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初露。</br> 勤勞的鐵城百姓趕著牛車，絡繹不絕地踏過東門石橋。</br> 他們上趕著去照料自家的麥田。</br> 如今，正是冬小麥出穗的時候。</br> 再過一個月，就可以豐收了。</br> 老百姓閑不住，鋤鋤雜草也是好的。</br> 瀘水河東，十來個村子的百姓都搬進鐵城了。</br> 可他們家里的田畝，依然歸屬于自己。</br> 當然，有上萬畝從沈家主脈劃過來的田地，卻被沈麟捐給農牧司了。</br> 他才不是抱著土地不放的地主老財。</br> 一隊隊黑甲騎兵御馬小跑，不時跟牛車上的百姓打著招呼。</br> “大爺爺，早啊！”</br> “二蛋，又去巡哨啊？”</br> “哈哈哈哈……”</br> 其他百姓都忍不住樂了。</br> 胡連豐臉皮抽搐，沒好氣地對手下罵道。</br> “笑，笑個屁啊！”</br> 他好歹也是個小旗官，管著幾十號人呢。</br> 轉過頭，小胡央求道。</br> “大爺爺，求求您啦，能不能別叫小名兒？”</br> 胡大爺滿面紅光，缺了兩顆門牙，依然嗓門洪亮。</br> “兔崽子，當個小旗官了不起啊？”</br> “二蛋咋啦？”</br> “嫌棄這名兒不好聽？”</br> “沒兩顆蛋，你還算是男人？”</br> 您輩分大，惹不起！</br> 咱躲還不行么？</br> 胡連豐一夾馬腹，絕塵而去。</br> 后面的哨騎憋著一肚子歡樂，跟著跑了。</br> 其他鄉親們道。</br> “大爺爺，連豐也是要面子的，您怎么老當著他的部下叫人家小名兒？”</br> “大伯，就是啊！您看把大小伙子給臊的。”</br> “老哥，行行好，照顧一下小年輕的面子吧！”</br> 胡大爺摩挲著稀疏的白胡子，得意洋洋地左顧右盼。</br> “你們瞎吵吵個啥？”</br> “他爹他娘都在工坊忙活，都急成啥樣兒了？”</br> “說了好幾個對象，那小子老是躲，說不著急。”</br> “男大當婚，女大當嫁嘛！”</br> “除非他完婚，要不然，老子天天喊他二蛋。”</br> “你們也跟大爺我學，臊不死他！”</br> 眾人恍然大悟，原來還有這層意思呢？</br> 嗯嗯！</br> 胡大爺用心良苦啊！</br> 咱們一定要配合。</br> 胡連豐可能萬萬想不到。</br> 從今天起，幾乎每一個鄉里鄉親的，都不會叫他大名兒了。</br> 喊“二蛋”，居然是為他好？</br> 這上哪兒說理去？</br> 最近賊寇很猖獗。</br> 巡哨的力度加強了。</br> 每天派往瀘水以東的鐵騎，多達五個百戶部。</br> 巡查距離為五里。</br> 站在一些土丘制高點，舉著望遠鏡，都能望見沈家集的城墻了。</br> 副小旗馮一貴突然喊道。</br> “老大，有情況！”</br> 有點心不在蔫的胡連豐打了個激靈。</br> 他接過馮一貴遞過來的望遠鏡一瞅，頓時面色凝重。</br> “什么情況？”</br> “光天化日之下，還有人搶劫？”</br> “不對，前面逃命的背插雙翎，是……信使？”</br> “檢查兵器，迎上去！”</br> “虎！”</br> 五十騎在奔跑中排成一道黑色騎墻，風馳電掣。</br> 遠遠的，那打馬狂奔的信使高喊道。</br> “救命！”</br> “我是沈家集的。”</br> “他們，是賊寇！”</br> 賊寇？</br> 他娘的，都打到沈家集了？</br> 從哪兒過來的？</br> 雙方距離越來越近。</br> 胡連豐喝道。</br> “平弩，準備——”</br> 哪知道，對面的追兵打了聲呼哨。