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時一刻剛過。</br> 太陽就急匆匆的落山了。</br> 燦爛的晚霞染紅了半邊天。</br> 學校里,各間教室的門開了。</br> 一群群小蘿卜頭歡跳著,打鬧著放學了。</br> 如今,他們九成九都住進了學校宿舍。</br> 一天中,最歡樂的時光來到了。</br> 吃過晚飯,足足兩個多時辰的玩耍時間呢。</br> 沈思思抱著書本站在門口,跟最后一個孩子揮手作別。</br> “沈先生再見!”</br> “李霜霜再見,晚飯少吃點啊!”</br> “再撐啊撐的,你都變成小胖妞啦!”</br> 小姑娘李霜霜撒腿就跑。</br> “哎呀呀,不管啦!”</br> “吃飽再說啦!”</br> 陳云從樓梯拐角走出來,笑得很燦爛。</br> “哈哈哈,小孩子。”</br> “都這樣!”</br> “小時候胖點好,大了就不一樣了。”</br> “女大十八變嘛!”</br> 沈思思一看這位身著青衣的高大年輕人,很是面熟的樣子。</br> “你是……”</br> 陳云微笑道。</br> “在下陳云,在鐵軍任職。”</br> 沈思思恍然,輕掩小嘴驚呼道。</br> “啊哈,我知道你。”</br> “你就是鐵軍中,跟二嫂齊名的帥才陳云呀!”</br> “我聽堂哥提起過你,還不止一次哦!”</br> 帥才?</br> 這個評價有點高了。</br> 陳云英俊的白臉上,頓時泛起紅暈,頗不好意思。</br> “不敢當,真的不敢當!”</br> 不過,他是機智之人,知道如何轉移話題。</br> “咻!”</br> 一蓬鮮花自他背后伸了出來。</br> 湖藍色的宣紙打底,折成好看的波浪形。</br> 姹紫嫣紅的杜鵑花開的正盛,中間夾著幾支嫩黃色的山梅。</br> 星星點點,煞是好看。</br> “思思小姐,送給你!”</br> 沈思思眼中驚喜無限。</br> 她在京中,也聽過某些士子會向心儀的女子獻花。</br> 可她一向深居簡出的。</br> 才名不小,卻基本不跟女人之外的人打交道。</br> 所以,這是她這輩子收到的第一束花。</br> 還是剛剛采摘下來的,鮮嫩著呢。</br> 這丫頭捧著話,星目中異彩連連。</br> 這一刻,美人輕嗅花香。</br> 兩相輝映,花美人更美。</br> 陳云都看得呆了呆,略微失神。</br> 少頃,沈思思輕盈含笑,梨渦淺淺。</br> “陳將軍,你不會……對我有意吧?”</br> 啊呀?</br> 單刀直入?</br> 果然是聞名已久的才女。</br> 這招,也太讓人猝不及防了。</br> 好吧,我陳云既然被你姐夫戲稱為帥才。</br> 自然不是浪得虛名。</br> “陳某對思思小姐……自然是仰慕的。”</br> “但這里是鐵城,不興老一套。”</br> “婚姻大事,講究個你情我愿。”</br> “我的意思呢?就是咱們先相處一段時間。”</br> “彼此……多了解一些!”</br> 這話正是沈思思想說的。</br> 她要答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br> 恐怕早就嫁出去了。</br> 她跟柳楚兒同歲,都十七了。</br> 父親沈忠孝也不是沒張羅過。</br> 京城中的豪門大戶,青年才俊多了去了。</br> 甚至,老頭一度還想讓沈思思嫁入秦王府做側妃呢!</br> 只不過,沈思思抵死不從。</br> 秦王經常來往沈家,一向把她當小妹看。</br> 她不愿意,自然就沒人提起。</br> “好呀!”</br> “那……咱們邊走邊聊吧?”</br> “陳將軍……哎,真拗口,還是叫你陳云吧!”