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佑二年三月。</br> 二十四，二十五這兩天，當為歷史銘記。</br> 鐵鋒軍征戰(zhàn)西北，屠戮回鶻人的光輝戰(zhàn)績，還處于保密階段。</br> 可出擊澤州、隆德府就算沈麟徹底亮出了猛虎獠牙。</br> 因為，他覺得腰桿子夠硬了。</br> 沒必要再遮著掩著。</br> 最后一趟運輸，所有船只直接就在古柏山西麓停靠了。</br> 所有馬車都裝滿了糧草、磷火彈。</br> 看得周尚坤眼熱心跳。</br> 老天爺，居然奢侈到用兩匹戰(zhàn)馬拉車？</br> 吳亮部沒有接到哨探任務，他得意洋洋地道。</br> “沒辦法，戰(zhàn)馬過剩了！”</br> “在長安還扔下一萬多匹呢。”</br> “駑馬？那玩意連西軍都嫌棄了。”</br> 周尚坤等一幫義軍兄弟要不是真的打不過他，都恨不得一擁而上。</br> 揍死你這個炫耀貨。</br> 大批輕騎哨探已經撒出去了。</br> 吳亮一路嘚吧嘚。</br> “看到沒？”</br> “我軍哨探號稱清道夫。”</br> “二十里內，甭管是那一路韃子，都得死翹翹！”</br> 這個，周尚坤絕對相信。</br> 鐵鋒軍太彪悍了。</br> 清一色的具甲騎兵，哨騎用的還是寶馬良駒。</br> 囂張跋扈的遼軍遠攔子絕對打不過，也逃不掉。</br> 他們五十個被俘虜?shù)牧x軍，一人領到兩匹戰(zhàn)馬。</br> 肩高都在四尺五左右，妥妥的中上等品質。</br> 沈麟站在岸邊，最后一次叮囑陳梁。</br> “碰到耶律大明的水軍，能不打就別打。”</br> “你現(xiàn)在，連操控破陣弩的兵都湊不齊。”</br> 陳梁嘿嘿笑道。</br> “大都督，那些小家伙很機靈的。”</br> “這一路，他們早就摸熟了。”</br> “啥情況，需要我這二百艘戰(zhàn)船一起開火？”</br> “上萬架破陣弩，咱的磷火彈儲備，連十輪都堅持不了。”</br> “那不是打仗！”</br> “簡直就是敗家！”</br> 沈麟和陳云陳風等人都憋不住笑了。</br> 上萬破陣弩打一個齊射。</br> 那場面太壯觀了。</br> 得點燃多少敵船？</br> 磷火彈的成本可不低，遠超一般的火油彈。</br> 主要是白磷那玩意，制作保存都挺麻煩。</br> 萬弩齊發(fā)，可不就是糟蹋銀子么？</br> 沈麟拍拍他的肩膀。</br> “一路小心，照顧好幾萬小娃娃。”</br> “咱們在荒草灘以南匯合！”</br> 兩軍揮手告別。</br> 鐵蹄轟鳴，一路向北。</br> 新的登陸點，距離濟源其實不遠了。</br> 不過，遼國大軍北征隆德府。</br> 濟源早就失去了后勤重地的資格。</br> 如今，遼軍應該把糧草物資囤積在潞城或者黎城。</br> 不過，耶律瀚海一路攻城拔寨，所向無敵。</br> 軍中應該囤積得更多。</br> 朝陽從山巒之間一躍而出，金色的光芒灑滿大地。</br> 等澤州城頭敲響警鐘的時候。</br> 密密麻麻地黑甲大軍已經圍了個水泄不通。</br> 別說派出信使求救了。</br> 原本巡視各方的遠攔子居然一個都沒回去。</br> 沈麟叫來周尚坤。</br> “老周，城里還有你們的百姓么？”</br> 周尚坤搖搖頭道。</br> “早就疏散撤離了。”</br> “守城的三萬兄弟血戰(zhàn)半個月，無一生還。”</br> “如今，駐守城池的是兩萬漢兒軍。”</br> “騎兵頂多千人！”</br> 沈麟顏色一冷，揮手道。</br> “那就妥了。”</br> “命令，破陣弩上前。”</br> “火燒澤州！”</br> 周尚坤聽得一頭冷汗。