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毅太了解鐵鋒軍的實力了。</br> 當初自己要不是疏于防范。</br> 如果沒有三伯這樣出賣祖宗，以身事賊的內鬼。</br> 短時間里，陸大江哪里打得進沈家集？</br> 如今，換上沈麟主攻。</br> 情況完全不一樣了。</br> 賊寇人再多，也多半沒用。</br> 破陣弩、磷火彈的威力太強。</br> 賊寇根本無法在城墻上立足。</br> 攻入城中，只是時間早晚而已。</br> 看著陸大江跳腳，沈毅覺得很解氣。</br> “堂弟啊，你有閑工夫摧毀碼頭上的建筑。”</br> “是否打著圍城打援的主意？”</br> 既然確定地道入口在碼頭一帶，慢慢找就是了。</br> 何必要推掉所有水泥房子呢？</br> “圍點打援？”</br> 沈麟含笑搖頭。</br> “不不不！”</br> “趙歸一未必會來援。”</br> “咱們也沒工夫等。”</br> “你不覺得，咱們把陸大江的希望都推沒了么？”</br> “城內已經沒有老百姓了吧？”</br> 沈毅一愣。</br> “咱沈家集但凡能動，又愿意出逃的百姓，都跑出來了。”</br> “里面有百姓，但要么是投靠賊寇的叛徒。”</br> “要么，是陸大江挾裹隆中鎮等地的。”</br> 那就好。</br> 這些人已經不算是百姓了。</br> 跟著陸大江混上幾天，發把刀，他們就是賊寇預備役。</br> 趙歸一的人馬，以往不都是這么挑選的？</br> 逼著打幾仗，不死的，就變成嗜血的賊寇精銳了！</br> 沈麟忽然道。</br> “堂兄，既然如此。”</br> “你說，我要是放火把沈家集燒成一塊白地。”</br> “以十萬人為祭。”</br> “二伯他們在天上，應該更欣慰吧？”</br> 沈毅回頭，望著沈麟燦爛的笑容。</br> 他忽然打了個冷戰。</br> 這家伙，談笑間，說要弄死十萬人？</br> 就跟沒事兒人一般？</br> 狠人！</br> 簡直太狠了！</br> “堂……堂弟……”</br> “沈家集的百姓回來怎么辦吶？”</br> “房子都燒光了，住哪兒？”</br> 沈麟早有準備，他不會無的放矢。</br> “嗨，那還不簡單？”</br> “等打完這一仗。”</br> “慕容城那三萬多軍民都要搬去河套。”</br> “留下一座空城，安頓沈家集的居民綽綽有余吧？”</br> “種莊稼嘛……是有點遠。”</br> “不過，咱們也不缺駑馬和耕牛，駕車好了！”</br> “實在不行，咱出水泥、工錢，重建一座沈家集行不？”</br> 這是后話。</br> 還得問問大伙兒的意見再說。</br> 不過沈毅也心動了。</br> 與其犧牲兄弟們的性命，去逐房逐街的爭奪廝殺。</br> 還有比放火更省事，更解氣的辦法嗎？</br> “那就……燒？”</br> 沈麟大手一揮，意氣風發。</br> “燒！”</br> “虎大勇，梁平、梁峰。”</br> “你三人各率一個游擊部，堵死西、北、東三門。”</br> “南門留給本官！”</br> “命令破陣弩隊，給老子抵近了打。”</br> “虎！”</br> 三人領命而去。</br> 陸大江看到聚集在西門、南門的鐵鋒軍大肆調動。</br> 他心里的不安愈發強烈。</br> “鐵柱！”</br> “銀子融化澆鑄多少了？”</br> 沈鐵柱眨巴著眼睛，費解道。</br> “大概……一半吧！”</br> 陸大江心痛的要滴血了。</br> 太慢了，時間不等人啊！</br> 可他有什么辦法？</br> “快快快。”</br> “分發下去。”</br> “步卒一人五十兩，騎兵一人三百兩，隨身帶走。”