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五日。</br> 風和日麗,晴空萬里。</br> 陳栓奉命出征。</br> 他的第二師也只帶了五十艘炮艦。</br> 其余的都是武裝商船,足足一百五十艘。</br> 這支大船隊不但帶上了沈毅購買的剩余兵甲,還把留下的陳昂部五千人以及愿意前往登州的家眷都捎上了。</br> 同樣,李廣利留守澶州的兵馬也得都帶走。</br> 其中也有三萬多家眷。</br> 沒多少馬匹,運輸船空間足夠,倒是不顯得擁擠。</br> 陳栓還帶著另一個任務。</br> 他需要在長山島和登州沿海招募三萬合格的水軍,所有家眷都可以隨船遷移到鐵城來。</br> 因為,新的北城已經完工了。</br> 空房子建了不少,規劃得很不錯。</br> 一進一出,沈麟領地的人口將不減反增。</br> 沈毅部和李廣利部在安定縣、和夾山縣的家眷大約四五萬戶。</br> 大多數人都不愿意走。</br> 開玩笑呢?</br> 安定三角區多安全?</br> 鐵鋒軍那么厲害,遼軍根本打不進來好吧?</br> 如今,大家的生活慢慢向鐵城看齊了。</br> 誰愿意去異地他鄉繼續受苦?m.</br> 家里的男娃娃未必就一個。</br> 送一個當兵就夠了,并不影響傳宗接代不是?</br> 等這批山東新兵回來。</br> 陳梁的水軍將達到大編制狀態。</br> 陳虎已經提拔為第一師師長。</br> 陳梁以后,還將擁有兩萬人的軍直屬艦隊。</br> 八萬人一個軍,就是將來鐵鋒軍的成熟編制了。</br> 不過陸軍任重而道遠。</br> 短時間里,可找不信得過的擴編兵源。</br> 整編的目標倒是有,還不少。</br> 澶州軍十五萬,大名軍二十三萬。</br> 可沈麟一口根本吃不下。</br> 就算吃下一家,目前都得撐著。</br> 算了,再等等吧!</br> 幾天后,值夜班的韓如煙就就風風火火地趕回來。</br> 她順手遞給沈麟一封情報,敲敲桌子道。</br> “青竹,給我來碗豆汁兒,兩根油炸鬼。”</br> 青竹在后廚脆生生地問道。</br> “五夫人,還加糖么?”</br> 韓如煙道。</br> “加,加咱家新出的雪花白糖!”</br> 沈麟劍眉一揚,邊翻看著手上的情報,邊提醒道。</br> “女孩子別吃太多的糖,會胖的!”</br> 韓如煙接過青竹送過去的托盤,愜意地喝了一口香甜的豆汁兒。</br> “怕什么?”</br> “咱天天練武,消耗大!”</br> “萬一……我說萬一懷上寶寶了呢?”</br> “不得提前儲備點養分啊?”</br> 還儲配養分?</br> 你當你是冬眠的狗熊么?</br> 舔腳掌就夠了?</br> 也真是奇怪。</br> 都快兩個月了。</br> 白娘子和慕容晚晴都被診斷有孕在身。</br> 她倆已經減低了工作量,每天幾乎都在家里辦公了。</br> 陳無雙和韓如煙的小肚肚卻一點反應都沒有。</br> 難道是是這二位,太好動了?</br> 也不對啊!</br> 陳無暇的武功也很高,比自家妹妹還強些,僅次于韓如煙的。</br> 她怎么就懷上了呢?</br> 嗯?</br> 多半是自己的緣故。</br> 一頭老黃牛要同時耕五畝良田呢!</br> 總會出點岔子的。</br> 柳楚兒是自己不想要。</br> 一對雙胞胎兒女,就占用了她七、八成精力了。</br> 哪有心思再生一個?</br> 韓如煙和陳無雙倒是想,連補充養分的招兒都用了。</br> 可惜,她倆點兒太背。</br> 沒中獎!</br> 沈麟把情報往桌上一丟,夾起一支香蔥肉包吃起來。</br> “遼人果然無力治理太多地方。”