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盞茶接著一盞茶。</br> 芙蓉不知自己喝了多少杯,茶葉已換了三次,茶水依舊泡的淡然無味;她此時無心品茶,飲茶只為平靜心中的焦慮與忐忑。</br> 先生進宮面圣已過兩個時辰,也不知情況如何,可千萬別出什么岔子。</br> 芙蓉焦躁的拿起茶壺倒水,卻發現壺中已無水,心情愈發煩躁,正想喚來丫鬟訓斥一番,卻聽見隔壁房間傳來開門聲,連忙激動的起身,走到墻前,啟動機關,觀察隔壁房中情況,見沈爻正進房間,她連忙啟動暗門機關,走了進去,一進房間,便激動的問道:“先生,怎么樣?”</br> “已妥。”</br> 沈爻淡淡回了句,并未講述在宮中的經歷,免得令芙蓉擔心;走到椅子前坐下,問道:“讓你調查劉鳳刀,可有消息?”</br> “恩。”</br> 芙蓉應了一句,在沈爻對面坐下,繼續說道:“今日一早傳來的消息,正想告知先生。”</br> “說吧!”</br> “劉鳳刀曾有房妻室,不過,四年前去世了,之后他便一直未娶;京城之中有處宅院,可他常年在外征戰,宅子都荒廢了,現在無人居住。”</br> “宅子在什么地方?”</br> “楊柳街。”</br> 芙蓉望了先生一眼,繼續說道:“除此之外,那把將冷鋒釘在門上的劍也查了,但劍身無標記,造型普遍,沒能查到,除正規的鑄劍坊之外,也有可能是私人打造,恐怕查下去也沒什么收獲。先生,還要不要繼續查?”</br> “竟查不出來?”</br> 沈爻并未搭話,若有所思的喃語了一句,愈發覺得此事怪異,兇手冒著風險將冷鋒的尸體運到冷玉門大門前,將尸體釘在大門上,便說明此舉另有深意;而兇手殺了冷鋒,冷鋒的劍便屬于他,他直接用冷鋒的劍將其釘在門上豈不將線索銷毀的更徹底?為何用一把新劍?兇手如此這般故布疑陣是為了什么?原本沈爻以為這是兇手故意為之擾亂辦案人的視線,會在此劍上大做文章,沒想到這條線索竟直接斷掉,難不成兇手只是為了浪費辦案人時間?</br> 這兇手攻心計的手段確實了得。</br> 沈爻正揣摩著兇手的心理,外面突然傳來敲門聲,隨后,萬筠靈的聲音響起。</br> “沈先生。”</br> 沈爻望了一眼芙蓉,芙蓉心領神會、悄無聲息的從暗門離開。</br> 沈爻見暗門已關,前去開門,將門打開,身子立在門口,眼神直直打量著門口的萬筠靈,沉默無言。</br> “沈先生。”</br> 萬筠靈被沈爻如此盯著,一時間不知該說些什么,臉上盡是尷尬之色,她來之前便已有了心理準備,任由沈爻責罵,畢竟自己之前確實欺騙沈爻。</br> “沈先生,我知道之前是我……”</br> 萬筠靈一臉羞愧、態度端正的為之前所為道歉,可話尚未說完,沈爻便直接打斷道:“萬捕頭,你我并無私交,關系并不親密,為了自己的目的利用實屬正常,無需為此道歉;案件為重,若是談論案件,請進來說。”</br> 萬筠靈感受到沈爻話語比以往更加冷漠,還散發一絲排斥之意,心中內疚同時不知為何竟有一絲失落感;可她并不后悔,身為六扇門的人便萬事以六扇門為先。</br> 萬筠靈見沈爻已轉身在椅子上坐下,才心情復雜的走進屋子,卻一時間不知該如何開口。</br> 沈爻望了萬筠靈一眼,率先開口道:“萬捕頭為何遲遲不語?郭總捕頭派你前來不就是讓你告知在下已知的此案細節,哦,當然,還讓你協助在下查案,及時匯報查案情況。”</br> 萬筠靈并不否認沈爻話語后半段之意,也知沈爻話語嘲諷,但并不惱怒,誠懇回道:“是。”</br> 沈爻一愣,沒想到對方竟不惱怒自己冷嘲熱諷,也不好繼續嘲弄,說道:“那請說。”</br> “先前在武邑縣,我被人跟蹤,借助荀勖調查那些人,反遭到他們圍殺,那晚若不是先生……”</br> 萬筠靈說到此處,不由想到那夜沈爻為自己脫衣療傷,俏臉一紅,壓低腦袋小聲說道:“我記住其中一人使用魍魎刀法,便去追查,得知那人叫張展,可此人三年前因殺了為非作歹的惡人被處斬;我懷疑其中大有問題,去縣衙查證,可查到仵作時,仵作被人殺了。”</br> “兇手正是冷鋒。”</br> “對。”</br> “冷鋒身上那三處快愈合的傷口出自你之手?”</br> “對。”</br> “難怪你當時會有那般反應,原來是不希望我花時間查那三處傷口。”</br> 沈爻淡淡說了句,對此種情況,心里之前就有猜測,并不好奇,真正令他好奇的是死而復生的張展。</br> 既然他因犯殺人罪被處斬,可為何還活著?</br> 若只是調查冷鋒的案子,沈爻沒必要理會,但如今肩負國庫失竊案,這張展又曾在武邑縣對荀勖滅口,此人定參與其中,如他這種死而復生的情況是獨一份還是其中之一?若是其中之一,恐怕這事問題就大了,沈爻連忙問道:“除張展之外,死而復生的人可還有?”