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廣利大喜過望，當即讓侄兒去招呼水軍殘部。</br> 這人很有本事，城內還亂成一團呢。</br> 他就派人敲鑼打鼓，很快召集了一千三四百船夫。</br> 安定縣本是水陸交匯之地。</br> 各家大戶對李廣利的行動很支持。</br> 既然有二十條戰船，那肯定要開動起來才行。</br> 除夕夜，咱們吃了如此大一個虧。</br> 誰不支持水軍撒出去警戒？</br> 李廣利手下幾乎人人帶傷。</br> 沒關系，咱們送大夫去船上，藥物管夠。</br> 反正你們也習慣在水上飄著，在哪兒養傷不行？</br> 這批船夫，就算咱們各家贊助的了。</br> 沒看見人家沈麟千戶。</br> 繳獲了這么多戰船，還沒揣熱乎呢。</br> 他不都捐出來九成九了么？</br> 咱們出點人算個啥？</br> 這些人駕船都是好手，單兵肉搏，放箭不會。</br> 可操縱投石機，床弩總能幫上忙。</br> 有水軍兄弟幫著瞄準，指揮就成。</br> 你李廣利為保安定，死了那么多部下。</br> 就算你把這一千多船夫都留下。</br> 咱們也么啥意見，還幫你解決后顧之憂。</br> 這一場慘烈大戰，徹底把安定人打醒了。</br> 以往天天嚷著防寇防馬賊。</br> 大家還半信半疑的。</br> 現在都有些后悔了。</br> 后悔啥？</br> 不該聯合起來，停了沈忠信強征的商稅啊！</br> 要是他手里銀子足夠，多造幾套鐵甲。</br> 也不至于死傷那般慘重了。</br> 要不是沒有八千鄉兵、班軍，安定城早就給一鼓而下了。</br> 咱們還能好好的活著？</br> 現在多半還掙扎在屠刀之下呢。</br> 再多的銀子，家產，能買回全家老小的命么？</br> 遼人就在對岸，還有那么多大戰船，說來就來。</br> 馬賊算個屁呀？</br> 隔江相望的遼人，防不勝防，才是最大的威脅！</br> 水軍營地的大火熄滅了。</br> 不少人主動出城幫忙。</br> 李廣利拱拱手道。</br> “沈麟兄弟，哥哥我去重整營地了。”</br> “你呀，也別急著走。”</br> “城里能動的，就剩個教諭李乘風了。”</br> “有些事情，還得你幫忙！”</br> “縣令老王的葬禮，你總得參加吧？”</br> “你那個二伯，以后，怕是走不了路啦！”</br> “去看看吧！”</br> “血戰一場，他也不是原來的沈忠信嘍！”</br> 兩人拱手作別。</br> 沈麟想了想，這般一走了之，確實不合適。</br> 不一會兒，陳梁帶著三艘鐵皮船回來了。</br> 另一艘，多半也在黃龍江上預警呢。</br> 這家伙看著空了好大一塊的碼頭怪叫道。</br> “我就說呢，打著大周水軍旗的那些戰船，挺眼熟呢？”</br> “大人，您也太大方了吧？”</br> “都送出去了？”</br> 紅娘子呸呸小嘴。</br> “諾，還給你留了兩艘大個兒的。”</br> “你才知道啊？”</br> “咱家大人，今兒當了一回送財童子。”</br> 陳云板起臉斥責道。</br> “你倆起什么哄？啊？”</br> “大人此舉，是為全局著想，你們呀，就惦記那三瓜兩棗的。”</br> “俺們鐵軍，差那點銀子么？”</br> “梁子，你先考慮考慮，這兩艘大船，你怎么開回去吧！”</br> 陳風是個很容易滿足的人。</br> 再說了，他看著鐵憨憨一個。</br> 其實心思也挺靈動。</br> “梁子，木船再多有啥用？”