</br> 拔轉馬頭跑了。</br> 馮一貴鄙視道。</br> “老大，賊寇的戰馬太差了。”</br> “追吧，他們跑不掉。”</br> “噗通！”</br> 那信使搖搖晃晃，一下子從馬背上跌了下來。</br> 眾人才發現，他皮甲后背上插著一根白羽箭呢。</br> “追個屁呀？”</br> 胡連豐俯身一把撈起信使，檢查了一下才道。</br> “雙層皮甲，羽箭入肉不深。”</br> “一貴，你帶一個小隊，護送信使回城。”</br> “順便通知百戶他們跟上來。”</br> “我得去沈家集探一探。”</br> 馮一貴沒有意見。</br> 他叮囑道：“老大，小心點！”</br> “駕！”</br> 信使被送回城。</br> 一幫高層都驚動了。</br> 白娘子二話不說，直接命令道。</br> “虎大勇，你率本部輕騎前往沈家集方向。”</br> “不，調換兩千重騎吧！”</br> “記住，不得擅自開戰，先護送河東的百姓回來。”</br> 虎大勇一抱拳。</br> “遵命！”</br> “不過，二夫人，賊寇要是先打我咋辦？”</br> 梁自忠笑罵道。</br> “又沒叫你去沈家集，打個屁呀？”</br> “二夫人，我帶兩千重騎跟著去吧！”</br> “不用調換了。”</br> “這小子老想打仗，得看著點兒。”</br> 柳楚兒看完來信。</br> “賊寇騎兵來了三四萬？”</br> “陳昂很有信心嘛，居然沒向咱們求援。”</br> “只是提醒咱們，小心流浪灘方向？”</br> 白娘子輕笑道。</br> “所以，要先看一看嘛！”</br> “守好咱們的地盤兒就行。”</br> “單單那點賊寇騎兵，攻打沈家集，夠嗆。”</br> “制造攻城器械，就得花不少功夫，不著急！”</br> 梁自忠拱拱手，帶著虎大勇調兵去了。</br> 很快，七千輕重騎就轟隆隆地踏上了東岸土地。</br> 虎大勇抱怨道。</br> “老梁，咱們可以釣魚嘛！”</br> “賊寇見了咱們的兵甲、戰馬還不得流口水？”</br> “釣來一波，滅掉一波，嘿嘿！”</br> 梁自忠認真地警告道。</br> “大勇，軍中自有規定。”</br> “如今大人不在，咱們就更要聽兩位夫人的吩咐。”</br> “你呀，總是大大咧咧的。”</br> “要是胡亂行動，別人怎么看你？”</br> 虎大勇縮了一下脖子。</br> 這么嚴重？</br> 他低聲道。</br> “老梁，你是知道我的。”</br> “天地良心啊，我就是像打仗想瘋了。”</br> “林銳、陳元他們在西北殺了多少韃子了？”</br> “咱真是……憋得不行了。”</br> 梁自忠撫摸著一把短須淳淳告誡道。</br> “咱知道，你是有口無心。”</br> “但你要體諒兩位夫人的難處嘛。”</br> “大幾十萬軍民的安危，不需要慎重？”</br> “鐵城只有兩萬多兵，還包括不少新兵蛋子。”</br> “你倒是打暢快了，萬一折損過大呢？”</br> “老巢還怎么守？”</br> “忍忍吧兄弟，機會，就要來了。”</br> 虎大勇連連點頭。</br> 老梁說的在理。</br> 也不差這一時半刻了。</br> 賊寇騎兵都到了沈家集。</br> 大部隊還會遠么？</br> 牽一發而動全身。</br> 沈毅要是知道沈家集出事，他還在忠縣呆得住？</br> 那小子的三萬兵一撤。</br> 呵呵，沁水防線，漏洞就大了。</br> 賊寇，有高人吶！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