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請到這邊來。”
陸軍大將鐘夏火笑瞇瞇地向光興皇帝伸手道。
“要要去哪里?”光興帝臉色蒼白,宛如僵尸。
“安全的地方。”
也不管光興帝是否愿意,鐘夏火一把抓住他的手,甩到了身后的舢板上,舢板劇烈地搖晃起來,光興帝險些落水。
“大膽奴才,竟敢對皇上如此無禮!”游艇上的婉珍皇后怒而叫道。
“你說什么?”鐘夏火脖子扭的喀嚓做響,順手按了按腰間的手槍套。
“狗奴才,還不跪下!”婉珍皇后的手指幾乎戳到鐘夏火的眼珠。
只聽“啪”地一聲,皇后吃了一個響亮的耳光。
“你你竟敢”
皇后淚流滿面,渾身顫抖,一時說不出話來。
“請皇后注意自己的言行,岸上可有成千上萬的亂兵想取皇上跟您的首級來當球踢呢。”
鐘夏火冷笑道,一把揪住皇后的脖子,拋皮球般地將她拋到舢板上。
舢板上的小內(nèi)燃機突突突地運轉起來,身著西式便服的光興帝抱著雙膝,可憐巴巴地抬頭對那位兇神惡煞的陸軍大將道:“我三個弟弟怎么樣了?醇親王,義郡王,還有濤貝勒”
“皇上,據(jù)臣所知,他們都已被亂兵所害,舉家滅門。”鐘夏火面無表情。
水聲與引擎聲在昆明湖上無趣地回響,湖光黯淡,山影朦朧,驀然冒出一陣撕心裂肺的哭喊。
凌晨三點多,劉云終于走進了帝國醫(yī)科大學附屬醫(yī)院的正門,身邊除了副官張子儀和十幾名親隨衛(wèi)士外,還添了一位手執(zhí)青龍郾月刀的陸軍上將正是京師衛(wèi)戍司令肖烈日。
方才劉云的車隊被激動的人群足足包圍了半小時,肖烈日才親率數(shù)千禁衛(wèi)兵趕到現(xiàn)場,與憲兵司令章渝親率的上千憲兵聯(lián)手行動,邊勸解邊制壓,終于驅(qū)散人群,接出了劉云的車隊。
“章司令負責現(xiàn)場指揮官街的封鎖行動,肖司令就跟在我身邊吧。”
劉云一道命令,肖烈日只得扮回了當年貼身護衛(wèi)的角色,只是他手中那六十八斤的青龍郾月刀與虎豹營衛(wèi)士手中下掛榴彈發(fā)射器的九五式自動步槍擺在一起,非對稱的美感簡直泛濫成災。
說明來意后,值班的醫(yī)院副院長將劉云引到一間特護病房,推開門,劉云看到病床邊已經(jīng)坐著兩個人,一人左肘上打著石膏,繃帶系在脖子上,另一人頭上裹著繃帶,下面還一成不變地架著副巨大的黑框眼鏡。
“志高,莫寧,你們都在啊。”劉云這才想起來,受傷的集團成員中還包括前總理張志高和前內(nèi)政大臣莫寧,而張志高的兩個孩子至今尚未脫離危險。
“劉總理你來了。”
張志高疲憊地向劉云點點頭,莫寧則急忙給劉云讓坐,自己又另外從旁邊搬了張椅子。
病床上的文易已經(jīng)貌似劣質(zhì)的臘像,皮膚毫無生氣,眼睛渾濁干澀,微微顫抖的粗糙嘴唇似乎也只是在反證他生命的虛無。
劉云咬咬牙,大步向前,緊緊握住了老朋友或者說,自己的分身的手:“你可不能有事啊,我們需要你。”
文易的表情安詳、超脫,聲音虛弱、發(fā)散,靈魂的外殼暫時地平靜著,內(nèi)部的裂紋卻蛛網(wǎng)般地無限擴張,隨時都可能分崩離析,化為任何人都不可見的異世塵埃。
“我以為還有兩三年的時間,不過現(xiàn)在看來,已經(jīng)不行了。”
“少說這種喪氣話,這里的醫(yī)生是最好的”
“我的情況我自己明白,不要再糾纏這個問題了,我們有更重要的話題吧。”
肉體上的極端虛弱卻在精神上凝結成了不可抗拒的威嚴,劉云只能對文易連連點頭。
“外面的情況,我了解了一些,皇族給殺得差不多了吧。”
“在京諸王爺和貝子貝勒基本上滅門了。”
“已經(jīng)沒有退路了,怎么樣,你可以保證軍方的支持嗎?”
“你的意思難道是”
“形勢的發(fā)展已經(jīng)超出了你可以負責的底線。從法理上說,要么你承認自己無能,就此下臺,換別人來嚴懲亂兵;要么你登基為皇帝,自動免除責任,并取得對他人的赦免權從現(xiàn)實來看,經(jīng)過這次變亂,當今皇帝必然要失去絕大部分國民的信任,而皇族本身也已經(jīng)在肉體上遭到重創(chuàng),帝國必須有新的皇帝”
劉云長嘆一口氣:“一定要有皇帝嗎?”
