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麟心中,已有定計。</br> 他擺擺手,毫不在意道。</br> “沒關系啊!”</br> “你爹不是說,回鶻人的戰馬牛羊進不了城么?”</br> “想想吧,等他再次集齊五十萬大軍。”</br> “戰馬得過百萬吧?”</br> “西域人哪里有那么多精料草料?”</br> “還不得出城放牧?”</br> “牛羊就更別說了,多得你們都不敢想。”</br> 魯志昌忽然嘆了口氣。</br> “加上今天繳獲的,咱們的戰馬也近五十萬匹了!”</br> “老夫萬萬想不到,有一天,會因為戰馬多了而發愁。”</br> “再搶幾批,養不養得起,還是個問題。”</br> 確實很頭痛。</br> 草原部族為何喜歡在秋季和冬季打仗?</br> 因為秋高馬肥,戰力最強。</br> 北方要到了四五月份,才有新的牧草長出來。</br> 勉強能看到一點點綠色。</br> 他們哪有什么精料喂馬?</br> 只有一天天看著戰馬掉膘,周而復始。</br> 南下牧馬。</br> 除了劫掠之外,給戰馬找些吃食也是目的。</br> 魯志昌發愁,完全在情理之中。</br> 五十來萬匹戰馬啊!</br> 太龐大了。</br> 就算一匹戰馬一天僅喂五斤精料。</br> 一個月就得耗掉六十萬擔左右。</br> 冬季長達四五個月呢。</br> 對于原本就不富裕的陜西路而言。</br> 養這么多戰馬,負擔太沉重了。</br> 沈麟忽然想起一件事。</br> “我記得秦州的西漢水通嘉陵江,三千擔貨船能跑吧?”</br> “牛羊比戰馬溫順得多。”</br> “老魯啊,你可以用牛羊去四川路換雜糧嘛!”</br> “一進一出,都很賺的。”</br> “蘭州留著那么多牲口干啥?”</br> “趕緊賣掉。”</br> 四川路可是產糧區。</br> 川東北確實貧瘠些。</br> 可沒有戰亂,老百姓的日子過得還算安穩。</br> 牛羊無論運到哪里,都不缺買家。</br> 更別說只換雜糧了。</br> 西軍不缺人吃的精糧,渭河平原、漢中平原都是產糧區。</br> 人還能被尿憋死?</br> 找外省買就是了。</br> 魯志昌一愣。</br> “銀川城外的羊,不是留給你抵債么?”</br> 陳云呵呵笑道。</br> “魯大帥啊,我家都督都說了欠賬不著急。”</br> “你先把那些牛羊賣了。”</br> “多少雜糧弄不到?”</br> “別忘了,夏州平原上,還有更多的戰馬牛羊等著搶呢!”</br> 沈麟記得后世的河套平原,可耕地近千萬畝。</br> 回鶻人不善耕種,全都跑馬圈地變成牧場了。</br> 如果都占下來,遷移大量漢民前往耕種。</br> 不比死守在黃土高原強?</br> 以后,農牧業并舉。</br> 別說幾十萬匹戰馬。</br> 就算上百萬匹,都養得起。</br> 只是前期,相對艱難而已。</br> “老頭,咱們必須把回鶻韃子逐出河套地區。”</br> “如此廣袤的平原,你忍心看著它荒蕪長草?”</br> “辛苦大半年,先從外地換些雜糧回來。”</br> “從明年起,你們的日子,就好過了。”</br> “養多少騎兵,還不是一句話的事情?”</br> 在場的,包括魯志昌父子,慕容東升等軍將。</br> 誰沒在中原看到過水渠縱橫,沃野千里?</br> 可有幾個地方,比得過幾字形的河套?</br> 唯有兵強馬壯,打得胡人不敢窺伺。</br> 茫茫河套,才會成為漢人百姓的美好家園。</br> 魯志昌掐著白胡子長笑一聲。</br> “好!”