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志昌吐沫橫飛地發泄了一通。</br> 頓時感覺天也藍了,氣兒也順了。</br> 他笑瞇瞇地道。</br> “丫頭!”</br> “老夫今年六十歲啦。”</br> “比你爹陳天王,還年長呢!”</br> “叫你一聲大侄女總行吧?”</br> “那啥,大侄女啊,把戰馬給我三千匹如何?”</br> 他一眼看到林銳在旁邊連連皺眉,于是趕緊改口。</br> “暫借……暫借!”</br> 白娘子也是無語了。</br> 老頭臉皮挺厚啊!</br> 你這一借,還有還的機會?</br> “魯大帥,你借戰馬,打算趁夜回慈州么?”</br> 魯志昌搖頭道。</br> “大侄女啊,回去干啥呢?”</br> “這場混賬突襲戰,我永興軍損失難以估計啊!”</br> “難道,還要把幾萬步卒也填進去?”</br> “老夫跟你們走!”</br> 白娘子趕緊提醒道。</br> “大帥,咱們方向不同啊!”</br> 魯志昌哈哈大笑道。</br> “咱就想去北邙山轉轉。”</br> “哦,咱還想去看看,那些王八蛋怎么內耗的?”</br> “好家伙,十萬大軍圍攻一座小小的城池,還要不要臉了?”</br> “看你們這身具甲,老夫就明白了。”</br> “瀘水鐵城,名不虛傳!”</br> “那些王八蛋,吃相太難看了!”</br> 林銳一聽。</br> 老頭挺耿直啊!</br> 那咱也不小氣。</br> 他揮揮手道:“將軍,讓他們換裝吧!”</br> “要不然,沒法一起走。”</br> 魯志昌的標營親兵,只有二千七百多了。</br> 他們脫下了破爛皮甲,全都換成遼軍制式。</br> 手里的小梢弓也扔了。</br> 遼軍身上的步弓、騎弓,一人雙份。</br> 可比大周的小梢弓好得多。</br> 就連樸刀,都很少偷工減料的。</br> 給了膘肥體壯的戰馬。</br> 精騎的樣子總算有了。</br> 魯大帥在一邊兒眉開眼笑。</br> 要不是人數減少了一小半兒。</br> 他的標營,比起戰前還要強得多。</br> “唏律律!”</br> 一騎自西邊飛奔而來。</br> “報!”</br> “將軍,遼軍輕騎來襲。”</br> “距此十里,約三萬眾!”</br> 終于釣到大魚了?</br> 白娘子莞爾一笑。</br> “上馬,去神頭嶺!”</br> “虎!”</br> 近五千鐵騎一聲呼和。</br> 氣勢和速度,可比魯志昌的標營強多了。</br> 大隊人馬直奔神頭嶺。</br> 魯志昌策馬跟上白娘子。</br> “大侄女,這么多追兵。”</br> “咱們……是不是找一處密林,先躲躲!”</br> “晚上再走嘛!”</br> 在他看來,標營才一人一騎,怎么都跑不過遼軍輕騎的。</br> 就算白娘子把繳獲的馬匹都給了他。</br> 敵占區太廣袤了。</br> 大白天的,一樣難以擺脫追兵。</br> 陳無暇道。</br> “走什么走?”</br> “哦,先去跟我的部下匯合。”</br> 匯合?</br> 魯志昌老眼瞪得銅鈴一般大。</br> “你……還有部下在神頭嶺?”</br> “都是這般強悍的具甲輕騎?”</br> 白娘子淡淡一笑。</br> “不止!”</br> “那邊是一千重騎,四千具甲輕騎。”</br> “他們呀,早等的不耐煩了。”</br> “駕!”</br> 等到兩方人馬一匯合。</br> 陳風才懶得搭理逃難一般的魯大帥呢。</br> “大姐,才三萬遼軍輕騎!”</br> “干就完了!”</br> 白娘子搖搖頭。</br> “不行,這條大魚釣來不容易。”</br> “臨汾盆地太平坦了,敵人四散逃走,咱們怎么追?”</br> “具甲輕騎原本就跑不過人家好吧?”</br> “這樣,咱們立刻撤!”