</br> “到頭來,不得不扶持一位傀儡皇帝過渡啊!”</br> “九江王楊念厚,才十三、四歲吧?”</br> “確實,易于控制!”</br> 韓如煙俏眼一瞪,沒好氣的嘟囔道。</br> “你……”</br> “你可不可以看仔細點?”</br> “韓逢甲那個……混……他當兵部尚書了。”</br> 沈麟毫不意外。</br> 情報司整合了皇城司的力量,消息渠道一下子擴充了好幾倍。</br> 前些日子,沈麟就知道遼皇干了一件“大快人心”的事情。</br> 他不但讓奸相童子觀當眾喝了一大杯馬尿。</br> 還把這家伙隨船帶著的親眷,就連其他地方的九族都沒放過,統統陪著皇帝楊念博發配苦兀島了。</br> 楊念博好歹是一國帝王,就算被俘,雄才大略的耶律宏志也只是把他幽禁在苦兀島。</br> 他的皇后啊,貴妃也有好幾個隨同侍候。</br> 童子觀的九族,卻是真正的罪人,隨時任打任罵的那種。</br> 苦兀島,后世被人念念不忘的庫頁島。</br> 這個時代,的確是個蠻荒之地,與世隔絕。</br> 遼人不擔心犯人逃跑。</br> 沈麟只要有心,倒可以派出海軍去救人。</br> 可他會如此好心么?</br> 任何人犯了錯,都得承擔后果。</br> 大周皇帝又如何,一樣不可饒恕。</br> “韓逢甲當兵部尚書,挺好呀!”</br> “妙!”</br> “絕妙!”</br> 沈麟哈哈一笑,指點道。</br> “你看啊,遼人是打算扶持漢人站前臺的傀儡朝廷。”</br> “這樣,就可以正當光明的征稅、征兵了。”</br> “普通老百姓哪里懂那么多?”</br> “他們有權利拒絕么?”</br> “大部分士大夫也不會反對。”</br> “因為,他們有了遮羞布!”</br> “遼軍就可以驅動偽軍為他們征戰了。”</br> “韓逢甲是個啥貨色,你不了解?”</br> “由他領頭,總比換個更厲害的好,對漢人的傷害,也輕一些吧?”</br> 韓如煙眨眨眼,好像有些明白了。</br> 對面的柳楚兒笑道。</br> “是這個理!”</br> “什么樣的將軍,帶什么樣的兵!”</br> “韓逢甲無能又怕死,他練出來的兵,能有啥戰斗力?”</br> “遼皇,下了一步臭棋!”</br> 沈麟搖搖頭。</br> “也不一定!”</br> “或許,遼皇和耶律大越就是覺得韓逢甲好控制呢?”</br> “以漢制漢,死多少漢人,遼韃子會在乎么?”</br> “所以,如煙吶,你就別管韓逢甲了。”</br> “他一旦坐上那個位子,不知道多少英雄好漢會惦記上他的人頭呢!”</br> 這對父女形同陌路,韓如煙一輩子也不會原諒她的生身父親。</br> 老爺子韓朝先,也早就不承認有韓逢甲那個兒子了。</br> 實在太丟人。</br> 韓逢甲死不死,確實跟爺孫倆沒關系。</br> 只要不是自己親自動手,心里總歸要好受一些。</br> 慕容晚晴接過情報剛看了幾行,一口豆汁兒就噴了出來。</br> “啥?”</br> “吏部尚書,是沈忠儒?”</br> “那老鬼,連秀才都沒考上吧?”</br> “遼韃子……這不是胡鬧么?”</br> 沈麟頓時滿頭黑線。</br> 他都不好意思提起那個人。</br> 估計,他跟韓如煙成親的消息,遼皇不可能不知道。</br> 這他娘的,就是沖著我沈麟來的。</br> 滿滿的惡意啊!</br> 實在太惡心了!</br> 便宜岳父,是偽朝廷的兵部尚書。</br> 便宜三伯,一冒出來就是戶部尚書。</br> 你們干脆,再找個姓慕容的人去當工部尚書呢?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