“不談理論,只講現(xiàn)實,我已經(jīng)向政經(jīng)學各界的至交和門生派發(fā)了電文,請他們擁護你登基,緊接著將會見國會各黨派領袖,促使他們修改憲法,通過督促現(xiàn)皇帝退位并擁戴你登基的議案,志高也將召集中民黨議會黨團全力支持你。”文易說著,期望的眼神投向張志高,張志高急忙拋開倦意,連連向老師點頭,表示“不負所望”。
“要控制住議員,別讓他們趁亂跑了。”文易又提醒道。
“已經(jīng)派警察去保衛(wèi)了。”
“派憲兵吧。一會兒國會各黨領袖該來了,我來對付他們,你回去平息亂局,看好皇帝,控制好陸軍,羈縻住海軍,我想,軍方的擁戴電恐怕已經(jīng)發(fā)出了吧。”
劉云心中一震:“你也察覺到了吧”
文易淡淡一笑(或許只是臉上的皮膚神經(jīng)質(zhì)地微微抽動了一下):“現(xiàn)在還不能隨便下定論,無論如何,要小心提防,如果事情只到這一步就罷了,無論如何,我們承受不起第二次丁介云事件了。”
“如果真有那種幕后黑手,我一定讓他們后悔生在這個世上!”劉云吐出這番豪言壯語時卻頗有些猶豫。
“這不是你應該說的話,領袖最忌諱意氣用事。無論你是什么身份,總理或皇帝,你都是集團的領袖,這一點是無庸置疑的,你以皇帝的身份來領導集團,現(xiàn)在來看是最合適不過的。”
說到這,文易握緊了密友的手:“我們認識五十年了吧,就當老朋友拜托你,國家要統(tǒng)一要穩(wěn)定,也要開明進步,帝國要繁榮強大,也要文明昌盛,你可以說民主自由是虛偽的,但這并不表示真實的專制獨裁就可以因此而合理化。人民不是羊,給他們適當?shù)臈l件,他們就能成為負責任的公民,積極活躍的公民才能建設偉大的國家。不把國民當人的國家永遠不可能成為世界強國,鉗制人民思想企圖把人民變成羊的國家必定落后于世界潮流咳咳咳”
文易一陣劇烈的咳嗽,仿佛下一秒鐘就要把肺吐出來。
“好好休息,你的意思我都明白了,一定會牢牢記在心里的,不要急,慢慢養(yǎng)傷,我還等著喝你孩子的滿月酒哪。”
話雖這么說,劉云卻聽得出文易那話里排遣不去的遺囑意味,心里很不好受,匆匆告辭離去。
出到醫(yī)院門口,迎面正碰上了幾位國會黨團領袖,第二大黨自由黨總裁孫文和第三大黨保皇黨總裁康有為自不消說,曾因通敵指控一度被捕又無罪釋放的著名反對黨領袖譚嗣同也到了,此外尚有幾個無關緊要的小黨領袖,一見劉云就擁了上來。
孫文搶先開口道:“總理閣下,請問內(nèi)閣全體會議何時召開,身為內(nèi)閣大臣之一,此次事變鄙人竟毫無直接知情權,難道對我自由黨存有偏見不成?”
康有為也道:“總理閣下,聽說皇上的三位胞弟慘遭滅門,難道政府竟無力保護嗎?”
“諸位,當下亂兵橫行京城,鄙人正全力籌劃制壓事宜,因事發(fā)突然,頭緒繁雜,未能及時知會兩位大臣前來議事,望請包涵。兩位大臣可隨后前往國防部,其余大臣均在其間,可一并召開內(nèi)閣會議,若擔心安全問題肖烈日!”
“在!”陸軍上將正裝打扮的肖烈日肩扛一柄青龍郾月刀站了出來。
“先把刀扔了。”
“這”
“扔了,給你這個,美國總統(tǒng)送的。”劉云把自己腰上的鍍金鏤花小手槍遞給他。
肖烈日這才不情不愿的把長刀交給隨從,雙手接過了劉云賜給的手槍。
“留下一個排,專門負責護衛(wèi)這兩位大臣,告訴護送他們的警察,可以回家了。”
“是!”
慘淡燈光籠罩下的醫(yī)院上空,無邊的、非純凈的黑幕厚厚地覆蓋著這座肅殺的城市。
“如果不同意,軍方將自行組建中央政府,國會將被解散,也許會有新的憲法、新的國會,也許很久都不會有憲法和國會,也許蒙古西藏會要求獨立,也許會爆發(fā)內(nèi)戰(zhàn)。”
特別加護病房里,文易正語氣平和地威脅著眾黨團領袖。
“軍人政權?劉總理真的會那么做?不怕為天下人唾棄嗎?”譚嗣同做大義凜然狀。
“劉總理不會那么做,不代表軍方不會那么做,軍方對劉總理備加擁戴,我已探得軍方要人口風,以上所言并非憑空捏造。”
眾人面面相覷一陣,孫文又道:“吾人以為,美利堅之共和制為最善之制度。”
康有為當即反擊:“非也,英吉利之君主立憲制又有何不妥?日不落帝國乃共和制所賜乎?”
兩人的爭論注定無解。
他們最終都必須面對現(xiàn)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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