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督莊子才?</br> 代理的好吧?</br> 朝廷的任命,可沒那么快下來。</br> 原本澶州、雄州就是邊城。</br> 打仗,就意味著丟掉性命。</br> 張峰奇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br> 所以,再從京城空降一位總督來澶州?</br> 這種可能性,幾乎沒有。</br> 誰愿意?一群驕兵悍將可不好管教。</br> 要是被架空了,當個傀儡有啥意思?</br> 真打仗了,豈不是送命更快?</br> 莊子才百分百會被扶正。</br> 他差的,就是一紙公文。</br> 此時,沈麟恍然大悟。</br> 說一千道一萬,劉奇目的很簡單。</br> 私底下的齷齪,先擱一邊。</br> 眼下最急切的,就是瓜分老總督留下的遺產。</br> 斬馬重刀,沈麟失而復得。</br> 其中,就有兩千四百把,是張峰奇總督付過銀子的。</br> 記得吳七說過,這些錢并沒走澶州軍費的公賬。</br> 如果單單是兩萬多兩銀子。</br> 莊子才未必放在眼里。</br> 可二十煉精鐵,就算總督,也不是隨便能弄到的。</br> 沈麟的臉色冷了下來,語氣生硬。</br> “不好意思,末將昨天才接到老總督遺命。”</br> “魯縣之戰,重騎兵損失太大,那些重刀用不上了。”</br> “所以,我部可以自留,以充軍備。”</br> “因為,修筑瀘水鐵城,籌建軍隊,上面啥也沒給。”</br> 這當然是睜眼說瞎話。</br> 你們在澶州肆意瓜分老總督的遺產。</br> 我沈麟就不行?</br> 好歹,咱也算澶州軍的一份子好吧?</br> 參軍劉奇目瞪口呆。</br> 哪還能怡然自得地撫摸他那把漂亮青髯。</br> 無意識地,他都不知道掐斷了多少根?</br> “嘶……”</br> “你……沈麟,簡直胡說八道。”</br> “剩下的重騎兵,攻占了賊匪老巢,正奉命修筑落陽關呢!”</br> “怎么可能?派人通知你?”</br> 喲?</br> 原來重騎兵沒死光呢?</br> 那就好,咱也能自圓其說了。</br> 沈麟也不生氣了,反而有些暗暗得意。</br> “呀?他們昨天下午才走的。”</br> “五個人,一人三騎,來去匆匆。”</br> “參軍大人,你沒碰到?簡直太可惜了!”</br> 劉奇完全拿沈麟沒辦法。</br> 你說他撒謊?</br> 誰保證張峰奇臨死之前?就沒有做出布置?</br> 他既然能讓重騎殘部,悄然搶占落陽山賊巢。</br> 那他也可以暗自給沈麟下令。</br> 稍稍懂點常識的人。</br> 都知道瀘水鐵城,扼守北邙山東麓。</br> 戰略意義重大。</br> 至少,北邙山十八寨,要想襲擾安定縣。</br> 就得先過沈麟這一關。</br> 要不然。</br> 就得從馬氏縣、忠縣等地繞好大一個圈子去。</br> 虎大龍的重騎兵,卡住落陽古道,作用也大同小異。</br> 雄州有亂,一樣波及不到澶州來。</br> 劉奇能做到一州參軍,怎會是酒囊飯袋?</br> 他隱隱覺得。</br> 沈麟的話,很可能是真的。</br> 不得不佩服,老總督一生為了大周。</br> 真是鞠躬盡瘁,死而后已呀。</br> 就這兩手布置,好像為澶州,裝上了兩道鐵門。</br> 安全度,起碼增加了一大半。</br> 哪怕重騎殘軍加上傷兵,只剩下一小半兒。</br> 但你不能忽視他們強大的戰斗力。</br> 看過魯縣戰場的人都驚駭莫名。</br> 以三千之眾,屠殺賊寇好幾萬,誰能正面纓其鋒?</br> 澶州、雄州,再也找不出一支這樣的軍隊來。