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羊淀的水很淺,平底船可以通行。</br> 遼軍的尖底海船想都別想,進去就得擱淺。</br> 朝廷還有大小三百艘艦船,要是全來白羊淀。</br> 遼國的黃江水軍就很難形成壓倒性的優勢了。</br> 因為,此時的雄州,已經開始仿制大黃弩和大黃弓。</br> 這是虎大龍特意送過來的樣品。</br> 他可不想看到雄州真的完蛋。</br> 要是遼軍自自雄州一側攻打山區四縣,圖謀落陽山。</br> 澶州軍就兩面受敵了。</br> 第二條計策,看起來,很不地道。</br> 然而,從軍方角度講,卻是最可行的。</br> 朝廷水軍也可以帶著皇帝、百官去白羊淀。</br> 水軍自然留下阻敵。</br> 朝廷和皇帝則帶著禁軍立刻往西,直接去山區四縣。</br> 那地方窮是窮了些,最近兩年,也被虎大龍開發出來了。</br> 如果山地作戰都打不過遼軍的話。</br> 那就,誰也救不不了了。</br> 為何說不地道呢?</br> 盧太白此舉,等于把鐵鋒軍,澶州軍都拉上賊船了。</br> 通過洛陽古道,朝廷可以往澶州軍城跑。</br> 也能去安定府。</br> 反正腿長在他們身上,誰也攔不著。</br> 這幫災星,去哪兒不得把遼軍主力給捎上?</br> 也許,遼皇的目標,就不會死死盯著不好硬啃的雄州了。</br> 事到臨頭,沒有人不怕死。</br> 尤其是奸相童子觀和魏成忠領銜的逃亡朝廷。</br> 當天夜里,大撤退就開始了。</br> 黃江水軍只有大小三百艘艦船,肯定帶不走所有人。</br> 七八萬禁軍是童家兄弟的立身之本,不能拋棄。</br> 水軍是此次逃亡的保障,想丟都不敢。</br> 糧食物資,金銀財寶還得帶著。</br> 一直當空頭指揮的韓朝先被臨危受命。</br> 他和孟日清率領大名府十幾萬班軍,鄉兵得堅守三天。</br> 再擇機突圍。</br> 據說,大名知府孟日清當場就氣暈過去了。</br> 驢球子的,三天后才擇機突圍?</br> 船只都被爾等帶走了?</br> 斷后部隊怎么走?</br> 靠兩條腿么?</br> 要知道,大名本地軍隊可沒多少騎兵。</br> 就算有,戰馬都被充實到禁軍中去了。</br> 韓朝先沒有猶豫。</br> 快七十歲的老將。也許,這是他這輩子最后一次領軍了。</br> 就讓老夫為這個殘破的大周,死一回吧!</br> 大名城的大動作,怎么瞞得住城外的耶律大越?</br> 盧太白撤走館陶的北路軍,他就警覺了。</br> 等浩浩蕩蕩的大周水軍馳離大名府,西岸的遼軍騎兵如付骨之蛆一般跟著走了。</br> 黃江總兵甘正風和董方欽拋灑了大量火油彈,燃燒運河水面。</br> 遼國水軍無法追上不要緊。</br> 運河不過七八十步的寬度。</br> 遼軍的大黃弩車可不是吃素的。</br> 船只在運河航行,幾乎全靠槳,怎么跑得過騎兵和雙馬拉拽的大黃弩車?</br> 這一路,完全就是被動挨打。</br> 有反擊能力的戰船,有大黃弩車專門照顧。</br> 尋常貨船,只要你不靠岸投降,遼軍的火箭拋射都能燒你個干干凈凈。</br> 當孟日清醒轉過來,走上城墻的東北角,他望著火光沖天的運河流淚怒罵。</br> “跑個啥?”</br> “啊?”</br> “他么的,還不如留下來與城偕亡呢!”</br> “一幫奸臣國賊,從封丘跑到大名還不夠么?”</br> “非要上趕著去送死?”