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的八百里加急,換馬不換人,速度真不是蓋的。</br> 瀘水河下游,真定、相州一帶走不通?</br> 沒關系,自大名府北上,再從東邊的易縣繞過來。</br> 僅僅五天,沈麟就接到通知。</br> 你升官了,趕緊到安定縣城領取告身、腰牌和官服。</br> 瀘水鐵城沸騰了。</br> 大人升官,咱們豈不是水漲船高?</br> 文官還好說,已經跟朝廷的職務完全撇開了。</br> 再加個虛銜也沒啥意思。</br> 反正鐵城是軍管,文官沒多少存在感。</br> 頂多漲些月餉罷了。</br> 那幾個副千戶就不一樣了。</br> 陳風和紅娘子一定要陪著沈麟去。</br> “哈哈,終于可以把副字去掉了!”</br> 陳無雙翻了個大大的白眼。</br> “去掉又如何?”</br> “你還是瘋子千戶!”</br> 陳風搓著手,嘿嘿笑道。</br> “其實我還是喜歡四個字,就可以跟老二完全區分開來了。”</br> 大伙兒哈哈大笑。</br> 到底是明白這家伙的意思了。</br> 以前要是稱呼陳風副千戶,確實太拗口。</br> 如今名正言順地當了千戶官,那就順理成章了。</br> 紅娘子懶得理他,轉頭問道。</br> “公子,那我們有告身、腰牌么?”</br> 沈麟頗為頭疼。</br> 一幫馬匪出身的家伙,要什么腰牌?</br> 四個副千戶里,就陳子忠底子清白些。</br> 人家好歹是邙山村村長。</br> 歷來沒跟其他十七寨來往。</br> 也從沒人把梁家人當成北邙山土匪。</br> 梁家人不知道從那輩兒祖宗起,就從良了。</br> “怎么,你們很想要告身、腰牌?”</br> “陳風,無雙,要是報備朝廷的話。”</br> “你們的身份可經不住查。”</br> “千萬別小看了皇城司的手段!”</br> “坐實了本公子通匪,呵呵。”</br> “咱們所有的官職,都將變成過眼云煙。”</br> 這二位恍然大悟。</br> 報備朝廷,得把出生地,籍貫都得寫的清清楚楚。</br> 他們三兄妹該咋寫呢?</br> 幸好大周淪落了,各項政策、程序也執行的不嚴格。</br> 換在幾十年前。</br> 經制軍隊的千戶官,可是正五品呢。</br> 你必須親自去兵部報備。</br> 各項核查下來,不折騰一兩個月不算完。</br> 陳風三兄妹能去京城么?</br> 去了怕是走不出兵部衙門,就得下大牢。</br> 朝廷奈何不得千里北邙山的馬匪,那是地方太大了,抓不著。</br> 你自投羅網,他們還不得笑彎了腰?</br> 陳無雙猶豫了一下,故意露出不屑一顧的表情來。</br> “說得多稀罕似的。”</br> “不給報備,姑奶奶也是娘子軍的千戶。”</br> “哼哼!”</br> 陳風揶揄道。</br> “你只有五百人。”</br> 陳無雙反擊道。</br> “你還不是只有五百人?”</br> 陳風得意極了。</br> “老二那五百具甲騎兵,也劃給我了。”</br> “他重新練一千具甲去。”</br> “大人說了,原來的輕騎兵,全部披七十斤半身甲和馬鎧。”</br> 沈麟點點頭道。</br> “確實有這個想法。”</br> “我們現在不缺好馬。”</br> “馬匹沒有防護,戰場上很容易受傷。”</br> “我們這次的傷亡,有很大部分就是馬匹負傷摔倒造成的。”</br> 紅娘子馬上就想到了。</br> “你的意思是,老梁的一千騎馬步卒轉為輕騎兵?”</br> “呃,等大碼頭的老兵養好了傷。”</br> “他就有一千五六了!”</br> “那我呢?就我還帶著五百兵?”</br> “公子……”</br> 一位英姿颯爽的女將,突然變得嗲聲嗲氣。</br> 沈麟完全受不了。</br> “好啦,回頭娘子軍擴大到一千人。”</br> “全是具甲好了吧?”</br> 紅娘子立刻笑得眉眼彎彎的。</br> 跟沈家主脈的書籍、紙張大戰已經結束了。</br> 遼人那邊的走私生意也斷了。</br> 李易的造紙坊關了大半。</br> 目前正在全力給學生印刷教材和學習本。</br> 等忙完這一段,柳楚兒的紡織一條龍也得停一半。</br> 女工就閑下來不少。</br> 正好由陳無雙挑挑揀揀選五百人。</br> 鐵城人對女子從軍也沒啥異樣眼光。</br> 到了縣衙,沈麟發現牌子都換了。</br> 變安定府了?</br> 周元還不坐輪椅了,穿上了紅袍烏紗。</br> 大周的官員,一到四品都是大紅色官服。</br> 五到八品著青,九品芝麻官穿綠袍。</br> 坐在輪椅上的沈忠信,就穿著青色官袍。</br> 喜氣洋洋的李乘風也一樣。</br> 一場仗打出個官運亨通來?</br> 找誰說理去?</br> 一聊之下,沈麟才知道。</br> 周元最賺便宜,榮升知府。</br> 哪怕僅僅是管著安定、忠縣、易縣,夾山四縣的小府。</br> 那也是正四品。</br> 李乘風為正五品同知,沈忠信為五品通判。</br> 其實他倆應該換一下。</br> 同知監管軍務,通判主要是坐堂審案,負責刑獄。</br> 仔細一想,沈麟就明白了。</br> 沈忠信下肢癱瘓,治不好了。</br> 若非他立下大功,殘疾之人應該告老還鄉的。</br> 坐堂審案,他還挺合適。</br> 至于李乘風,通不通軍務不重要。</br> 這三人經過一場生死大戰的考驗,關系反而變得融洽起來。</br> 誰幫誰,都沒區別。</br> 遼人不會就此打住,安定府并非就太平了。</br> 攜手共進才是王道。</br> 彼此間爭權奪利,鬧點齷齪,那就不要抗敵了。</br> 內部早散了。</br> 沈麟和沈毅兩兄弟就了不得了。</br> 一個二十歲,西路游擊。</br> 一個二十三歲,東路游擊。</br> 核兵各五千,領參將銜。</br> 如此年輕的實缺將軍,在大周歷史上都不多見。</br> 不過,馬上又進來三個恭喜道賀的。</br> 李廣利,直接晉升參將了,領一萬水軍,常駐安定。</br> 另一個虎背熊腰,黑臉膛的昂藏大漢。</br> 居然是前澶州總督張峰奇的重騎兵大將虎大龍。</br> 一樣是參將了,領兵一萬駐守落陽山。</br> 他身邊的儒雅青年自稱虎大勇,騎兵千戶,掛游擊銜。</br> 李廣利趕來賀喜可以理解。</br> 他的水軍大營正在擴建。</br> 這次大家并肩戰斗一場,一起升官很正常。</br> 黃龍江安定段,確實需要一位敢戰的好漢子。</br> 李廣利比莊名揚強多了。</br> 他可不是公子哥兒,身上的箭傷還沒好呢。</br> 這人臨危不懼,指揮若定,深受在場的安定系官員推崇。</br> 虎家兄弟就算大搖大擺挑最近的路。</br> 沒有三五天也來不了。</br> 騎兵愛惜馬力。</br> 非戰斗時期,誰舍得死命跑?</br> 又不是八百里加急。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