</br> 所以,兩位代理的正副總督。</br> 只能捏著鼻子,讓他們處于半獨立狀態。</br> 安撫為上,不可為敵。</br> 而沈麟的鐵城軍人數少,訓練時日也短。</br> 可劉奇一樣不敢忽視。</br> 單看人家只用了一個月的時間。</br> 平地起雄城。</br> 他就得對沈麟打起十二分的小心。</br> 臨行前,莊子才特意吩咐過他。</br> 對沈麟,可以敲打,但決不能反目。</br> 因為,人家建城練兵,全靠自己掏腰包。</br> 他不需要向澶州彎腰。</br> 澶州總督府反而因為瀘水精鐵,和此城的戰略地位。</br> 得哄著沈麟,最終還是。</br> 安撫為上。</br> 坐到莊子才那個位置上,就不是簡單的打打打了。</br> 他可以采取的策略很多。</br> 分化、拉攏、腐蝕、瓦解……</br> 不管那一條,都比直接派兵鎮壓的代價,要小得多。</br> “好吧,沈麟,本參軍就默認。”</br> “你已經接到老總督的遺命了,行吧?”</br> “可莊總督訂的兩千重刀呢?人家也是付了錢的。”</br> 沈麟怡然自得,喝著茶。</br> 還順手給劉奇續上水,做了個請茶的手勢。</br> 當然,這個時代,還沒有端茶送客的習慣。</br> “買不到上品鐵礦了。”</br> “參軍大人,末將也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呀!”</br> “還請總督府見諒!”</br> 劉奇感到火星子蹭蹭往上竄。</br> 你這是?吃定咱們不敢翻臉么?</br> 罷了沈麟的千戶之職?</br> 人家自己掏錢,筑城建軍。</br> 派個人過來,也接收不了。</br> “沈麟,你別想瞞過我!”</br> “剛才,本參軍進城時,可是看到了你的工坊區。”</br> “黑煙滾滾,不是煉鐵?是干啥的?”</br> 沈麟笑得很開心。</br> “燒水泥呀?”</br> “這玩意您知道吧?”</br> “正好,我筑城也接近尾聲了。”</br> “水泥要不?算一斤五個銅板如何?”</br> “莊總督才付了兩萬銀子,我給他四百萬斤水泥抵賬吧?”</br> “哦對了,十煉鐵還是能生產的。”</br> “我每月交付他五萬斤,你不知道?”</br> 這個劉奇真不知道。</br> 那筆截獲自太原府的糧食。</br> 可是澶州水軍和莊子才瞞著張峰奇、劉奇他們干的。</br> 他知道才怪呢。</br> 再說了,一斤水泥要五文錢?</br> 你三伯作為二道販子,轉賣去澶州的水泥,也才三四文錢而已。</br> 劉奇愣了半晌,才想起來。</br> “不對呀,你上次送往澶州的,不是三千把重刀么?”</br> “莊總督也有六百把在內吧?”</br> 咦?</br> 這點毛毛雨,你們都惦記著呢?</br> 沈麟故意佯怒道。</br> “劉參軍,別讓末將,看不起你!”</br> “也別讓末將,對莊總督失望!”</br> 劉奇有些傻眼呢?</br> 你啥意思?</br> 咱們付了錢,要自己的貨?</br> 怎么?還成下作小人了?</br> “你……沈麟,你簡直不可理喻!”</br> 沈麟憤然道:“你們才不可理喻呢!”</br> “簡直是摳門到極致!”</br> “老總督臨死時,還想著我們這些窮人。”</br> “二千四百把重刀,說送就送了。”</br> “堂堂新任總督,六百把還摳摳搜搜的。”</br> “這差距,嘖嘖……”</br> “十天過去,那些重刀全部熔煉了,正打造苗刀呢!”</br> 劉奇不想再談下去。</br> 新總督上任,還得給你個小小千戶送禮唄?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