</br> “你用慣了鐵皮船，還看得上過時貨？”</br> “就這兩艘三千擔的戰船，改造需要多少鐵皮？”</br> “又需要多少時間？”</br> “你就等著沈二叔天天嘮叨吧！”</br> 這下，陳梁徹底沒脾氣了。</br> 別看只是差距三倍的排水量。</br> 自己現在使用的千擔級鐵皮船，遠沒有人家戰船堅固塊頭大。</br> 改裝花費，四艘的成本，都頂不了一艘大的。</br> 沈忠元脾氣很好。</br> 他最大的毛病，就是見不得浪費。</br> 還不得把陳梁叨叨死？</br> 吳七建造的兩排水泥倉庫，完好無損，就是大門被破壞了。</br> 反正里面也空空如也，遼人毫無收獲。</br> 現在，倒成了大家臨時休息的地方。</br> 遼人在碼頭上繳獲的物資堆積如山，也沒來得及銷毀。</br> 沈麟肯定要歸還大部分。</br> 有些失主人在外地，不好意思，只能報損毀了！</br> 沈麟微笑道。</br> “梁子，這兩艘三千擔大艦改造好了。”</br> “你的水軍就擴充一個副千戶部五百人吧！”</br> “不然，哪能形成戰斗力呢？”</br> “正好，以后出行，一大帶二小！”</br> “輪班巡邏，搞運輸！”</br> 陳梁的水軍才一百人。</br> 回頭從步軍里給他撥二百。</br> 剩下的，稍稍放寬年齡條件。</br> 一萬多鐵城百姓里，還招不到二百水兵么？</br> 又不要他們主戰，負責張帆駕船就好了。</br> 紅娘子帶著人押著大批戰馬先回去。</br> 她擔心還有打秋風的。</br> 戰船可以給，反正咱們沒人手。</br> 可戰馬這玩意，鐵軍永遠不嫌多。</br> 先養著唄，早晚會有兵去騎的。</br> 陳云帶著一幫官兵。</br> 給那些找上門的商戶，分還被劫掠的物資。</br> 免得有人渾水摸魚。</br> 總有些躲在倉庫里，沒來得及跑掉的倒霉蛋被遼軍殺光了。</br> 無主的物資不少，最終還是會落入鐵軍腰包的。</br> 必須好好甄別。</br> 陳梁又架著三艘鐵皮船，裝著傷兵走了。</br> 他心急火燎的回去招募水手。</br> 接下來要練兵，順便用大戰船運貨啊。</br> 單單靠馬車，要運到啥時候？</br> 官兵們戰斗了兩場，需要休息。</br> 可沈麟還閑不下來。</br> 吃過午飯，他帶著五十騎，進入了滿目瘡痍的北門。</br> 入眼處，到處是哀嚎的傷兵。</br> 屋檐下，臺階上，或坐或躺，頗為凄慘。</br> “怎么回事？你們的醫兵呢？”</br> “沒有專人負責急救么？”</br> 灰頭土臉的沈毅和李乘風聞言跑過來。</br> 老李頭一蓬漂亮的胡子都燒卷了。</br> “沈麟啊，想想辦法唄！”</br> “鄉兵初建，后勤都不完善，哪有專門的急救署啊！”</br> 李乘風指著遠處，北教場放了一地的尸體，全都白布蓋頭。</br> 一波波家屬哭得呼天搶地，慘不堪言。</br> “城是守住了，可戰死的人，接近四千，慘吶！”</br> “輕傷兩千七八，還好說！”</br> “可這一千余重傷者，咋辦？”</br> “城里所有大夫都來了，也救不了這么多人啊！”</br> “每時每刻，都有人活活痛死！”</br> 這些大夫，哪有瀘水醫院的急救本事？</br> 雖說也算是草創。</br> 可那些大夫經過沈麟的調教。</br> 開藥方子啥的，肯定是二把刀。</br> 但治療生傷，絕對算這個時代的獨一份。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