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巧。”裴言卿面色冷下來,“今天還就是我在。”</br> 蘇念念哪還有心情和他斗嘴，只捂住臉，直直臥在床上挺尸。</br> “你快點走。”蘇念念連眼睛也不敢露出來,“讓寧寧來。”</br> 裴言卿眸光更沉，“我要是不走呢？”</br> 或許真的是天氣太熱,他心中的肝火越燒越旺,直直有湮沒理智的趨勢,看著蘇念念這避之不及的樣子，偏要與她作對。</br> 連日積攢的幽怨外加此刻的窘境讓蘇念念火氣直冒。</br> 裴言卿永遠掌控著他們的關系,覺得她煩了就不理，現在讓他走又不走。</br> 她不找他，他就永遠想不起她。</br> 蘇念念壓著嗓音，露出眼眸質問道：“那你又是以什么身份管著我？”</br> 她扭過頭：“我不需要。”</br> 裴言卿眉目凝固，仿佛染著冰雪。</br> 良久。</br> “好。”裴言卿唇線繃直,扯了扯唇：“那我以后不管你。”</br> “等寧寧來,我就走。”</br> 蘇念念垂下顫抖的眼睫,喉間酸澀，像是塞了團棉花。</br> 是她太沖動了，結果就是把人越推越遠。</br> 蘇念念抬手抹了把眼睛,不敢對上裴言卿幽暗的視線。</br> 屋內安靜得幾欲讓人窒息。</br> 她默數著時間，等著楚寧回來。</br> 直到頭頂突然傳來裴言卿的聲音,低沉又喑啞：“嫌我煩？”</br> 蘇念念咬唇，覺得他簡直不講道理。</br> “我可不敢。”蘇念念閉上眼。</br> 裴言卿看她明顯拒絕交談的后腦勺，沉默了會,低聲道：“我有什么不對的,提出來好嗎。”</br> 裴言卿低眼,自嘲一笑。</br> 連他自己也根本無法解釋這樣的行為。</br> 克制著自己保持距離,可當小姑娘真的不理她時，無法抽身的也是自己。</br> 理智抽絲剝繭，既然無法定義立場，好像只能選擇遵從本心。</br> “沒有。”蘇念念小聲說。</br> 裴言卿直直盯著她：“那為什么趕我走？”</br> 蘇念念抿唇，想給自己找個臺階，還沒想好怎么開口，就見裴言卿突然湊近。</br> 身下濕熱提醒著她隨時可能會社死，蘇念念慌得差點翻下床。</br> 裴言卿原本也只是想替她調一下針，小姑娘動來動去，也不知道會不會跑針，結果剛靠近，蘇念念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翻起來。</br> 蘇念念不動，裴言卿還不知道，一動，他便看到了床單上的痕跡。</br> 裴言卿著實愣了幾秒，一回神看見蘇念念羞憤欲死的表情，頓時什么都懂了。</br> 他哭笑不得，心中郁氣頓時散了大半：“就因為這個趕我走”</br> 蘇念念垂著頭，連耳朵都紅了，恨不得扛著火車頭逃離地球。</br> “你快走，別看了。”蘇念念捂著臉。</br> 人生在世，處處艱難。</br> “沒關系。”裴言卿淡聲道，又看了眼時間：“我再讓楚寧給你帶點……”</br> “我自己說！”蘇念念臉紅得滴血。</br> 裴言卿：“帶點飯。”</br> 蘇念念：“……”</br> 好的，原來他們想的不是一個東西。</br> 裴言卿安撫：“我是醫生，這樣的事情不必尷尬。”</br> 蘇念念：“……”</br> 可是她這樣的屬于終極個例，可以載進族譜的那種。