</br> 陳云樂呵呵地笑道。</br> “求之不得!”</br> “沈家大院,我可熟得很!”</br> “大半年前,咱們可沒少在后院摔打鍛煉。”</br> 沈思思倒不知道這些細節,于是饒有興趣地盤問起來。</br> 兩人笑語晏晏的順著大道,走過操場,徑直往學校東門而去。</br> 一路上,有不少年輕先生看到了。</br> 都惋惜地搖頭。</br> 好一對金童玉女,堪稱郎才女貌啊!</br> 完嘍!</br> 咱們沒指望了!</br> 這位,下手也太快了吧?</br> 城主手下數一數二的大將。</br> 在鐵城,還沒幾個不知道的。</br> 他看上了咱們學校最美的一支花。</br> 咱們,還是瞄瞄別的花花草草吧!</br> 天涯何處無芳草?</br> 又何必單戀一枝花呢?</br> 陳云一直把沈思思送到沈家后門,才拱拱手道。</br> “思思小姐,我就不進去了。”</br> 沈思思明白這些講究。</br> 大戶人家的后院,基本都是女眷。</br> 進出后門的,都是家里人。</br> 如陳云這般的軍中大將,要出入沈家。</br> 必須正大光明走前門進,免得別人說閑話。</br> “好呀!”</br> “陳云,謝謝你的花兒。”</br> “我很喜歡!”</br> “對了,你會寫詩么?”</br> 啊?</br> 陳云心里泛起苦澀。</br> 大小姐呀,你這要求,是不是太高了點?</br> 咱們鐵城有你堂哥這顆北地明珠在。</br> 他太璀璨奪目了。</br> 聽說,你們學校那些童生、秀才出身的先生們。</br> 一個個正吵著嚷著要在文章上下苦工。</br> 詩詞,小道也!</br> 最跟本的原因,他們的詩詞,實在是拿不出手。</br> 就更別說咱這樣的,大半時光都耗在打熬武藝上了。</br> 咱倒是能寫幾首打油詩,自己看著都搓牙花子那種。</br> 還是不要了吧?</br> “這個……”</br> 陳云有些訕訕地道。</br> “我盡量!”</br> 沈思思眼珠子一轉,歪著腦袋古怪一笑。</br> “那就……努力吧!”</br> “我看好你喲!”</br> 說完,這丫頭捧著鮮花,一蹦一跳地進了后門。</br> 留下陳云一個人在晚風中凌亂。</br> 有點涼啊!</br> 晚飯桌上,一直密切關注事態的三位嫂子輪番盤問起來。</br> 沈思思羞惱道。</br> “好哇,你們……監視人家!”</br> “太過分了吧?”</br> 沈麟樂呵呵地給堂妹舀了一勺嫩白鮮香的甲魚湯。</br> “誰有空監視你?”</br> “真當咱們閑的慌么?”</br> “大夫叮囑你大嫂多走動走動。”</br> “她在后門看到你啦!”</br> “怎么樣?咱們的鐵軍帥才,你還中意不?”</br> 沈思思紅著小臉兒直犯嘀咕。</br> 沒道理呀!</br> 自己才來幾天呢?</br> 陳云身為鐵軍大將,閑得去采花,還親自送到學校來?</br> 沒有堂哥和嫂子們的慫恿。</br> 這事兒多半不能夠。</br> “其實吧!”</br> “陳云將軍,確實很不錯。”</br> “但是……”</br> 沈麟心中一咯噔。</br> 作為穿越客的他,見慣了后世美女們的“但是”。</br> 那就意味著,很不妙!</br> “哎哎,你但是個啥?”</br> “難道?你喜歡手無縛雞之力的酸秀才?”</br> “妹子,以后啊,咱們得過上很長時間的亂世。”</br> “一個連妻子兒女都保護不了的男人。”</br> “要來何用?哼!”</br> 沈思思嚇了一跳。</br> 話還沒說完呢。</br> 我啥時候說過,喜歡酸丁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