</br> “直接過東岳古道,在山那邊堵住敵人打一場。”</br> 魯志昌忍不住發話了。</br> “哎哎,你倆太輕敵了吧?”</br> “一萬打三萬?”</br> 陳風不耐煩地道:“老頭,別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br> “一萬具甲騎兵還打不贏三萬遼軍輕騎。”</br> “本將軍不如買塊豆腐撞死算了。”</br> “成,就這樣!”</br> “大姐,我率七千人先走一步,你繼續釣魚。”</br> “老頭,你的人馬跟我走!”</br> “記住,別添亂。”</br> 魯志昌打了一輩子的仗,當然明白這倆小將的勝算很大。</br> 他嘟囔了幾句,揮手讓標營跟著走。</br> 唉!</br> 被輕視了啊!</br> 真沒面子!</br> 大軍行進,時間有限。</br> 白娘子率部根本無法掩蓋形跡。</br> 她原本就沒打算掩蓋。</br> 如今,她的部下達到了一人三馬。</br> 身披鐵鎧的主戰馬匹空著跑。</br> 所有人只需要輪換兩匹備馬就行。</br> 遼軍遠遠看得見尾巴。</br> 卻始終追不上。</br> 陳風的大部隊先行一步,自然走的悄無聲息。</br> 東岳古道維護得很好。</br> 歷來是商旅必經之地。</br> 不過,橫穿大山的土路,施工困難。</br> 能并行兩輛馬車,就算想當不錯了。</br> 大隊騎兵進入,挨挨擠擠最多并排走五六匹馬。</br> 白娘子的隊伍頓時慢了下來。</br> 領軍的遼軍主將不是沒考慮到山道險峻。</br> 萬一遭了埋伏咋辦?</br> 可東岳山兩邊都是占領區。</br> 三四千精騎曉行夜宿,神不知鬼不覺跑到晉州盆地。</br> 還是有可能的!</br> 但這樣的人馬,不可能太多。</br> 畢竟,遼軍的遠攔子也不是吃干飯的。</br> 三位萬戶將軍都極力要求追擊。</br> 領軍主將想了想,最終點頭。</br> 一戰死了四千多人馬。</br> 不抓住罪魁禍首,他沒法跟南征大帥交代。</br> 那就咬死不放,你們還能飛上天不成?</br> 遼軍的先頭部隊,很快就跟白娘子的后衛交上了手。</br> 一輪遠距離射擊。</br> 追擊的遼軍死了幾十個,立馬老實了。</br> “強弩,對方有強弩!”</br> “驢球子的,太不要臉了!”</br> “跟著就行,別沖!”</br> 殿后的林銳樂不可支。</br> 這樣最好。</br> 他才不想打這種沒收獲的爛仗。</br> 弄死再多的敵人,戰馬都得不到。</br> 不是白白浪費弩箭么?</br> 古道過百里。</br> 出口在望。</br> 陳風特意留在路邊,等著魯志昌。</br> “老頭,想不想報仇?”</br> 魯志昌搓搓牙花子,有些為難。</br> 他倒是想報仇。</br> 那一晚亂戰,自己的三萬騎兵不知逃回去多少?</br> 如果損失太大了話。</br> 這二千七百人就彌足珍貴了。</br> 都是未來的軍官種子,實在死不起啊!</br> 他之所以跟著陳家軍隊四處亂轉不回去。</br> 其實早有打算。</br> 如他這樣的主帥失蹤了。</br> 永興軍還打個屁呀?</br> 還沒被童子貴坑夠么?</br> 大部隊多半都撤出慈州,脫離遼軍的接觸了。</br> “這……”</br> 陳風懂了。</br> 他指著兩面高聳的山崖嘿嘿笑道。</br> “咱沒打算讓你跟遼軍面對面。”</br> “你們陜西冷娃,騎戰步戰樣樣精通嘛!”</br> “能不能爬上去?”</br> 魯志昌頓時雙眼發光。</br> 這是?</br> 堵住遼人的退路?</br> 準備全殲?</br> 好家伙,你小子忒狠了!</br> 咱老子好喜歡!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