</br> 這位大都督是個狠人吶！</br> 騎兵不適合攻城，他就打算來個火燒韃子么？</br> 那什么破陣弩，也不過三百多架，真能做到？</br> 城里可是有不少投石機的。</br> 很快，周尚坤看得眼珠子都鼓出來了。</br> 只見那些古怪弩車分成兩排，間隔百多步。</br> “咻咻咻！”</br> 百多發(fā)閃著火星的錐形彈藥飛上城墻。</br> 準確度高的離譜。</br> 砰砰砰！</br> 四五里的南城墻頓時炸成一片火海。</br> 緊接著，第二排弩車疾沖向前。</br> 行進中又打出一波磷火彈。</br> 這次直接越過了城墻，城內火光爆閃，濃煙滾滾。</br> 周尚坤看到韃子的投石機零零星星反擊了。</br> 可惜，他們根本打不到破陣弩車。</br> 雙方的射程不是一個量級。</br> 很快，這些反擊的投石機也被定點清除了。</br> 弩車轉向東城，北城。</br> 還沒到南城呢。</br> 守軍堅持不住了。</br> 過萬的漢兒軍嘩啦啦地沖出來。</br> 因為，城里的火，撲不滅了。</br> 再死守城中，嗆也嗆死了。</br> 周尚坤感慨不已。</br> 遼韃子純粹是自作孽不可活。</br> 他們要是仁慈些，招募幾萬百姓住進城里。</br> 至少，還有幫著滅火的。</br> 逃出來漢兒軍沒有拼命的打算。</br> 他們是投降的。</br> 沈麟右手下劈。</br> “殺！”</br> 咻咻咻！</br> 圍攏過去的具甲騎兵一通箭雨。</br> 后勤部隊開始上去補刀，再把尸體拋回熊熊燃燒的城中。</br> 吳亮對疑惑不解地周尚坤解釋道。</br> “鐵鋒軍對二韃子，只有三個字。”</br> “殺無赦！”</br> 周尚坤頓時感覺脊背發(fā)涼。</br> 他完全明白。</br> 投降遼軍，為虎作倀，自有取死之道。</br> 周尚坤惋惜道。</br> “可惜那些兵甲了。”</br> 吳亮撇撇嘴，嫌棄道。</br> “破爛貨，后面還多的是。”</br> “另外，馬車滿了，裝不了。”</br> 好吧，你牛犇！</br> 那么多備馬，不能馱著走么？</br> 你們鐵鋒軍，到底豪橫到什么程度啊？</br> 大軍休息一個時辰，再次起程。</br> 一路過了米山，天黑時。</br> 沈麟下令在羊頭山北麓扎營。</br> 此地距離隆德府就四五十里了。</br> 鐵鋒軍哨探四出。</br> 但接到的命令卻是。</br> 監(jiān)視遼軍遠攔子即可，能不殺就不殺。</br> 免得打草驚蛇。</br> 反正這一代山高林密。</br> 大軍又駐扎在某個巨大的山谷之中。</br> 除非好奇心爆棚，沒幾個遠攔子樂意穿山越林的。</br> 隆德府城背靠伏牛山。</br> 遼軍只能圍困三面。</br> 城中的哨騎一樣能出來。</br> 周子昆的千戶部，每到晚上，總會溜出來撿撿便宜。</br> 戰(zhàn)馬質量不好，數(shù)量也少。</br> 他們不敢去原野上跟遠攔子打對攻。</br> 同樣，遠攔子也不愿意去山林中送菜。</br> 這已經是幾個月來約定俗成的戰(zhàn)場慣例了。</br> “大人，要不，我先回去稟告安定王？”</br> 周子昆主動請纓道。</br> “到時候，咱們兩方里應外合，可大敗遼軍……”</br> 沈麟淡然笑道。</br> “不必！”</br> “你能保證？隆德城里，就沒有韃子眼線？”</br> “我鐵鋒軍出戰(zhàn)。”</br> “一般都選擇單干！”</br> 實在是，能和鐵鋒軍并肩作戰(zhàn)的友軍，少之又少啊！</br> 楊成良會相信沈麟么？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