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麟帶著梁直、梁平等幾個護衛,飛馬出了安定縣城。</br> 一行五六人,頂著熾熱的秋陽,一刻都不敢耽誤地往回趕。</br> 到了家,先沖了個涼水澡。</br> 沈麟換了一身衣服,就召集幾個主管議事。</br> 紅娘子姐妹倆也列席旁聽。</br> 既然陳家人都答應跟吳七密切合作了。</br> 那與沈麟也不能見外。</br> 哪知陳無雙,一聽落陽山賊寇有偷襲安定縣的可能。</br> 頓時就摩拳擦掌了。</br> “啊呀呀,好事兒呀!”</br> “”姑奶奶我,早就瞅沈家和城里那幫豪紳不順眼了。”</br> “對不住啊,小白臉,你這個小沈家不算。”</br> 沈麟氣的揮拳就打。</br> “再叫小白臉,這日子不過了!”</br> 陳無雙輕飄飄隔著桌子一仰,沈麟的偷襲頓時落空。</br> “嘻嘻嘻,別鬧,不叫就不叫嘛!”</br> “說正事兒,要不,本姑娘從山里召集三百好漢來?”</br> “你也別去招那幫放下鋤頭的農夫了。”</br> “到時候,咱們假裝支援沈家集,再來個里應外合……”</br> “啪!”</br> 白娘子陳無暇一巴掌抽在自家妹妹后腦勺上。</br> 連小辮兒都打歪了。</br> 動作太快,紅娘子躲閃無效。</br> “姐~,你干嘛打我?”</br> 陳無暇翻了個特有風情的白眼。</br> 看得沈麟的小心肝兒不由地噗通一跳。</br> “不打你,你要翻天呢?”</br> “沒聽沈公子說了么?”</br> “落陽山那伙人是啥?”</br> “青州馬賊組成的賊配軍,無惡不作。他們在江湖上的名聲,早就壞透了。”</br> “還有,他們招的都是啥人呀?”</br> “一兩萬服苦役的地痞。”</br> “你跟這些人攪合到一起,回去爹還不揍死你?”</br> 沈麟聞言,禁不住高看了陳家人一眼。</br> 至少白娘子的態度表明,陳家雖說是半民半賊。</br> 至少還恪守江湖道義。</br> 行事也有自己的底線。</br> 不過,紅娘子的提議,也讓沈麟眼睛一亮。</br> “無雙,鄉兵就是替沈忠信練的私兵呢!”</br> “每月一兩銀子的糧餉,連你都心動。”</br> “那些普通的壯丁,到時候,還不得全跟他跑了?”</br> “咱們,才不干那等替他人做嫁衣的傻事。”</br> “對了,你真能召集三百信得過的人手下山?”</br> 白娘子連忙道:“別聽她瞎說!”</br> “十八寨魚龍混雜,彼此互相提防。”</br> “這一點,梁大哥最清楚了。”</br> 梁自忠點點頭。</br> “不錯,除非自家村寨的人,外人一般都得防著些。”</br> “當然,陳老爺子御下有方,陳家人還是信得過的。”</br> 白娘子頷首道。</br> “我們陳家忠義為先,答應的事兒,就不會反悔!”</br> “可是,我們整個寨子,堪戰的壯丁也不過四五百人。”</br> “抽出三百人下山?還守不守老窩了?”</br> “沈公子,別聽這死丫頭胡吹大氣。”</br> 紅娘子頓時不干了。</br> “哎哎,姐姐,山里還有一些,跟咱們陳家交好的小村子嘛。”</br> “調撥些人手很難么?”</br> 沈麟心中定計,越發堅決。</br> 他鄭重地道。</br> “不需要那么多。”</br> “信不過的我堅決不要!”</br> “二百,二百個陳家好手,包吃包住,月餉銀一兩。”</br> “我打算跟梁家人混編,組成三百騎兵。”</br> “以后,也是我沈麟的私兵,非我的號令不可調動。”</br> “無雙,無暇,你們能做主不?”</br> 局勢詭秘難測。