</br> “那就打下來。”</br> “當年的大齊雄兵能打到北海,西海去。”</br> “老夫年紀大了,也許看不到那一天。”</br> “不還有延世和東升他們這一輩兒么?”</br> 打到西海、北海去?</br> 拓土萬里,青史銘記。</br> 留得生前身后名,可比榮華富貴強太多了。</br> 所有軍將都挺起胸膛,眼神灼熱。</br> 沈麟伸出右手。</br> “開萬世功業,自吾輩起。”</br> 十幾只手爭先恐后疊加上去。</br> “自吾輩起!”</br> 清理完戰場,又從回鶻人尸體上扒拉下來上萬套鐵甲。</br> 破甲箭射出、鐵桿馬槊刺出的創口小,修復不難。</br> 至于被斬馬刀破開的,那就只有等著大修補了。</br> 第二天下午。</br> 沈麟集結了七萬具甲鐵騎,四萬鐵甲騎浩浩蕩蕩的沖往夏州。</br> 一人三馬,全是最上等的。</br> 就算備馬,都套上了雙層皮甲馬鎧。</br> 擋住輕箭,問題不大。</br> 魯大昌留守車陣,皮甲輕騎就沒必要去湊熱鬧了。</br> 當然,隨軍的,還有五百架破陣弩。</br> 拉車的駑馬都換了,清一色戰馬。</br> 大軍疾馳不到兩個時辰。</br> 傍晚時分,一座灰色的大城遙遙在望。</br> 離夏州城還有三十里呢。</br> 草原上放牧的回鶻人。</br> 不管是軍兵還是牧民,都大呼小叫策馬就跑。</br> 沈麟大手一揮。</br> “追殺!”</br> 來之前,全軍就統一了認識。</br> 只有死了的回鶻人,才是好韃子。</br> 呃!</br> 不管他是不是平民。</br> 眾將士換乘批甲戰馬,借機掩殺。</br> 破甲箭呼嘯如風。</br> 回鶻人的反擊卻寥寥無幾。</br> 周軍鐵騎的厲害,已經傳開了。</br> 無法集結迎戰的回鶻人,就是一盤散沙。</br> 只有被砍瓜切菜的命。</br> 大軍疾沖二十里。</br> 沈麟抬手喝止。</br> 因為,他從望遠鏡看得清清楚楚。</br> 夏州城下已經集結了二三十萬騎兵了。</br> “今天的打獵,到此為止。”</br> “回頭,抓戰利品!”</br> 聞訊登上城頭的喀喇汗,氣得要吐血了。</br> 這個距離,追不上啊!</br> 南蠻子如今不缺戰馬了。</br> 溜得賊快。</br> 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們肆意帶走戰利品,呼嘯而去。</br> 簡直,欺人太甚!</br> “咳咳……”</br> “損失如何?”</br> 有大將轟然跪倒,誠惶誠恐。</br> “稟漢王,放牧騎兵,失蹤四萬余。”</br> “隨軍牧民……暫時無法統計!”</br> 無法統計?</br> 那就是?遠超四萬人了?</br> 真主在上。</br> 可惡的南蠻子,這一波又帶走過十幾萬匹戰馬了吧?</br> 牛羊,更是無法計算。</br> 要不要追?</br> 牛羊跑得慢。</br> 多半能截留下來。</br> 可也意味著,又得付出幾萬騎士的性命。</br> 如今,城中傷兵太多了,實在損失不起啊!</br> 孰輕孰重,喀喇汗分的清楚。</br> 這該如何是好?</br> 傷兵需要時間恢復,后續的援兵還沒到。</br> 喀喇汗覺著,暫時無法跟南蠻子決戰。</br> “傳令,每天派出二十萬騎兵,結陣牧馬放羊。”</br> “南蠻子再來幾次,咱們就算不餓死。”</br> “打仗的戰馬都不夠了。”</br> “遵命!”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