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忠和翻看著幾分情報和信件,不由得嘖嘖稱奇。</br> 其中,就數沈毅寫的最詳細,足足七八頁。</br> 其中,對賊寇內部的介紹,就讓大家不再是霧里看花。</br> 一幫大小頭目的官階名稱,作風習氣都有記錄。</br> 這肯定是他們在清水鎮大戰后,審問俘虜所得。</br> 那些騎兵俘虜絕對是賊寇中的精銳了。</br> 自然對所謂的義軍了如指掌。</br> “嘖嘖,大半年前,咱們瀘水河村送去十三個地痞服勞役。”</br> “居然還活著七個?”</br> “最低都是個千戶了?”</br> “陸大江這小子可了不得啊,能統兵五萬人了?”</br> “沈鐵山、沈鐵柱兩個小跟班都成了萬戶將?”</br> “造反的,升官就是快哈。”</br> 當初,被沈麟一波坑進大牢的有十九個人。</br> 后來,經過審訊,六個賭徒交了罰金被放了。</br> 十三個地痞被一網打盡,全送雄州去服苦役。</br> 結果,半道兒上,又被弄到落陽山修繕古道。</br> 他們恰恰碰到調防的青州軍一部扯旗造反。</br> 大批勞役全被挾裹了。</br> 陸大江這些人油嘴滑舌,慣于見風使舵。</br> 俗話不是說了么?</br> 地痞,都是小聰明過剩的人。</br> 他們自然比那些老實巴交的百姓壯丁更容易冒頭,轉戰大半年,才死掉六個,可見這幫人都是屬蟑螂的,生命屬性強著呢。</br> 二叔沈忠元沒好氣地笑罵道。</br> “剃頭的買賣,當然爬得快了!”</br> “你咋不說你的老東家楊成良,都他娘的當上安定王了呢?”</br> “你要不要去黃家堡投奔他?”</br> “他保準給你個大官兒當當,管個萬把人還不是輕輕松松?”</br> 沈忠和嚇得老臉一白,抹了把額頭冷汗,連連搖手。</br> “老二,這玩笑可開不得。”</br> “咱正經司長當得好好的,收入不比那些縣太爺少?”</br> “一家人和和美美,干嘛要當反賊去呀?”</br> “我腦子沒進水!”</br> “只是感慨而已。”</br> “幾個地痞混混都能爬上高位。”</br> “這賊寇的前景,不過是兔子的尾巴,長不了。”</br> 沈麟聽得連連搖頭。</br> 你這是不知道哇。</br> 在咱原來的歷史上,漢高祖劉邦不就是地痞當皇帝么?</br> 多少英雄豪杰,不是收歸己用,就是被他輕易玩死了。</br> 更不要說洪武帝朱元璋了。</br> 人家還是個乞丐出身呢。</br> 比劉邦的家底兒都不如,要啥啥沒有。</br> 嚴格的說,朱洪武干的事兒,比劉邦還要輝煌得多。</br> 劉邦有些摘桃子的嫌疑,后來遭遇白登之圍,挺憋屈的。</br> 朱元璋可是幾次派兵打進瀚海去了。</br> 其實,一個人能不能出頭。</br> 什么出身,什么學識,什么底蘊,都只能決定一時。</br> 并非影響終身。</br> 長期來看,還得講三點。</br> 適應、學習,運氣。</br> 先天不行后天補,三者缺一不可。</br> 要不然,時勢造英雄都輪不到你!</br> “三叔此言,對了一半!”</br> “落陽山收留的那幫犯人骨干,現在都跟著趙歸一混了。”</br> “他們目光短淺,只圖一時暢快。”</br> “其興也勃焉,其亡也忽焉,確實長久不了。”</br> 沈麟喝了口清茶,有意指點道。</br> “但是,楊成良不同。”</br> “你們注意到情報中提到的幾點。”</br> “他編練的十萬新軍,擇用良家子,分田分地,家屬養之。”</br> “單單這一條,就足夠收攏人心,穩固根基了。”</br> “短短幾個月,手頭多了五千鐵甲騎兵,他還不愿意摻和到趙歸一的大戰中去。”</br> “可見其眼光長遠,跟官軍決戰的意志并不強烈。”</br> “再,他趁機攻打太原西南諸縣,及時拓展空間。”</br> “足顯其戰略眼光的不凡。”</br> “楊成良,堪稱梟雄也!”</br> “可不好對付。”</br> 眾人無不心生凜然。</br> 這般對手,內政穩固,部眾敢戰。</br> 如今連主脈沈家和老莊家為了鐵礦石,都不得不跟他交易。</br> 最后的物資短板,楊成良也補全了。</br> 他手下的兵馬不濫殺,農耕、工礦發展良好。</br> 再拓寬近十個縣的戰略回旋余地。</br> 遼軍怎么樣,咱們不知道,暫且不談。</br> 單單官軍想要進剿楊成良部,可就難了。</br> 梁自忠沉吟道。</br> “這家伙了不得,黏上猴毛就能上樹了。”</br> “老沈家,老莊家這是……唉,幫助楊成良夯實根基啊!”</br> “大人,我們鐵城絕對不能摻和進去。”</br> “最關鍵一點,必須減少水泥外銷的數量。”</br> “反正,鐵城也不考那玩意掙錢,還浪費人力。”</br> “這兩家沒有底線,要是把水泥也賣給楊成良。”</br> “后果不堪設想。”</br> 沈麟想到馬氏,尉氏等地,村村堡壘,縣、鎮一片混凝土高墻,堅不可摧的話。</br> 的確是個麻煩。</br> 水泥這東西,幾萬兩銀子,就能買上千萬斤。</br> 自己賺點辛苦錢,卻讓人家修滿了烏龜殼。</br> 得不償失。</br> “老梁言之有理。”</br> “反正沈毅都不在家了。”</br> “通知沈家集,咱們燒制水泥的礦石沒了。”</br> “三月中旬就斷貨。”</br> “讓他們省著點用吧!”</br> 陳云輕笑道。</br> “這樣挺好!”</br> “我看那沈昂是個腦子活泛的。”</br> “就算沈忠信想賣庫存貨,他也多半要勸阻。”</br> “反正,他們沈家集的擴建也差不多了。”</br> “多少留點,還能是漏補缺。”</br> “另外,嗯嗯……水泥絕不能外賣!”</br> 沈麟和白娘子幾個知情人都明白。</br> 陳家寨也能造水泥。</br> 但他們那點產量,能修筑水壩和城鎮就不錯了。</br> 就算賣到三文錢一斤。</br> 陳天浩等人,多半不樂意靠那玩意賺錢。</br> 有來回折騰的功夫,還不如帶著馬賊大軍去搶幾把遼人呢。</br> 當然,也要提醒一下老岳父。</br> 萬一,楊成良的探子神通廣大,知道老陳家能生產水泥呢?</br> 他要是死乞白賴的想買。</br> 必須想法拒絕他。</br> 天氣逐漸暖和了。</br> 新城學校已經初見規模。</br> 是時候分批把那些孤兒娃娃接回來了。</br> 在北邙山里養久了,學些土匪習氣可不好糾正。</br> 這活兒正好交給陳梁的水軍去干。</br> 他隔兩天,都有三艘船巡視到蘆岔角。</br> 都快成了定時航班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