</br> 沈麟不得不早做打算。</br> 原本以為,有梁家一百強兵在手,足以應付自如了。</br> 現在看來,還是太單薄了些。</br> 陳無雙也在沈家呆了不短的時間了。</br> 很多秘密,根本瞞不住精靈古怪的她。</br> 此時,紅娘子一雙機靈的大眼睛骨碌碌直轉。</br> “小白……阿不不……麟哥兒,我們派來的人,也一視同仁?”</br> 沈麟肯定。</br> “當然!”</br> 紅娘子以手支頤,盯著沈麟繼續問,眼中滿是期待。</br> “新出的那種半身精鐵甲也給?”</br> “給!”</br> “那……裝備給梁家人的百煉苗刀,特別厲害的復合弓也給么?”</br> 沈麟咬咬牙。</br> “如果你家出二百弓馬純熟的好手,由你親自帶隊,”</br> “簽三年合約,你老爹想調都調不走的話!”</br> “小爺我絕對一視同仁,給你們最好的裝備!”</br> “而且,小爺還承諾!”</br> “到時候,想走的人,可帶走所有裝備和馬匹。”</br> “白送,不要錢。”</br> 紅娘子正要伸手跟沈麟擊掌,來個板上釘釘呢。</br> 冷不丁的,白娘子就拽著妹妹往外跑。</br> 還尷尬的笑了笑。</br> “沈公子,對不住!”</br> “這般重大的決定,我倆要私下商量商量。”</br> 沈麟大氣的擺擺手:“別客氣,隨意!”</br> 望著兩姐妹的身影消失在門口。</br> 沈忠和一副守財奴的模樣,心疼得直哆嗦。</br> “麟哥兒,你……你也太大方了吧?”</br> “一刀、一弩、一甲、一匹良馬!”</br> “光成本價,就不下一百兩銀子了。”</br> “拿到外面去,這一套價值千兩,還是有價無市呀!”</br> “就……就讓人白白拿走?”</br> 二叔沈忠元忍不住拽拽三弟的袖子。</br> “老三,住口,你懂個啥?”</br> “聽麟哥兒的!”</br> “當守財奴,要不得!”</br> “賊寇來襲,到時候人財兩空,你就哭去吧!”</br> 梁自忠呵呵笑道。</br> “三爺,你的擔心完全沒必要嘛。”</br> “別的不說,麟哥兒最近編寫的那套練兵之法,我看就了不得。”</br> “陳家人來容易,走就難吶!”</br> 啥?</br> 二叔,三叔一臉懵逼。</br> 人家麟哥兒都說是隨便瞎寫的。</br> 不就是站隊列?</br> 左轉右轉啥的?</br> 三人成排,兩人成列,看得我們都糊涂。</br> 就這玩意,能把人留住?</br> 梁自忠解釋道:“你們不懂!”</br> “麟哥兒才是要真的練兵呢!”</br> “依我看,那些所謂的練兵使,甚至澶州練兵,都是過家家。”</br> “麟哥兒第一步,就是明規矩、收軍心。”</br> “坐臥行走,都養成了習慣,別說回去當馬賊。”</br> “就算當老百姓都不習慣。”</br> “再說了,那么好的裝備,天下獨此一家,上哪兒找去?”</br> “五指捏起來,握拳打出去才能傷敵。”</br> “單兵獨將,再好的裝備給你,亂世之中,你也保不住小命。”</br> “我們梁家,每個人都懂的道理。”</br> “陳家人會慢慢明白的,呵呵!”</br> 沈麟含笑著點頭。</br> 看來,梁自忠已經悟了。</br> 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br> 跟小爺混了三年的陳家人。</br> 還愿意回去當馬賊?</br> 繼續過饑寒交迫的苦日子?</br> 恐怕,</br> 到時候,趕都趕不走!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