</br> “六扇門正在查,可不知都有何人,只能大海撈針從這些年來被斬首之人入手,恐怕一時間難有結果。”萬筠靈無奈回道。</br> 沈爻深有同感,張展三年前已被處斬,卻一直活在世上,若非與萬筠靈面對面,也不會暴露;不知都有何人如他這般情況,又如何調查?</br> 沈爻暫放好奇之心,繼續問道:“你與冷鋒過招之后呢?”</br> “他逃了,我一直追蹤,卻失了蹤跡,在耘淶縣追了兩天沒找到,返回京城向總捕頭匯報,卻得知他被殺了。”</br> “如此便能說通他回京之后為何不回冷玉門了。”</br> 沈爻點了點頭,心中又泛起疑惑,分析道:“冷鋒已成兇犯,無法回冷玉門但為何要回京?只能說明他認為京城有人能救他,卻沒想到反遭其殺。”</br> 萬筠靈覺得大有道理,連忙問道:“那人是誰?”</br> “你問我?”</br> 沈爻見萬筠靈一臉期待的望著自己,沒好氣的反問道:“我問誰?”</br> 萬筠靈幽怨的瞪了沈爻一眼,繼續說道:“除此之外,六扇門暗中查過劉鳳刀,發現此人在冷鋒被殺的那段時間并不在新城軍隊中。”</br> “萬捕頭打算怎么做?”沈爻淡淡問道。</br> “查他啊!”</br> “如何查?”</br> 沈爻懶散的問了句,繼續說道:“劉鳳刀是軍中校尉,縱然他擅自離營,但不能說明他殺了人,頂多算犯了軍紀,萬捕頭怎么查他?”</br> “那依先生之意,如何查此案?”</br> “先查劉鳳刀在京城的宅院。”</br> 萬筠靈哭笑不得,正想大罵沈爻戲耍自己,卻被突然闖進來的陳十六、邱怡硬生生打斷,只好將即將說出口的臟話咽了回去。</br> 陳十六進門,擦拭了一下額頭上的汗水,說道:“先生,您回來了?”</br> “換身衣服,準備出門。”</br> “去哪?”</br> “查案。”</br> “明白。”</br> 陳十六應了聲,連忙去自己房間換衣服,路過門口,深情的望了邱怡一眼才離去;邱怡目送陳十六離開,轉頭,問道:“先生,我能去嗎?”</br> 沈爻微微點頭以示同意。</br> ……</br> ……</br> 宅院,雜草叢生,蛛網遍布,確實荒廢已久;此時,已入夜,愈發令人感覺宅子里陰森、恐怖。沈爻、陳十六、萬筠靈皆是刀口上舔血之人,并沒感覺,只有邱怡充滿恐懼,嚇的連忙拽住沈爻衣袖,怯怯的躲在沈爻身后。</br> 陳十六見狀,走過去,安慰道:“邱怡,別害怕,有我在,我保護你。”</br> 沈爻望了一眼陳十六,將對方靦腆的神情盡收眼底,心中了然這小子情竇初開。</br> 陳十六見先生正盯著自己,尷尬了兩息,神情恢復如常,問道:“先生,咱們為何來此?”</br> “查案。”</br> 陳十六不解的問道:“這破宅子不知荒廢多久了,能查出什么?”</br> “廢話那么多,讓你查便查。”</br> 沈爻沒好氣的罵了句,吩咐道:“分頭搜查,檢查是否有人來過、打斗的痕跡。”</br> “先生,邱怡怎么辦?她害怕。”</br> “跟著你。”</br> 沈爻淡淡的說了句,望了邱怡一眼,邱怡乖乖的松開抓著沈爻衣袖的手,沈爻率先朝著東廂房走去,萬筠靈去西廂房搜查。</br> 陳十六見只剩自己與邱怡,諂媚的說道:“邱怡,別害怕,跟著我就行。”</br> “恩。”</br> 邱怡應了一聲,跟著陳十六去后院搜查。</br> 沈爻獨自走進偏房,點亮火折子;頓時,屋里光線明亮起來,一眼望去便能看清房內全貌,塵土遍地,墻角蛛網密布,并無腳印,不像有人來過。</br> 沈爻見沒有收獲,出了東廂房,去前堂搜查了個遍,依舊沒絲毫發現;正要離開去后院,萬筠靈也搜查完西廂房過來,二人彼此搖頭都表示無收獲,準備一起去后院,突然,后院傳來尖叫聲。</br> “啊!”</br> 二人相視一眼,神情驚慌的朝著后院跑去;到了后院門口,遠遠便看到陳十六拿著火折子蹲在地上慌張大喊。</br> “邱怡,你別害怕,我馬上來救你。”</br> 沈爻跑過來,問道:“怎么了?”</br> 陳十六正準備下井,見沈爻來了,連忙回頭望了沈爻一眼,擔憂的回道:“先生,邱怡掉進井里了,我下去救她。”</br> “恩。”</br> 陳十六得到沈爻首肯,縱身一躍跳了進去,跳入井中,陳十六雙手撐著井壁一點點的往下落,見邱怡坐在地上,表情痛苦的摁著腳踝,關切的問道:“受傷了?”</br> 邱怡忍著劇痛回道:“腳扭到了。”</br> “別害怕,我馬上救你出去。”</br> 陳十六安撫了一句,上前一步,正要去抱邱怡,卻感覺腳下踩到東西,聲音聽上去有些像鐵器;他下意識的撇了一眼,不由愣住了,腳下竟是一把劍,一把沾著鮮血的劍。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