</br> “搜集所有駑馬、驢子，能騎的都算。”</br> “步卒從東門出去，翻二郎山走。”</br> “騎兵走北門，馬上突圍！”</br> 沈鐵山，沈鐵柱大吃一驚。</br> 這才多久，就要跑路了？</br> 不過他們不敢問。</br> 陸大江一向會算計，他倆言聽計從，早已習慣。</br> “是！</br> 賊寇每人只帶一點干糧和銀子，速度很快。</br> 他們還給三、四萬百姓發了刀、槍。</br> 沈家兵器坊不缺這玩意。</br> 當然，百姓被逼著先從西門，南門突圍。</br> 可惜，一切算計都晚了。</br> 沈麟難得發一次狠心。</br> 他沒打算放過城內的所有人。</br> 既然要焚城陪葬，他不會有一點猶豫。</br> 破陣弩隊越打越近。</br> 靠近城墻的房子都燒起來了。</br> 火借風勢，越燃越旺，根本無法撲救。</br> 整個沈家集四面城墻之內，濃煙滾滾。</br> 陸大江望著惶恐的百姓，嘶啞著嗓子吼道。</br> “都看到了？”</br> “狗入的官軍要焚城了。”</br> “留下來不被燒死，也得給嗆死。”</br> “你們沒有選擇。”</br> “就算要投降，你也得沖出城去再說！”</br> “出發！”</br> 百姓們也不是傻子。</br> 賊寇首領的話糙理不糙。</br> 于是，無數人披著澆水的棉被，或者頂著覆土的門板往前沖。</br> 沈麟站在望樓車上，城內的動靜一覽無余。</br> 他冷冷笑道。</br> “現在才想突圍？”</br> “晚了！”</br> “命令！”</br> “集中部分磷火彈，給本官打東南西北的城門大道。”</br> “遵命！”</br> 城外集中了多少車載破陣弩？</br> 五六百架。</br> 沈家集的圍墻才多長？</br> 周長不到十里。</br> 也就是說，發射一輪磷火彈的密度，達到十米的間距。</br> 那可是十斤一枚的混合油脂，還添加了白磷等助燃劑。</br> 一旦爆開，炸開的火焰、飛濺的火星才只十米范圍？</br> 現在，每架破陣弩幾乎抵近到城墻之下。</br> 城內三百五十步的范圍，都在恐怖的火焰覆蓋之下。</br> 各條出城大道，還受到了重點照顧。</br> “咻咻咻！”</br> 成百上千枚磷火彈劃破長空。</br> 在街道，木頭房子中間轟然炸開。</br> 一輪接著一輪，無休無止。</br> 半座城都在熊熊燃燒。</br> 火光，濃煙直沖天際。</br> 跑到半路的賊寇，準備突圍的倒霉百姓紛紛跌倒在火海之中。</br> 血肉凡胎，倒成了另類的助燃品。</br> 宛若獻祭！</br> 集結在城中心的兩萬多馬隊，已經被眼前的地獄魔火給嚇著。</br> 怎么跑？</br> 往哪兒跑？</br> 滾滾濃煙嗆地的人睜不開眼。</br> 官軍根本沒想著跟咱們打，這是要活活燒死咱們吶！</br> 陸大江急中生智，捂著口鼻嘶吼道。</br> “去祖宅銀窖。”</br> “快！”</br> 眾人騎著戰馬、駑馬，還有騎著驢子、騾子，賽腿就跑。</br> 這時候，能有效避開煙霧大火，撿條命才是第一目標。</br> 眾人到了祖祠遺址。</br> 陸大江一刀割斷了愛馬的脖子，鮮血噴薄而出。</br> “快！”</br> “棄馬，進去躲避！”</br> “鐵柱，這里藏不了全部兄弟。”</br> “我們進去后。”</br> “你用馬騾尸體封住洞口。”</br> “然后，你們去地道。”</br> “那里洞口小，好躲些。”</br> 沈鐵柱連連點頭，覺得這法子不錯！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