br> 第一次見面，兩人就吵起來了？</br> 秦王好像個炸藥筒子呢！</br> 馬秉義很了解沈麟在一幫鐵鋒軍將士們心中的地位。</br> 他真擔心，秦王別把關系搞僵了。</br> “我去看看！”</br> 周尚吉一把攔住他。</br> “別……別去添亂！”</br> “有些事情，我們不方便旁聽的。”</br> 陳威聳聳肩膀，無所謂地笑道。</br> “沒事兒！”</br> “咱家大都督很好說話的。”</br> 他可是知道。</br> 沈麟自身武力值不高，可惜命得很。</br> 一身的“小秘密”不老少。</br> 什么藏在兩臂間，更加小巧的破空弩啊！</br> 暗藏麻醉針的袖箭啊！</br> ……</br> 防刺甲什么的就更被說了。</br> 秦王再多十個，也不可能對大都督造成什么傷害。</br> 另一頭，沈麟看場面有些冷，于是笑道。</br> “你們呀，一個個的，怎么都想著為生民立命，為天下謀太平？”</br> “要知道，有些事情，非人力所及。”</br> “就算活活累死，也未必做得到。”</br> “比如我那個耿直的大伯，忙忙碌碌一輩子，到現在還執迷不悟。”</br> “何必呢？”</br> “你看我瞎搞亂搞幾年，都比他幾十年的成就大。”</br> “你知道，這是為啥么？”</br> 秦王果然被吸引了，一臉認真地問道。</br> “為啥？”</br> 沈麟豎起兩根手指道。</br> “第一，我不爭！”</br> “第二，我埋頭苦干，從不喊口號！”</br> 楊念廣相信，沈麟絕對不會胡謅兩個理由來忽悠他。</br> 但他就是鬧不明白。</br> 既然沈麟不爭，可為何地盤也在緩慢擴充呢？</br> 鐵城那個團體，短短四年多，能成長為影響天下局勢的恐怖勢力？</br> 沈麟看這位年輕的王爺一臉懵，雙眼都快失去焦距了。</br> 他便好心的提醒道。</br> “我不爭，但是，別人欺負我了。”</br> “我的反擊，還是很用力的！”</br> “我喜歡踏踏實實做好每一件事情，走好每一步。”</br> “大周走到今天，從上到下都有責任。”</br> “單獨怪罪誰，沒有意義！”</br> “你覺得百姓死難，很可憐。”</br> “可封丘的和京畿百姓比雄州、以及我瀘水的百姓幸福了快三百年了吧？”</br> “我們找誰說理去？”</br> “我不爭！”</br> “但我哀其不幸，怒其不爭！”</br> “兩種不爭，是不一樣的！”</br> 秦王聽明白了。</br> 沈麟不是沒有慈悲心，他只是管不了那么多人。</br> 他需要保護的人，越來越多。</br> 親疏有別！</br> “那……本王……”</br> “我該怎么辦？”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