</br> 韓朝先也是老淚橫流。</br> “陛下啊,你這回,是真的跑不掉嘍!”</br> “也對,做個末代皇帝,死在戰場上,總比納頭投降好。”</br> 孟日清咬牙道。</br> “老將軍,麻煩你,帶著我大名兒郎走吧!”</br> “天亮前,掐準機會就出城,一路往西打。”</br> “遼軍留下的幾乎全是漢兒軍,重武器還沒咱們多呢!”</br> “去山區四縣,去守住咱河北東路的最有一方凈土。”</br> 韓朝先當然明白。</br> 這個時候,耶律大越的重心都在運河上。</br> 傻子都知道,大周的重要人物和財富肯定會乘船跑。</br> 搞不好,那些射程恐怖的大黃弩車都被遼軍帶走了。</br> 十七八萬大名步軍一出城,也不是跑不掉。</br> “要走一起走!”</br> “你還想留下來斷后不成?”</br> 孟日清果斷地搖搖頭。</br> “不!”</br> “本府留下來……投降!”</br> 啥?</br> 韓朝先和一幫將官頓時傻眼了。</br> 老孟你也不是個軟骨頭啊!</br> 你怎么想的?</br> 孟日清艱難地道。</br> “殺身成仁容易,忍辱負重難吶!”</br> “我不能走!”</br> “因為,還有上百萬老百姓走不掉。”</br> “他們中,很多人都是軍屬。”</br> “如果我也跟著跑了。”</br> “韃子借機泄憤,屠城怎么辦?”</br> “我要留下來,主動投降,保住大伙兒的命。”</br> “命都沒了,還指望其他么?”</br> “遼皇也需要我這個文官之首,協助安撫河北東路。”</br> “老將軍,各位,拜托了!”</br> 孟日清一揖到底。</br> 韓朝先和一幫留守將官無不感動。</br> 忍辱負重到了如此地步。</br> 老孟,國之忠臣也!</br> 既然決定逃亡,斷后三天什么的,就是屁話。</br> 人家耶律大越早就識破了一幫膽小鬼的計劃。</br> 他根本就沒打算繼續攻打大名城。</br> 摘了皇帝的腦袋,再回來不戰而降不是更好?</br> 所有愿意走的敢戰之士,忙著跟家人道別。</br> 愿意走的輔兵青壯,孟日清打開庫房,發放甲胄武器。</br> 禁軍從京城帶出來不少,很多皮甲,刀槍都來不及運走。</br> 每人只能帶上七八斤干糧,多了影響跑路。</br> 五更天,大名府西、北,幾個門全部打開。</br> 無數床弩車沖出來,同樣裹著火油袋朝著遼軍不要錢的拋射。</br> 這種小伎倆誰都會。只是床弩車的射程遠遠低于大黃弩車而已。</br> 可勝在數量多。</br> 一座人口過百萬的大城市,能搜集多少駑馬牛車?</br> 城頭上能拆下多少床弩,數量過萬?</br> 留守的漢兒軍萬萬沒想到,大名守軍還有出城決戰的能力。</br> 韓朝先也沒想到,愿意跟著出城的人數,竟然暴漲到二十三萬。</br> 要不是那些老頭、婦人完全就是拖累,數量還得翻倍。</br> 留守的漢兒軍也就十萬出頭。</br> 兩萬漢兒騎和睿王親率的一萬草原鐵騎出動最快。</br> 卻被悍不畏死的床弩火油彈打得抱頭鼠竄。</br> 連幾十架射程更遠的大黃弩車都被對方的敢死之士燒了個精光。</br> 牛馬蒙上雙眼,一兩百百步,遼軍哪里攔得住?</br> 韓朝先也不敢停留,他完全可以擊敗遼軍留守兵力。</br> 端了對方大本營的。</br> 可他得防著耶律大越的主力回師救援吶!</br> “撤!”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