</br> 蘇念念動了動腿，決定將社死進行到底，并將裴言卿一同拉下馬，她不動聲色地眨了眨眼：“好，那你去幫我買吧。”</br> 又拉住裴言卿袖子，指尖從銀灰色袖扣上一撫而過，小心翼翼的：“行嗎？”</br> 裴言卿目光和她對上，一秒，兩秒，敗下陣來。</br> “好。”</br> -</br> 校園超市。</br> 好在正是午飯時間，超市人不多。</br> 裴言卿掀開門簾進來的一瞬，帶來檐邊風鈴清脆的響動。</br> 坐在小桌前喝冷飲的幾個女生抬起眸，又不約而同移開視線，面面相覷，交換著眼色，紛紛從對方眼中窺見了看見大帥哥的興奮。</br> 幾人竊竊私語。</br> “啊啊啊，哪來的極品帥哥！嗚嗚嗚我好愛，你們給我看著點，一會我要偷拍發論壇撈。”</br> “撈什么撈，直接上啊！！！”</br> “帥哥看起來不好接近，不敢。”</br> “算了，還是我去跟著帥哥，拍一張在論壇上撈一撈吧。”</br> 裴言卿目不斜視，徑直走到日用品區。</br> 看著整排紅紅藍藍的包裝，他不太自在地摩挲著指尖，一時不知道怎么挑。</br> 275mm是多長，夠嗎。</br> 裴言卿面無表情地拿手衡量了下，突然閉了閉眼，深深吐了一口氣。</br> 貨架上都是透明袋子，他轉身從貨架上拿了個書包，將所有樣式的全部拿了一份，隨即拎包大步走到收銀臺。</br> “加上包。”裴言卿低垂著眼，平靜道：“和里面的一起算。”</br> 收銀員：“好的。”她拉開書包拉鏈，見著一包的衛生棉，動作頓了頓，忍不住抬眸看向面前的男人。</br> 長成這樣，也不像有特殊物品收集癖啊。</br> 她默默將里面的衛生棉掏出來，一包包刷碼，每刷完一包，男人就連忙裝進書包里，十幾包再加上掃碼付款，不超過三分鐘。</br> 然后這看似淡定的男人，頭也不回，大步踏出超市。</br> 硬生生看出些落荒而逃的窘迫。</br> “怎么樣怎么樣？！拍到了嗎？”</br> “帥哥走了誒。”</br> 走過來的女生表情古怪，“拍到了。”</br> 她把手機立給同伴看。</br> 男人側顏精絕，像是上帝最完美的工藝品，但凝神盯著面前的貨架，模樣像是在思考最為困擾的難題。</br> 幾個女孩看清貨架上的東西，陷入了迷之沉默。</br> “你發論壇了嗎？”</br> “發了啊。”</br> “貨架打馬賽克了嗎？”</br> “沒有。”</br> “……”</br> -</br> 裴言卿回去的時候，楚寧還沒回來，蘇念念姿態僵硬地靠在床頭，動也不敢動。</br> 他將書包放在床頭，輕咳一聲：“買好了。”</br> 蘇念念奇怪地看著這滿滿一包，看了裴言卿一眼，拉開拉鏈，沉默了幾秒。</br> “你是去批發市場了？”</br> 裴言卿：“……”</br> 他越過這個話題，看了眼已經要滴完地點滴，蹲下身拿著蘇念念的手，“我幫你把針拔了。”</br> “你輕點。”蘇念念嘟囔道。</br> 現在她看裴言卿拿自己手腕都有心理陰影。</br> 裴言卿輕聲安撫：“不疼的。”他放輕動作，將膠布拉開，利落地拔下針頭。</br> 溫涼指尖扯過棉花球按在針頭處，另一只手揉按著蘇念念的手臂，幫忙活絡著筋脈。</br> “美人，你要不當醫生，就做我的專屬按摩師吧。”蘇念念滿意地瞇起了眼睛，像是一只饜足的小貓：“我一定好好跳舞養你。”</br> 裴言卿看她那小模樣，悶笑一聲：“我很貴的。”</br> “嘖。”蘇念念輕哼：“談錢就傷感情了啊。”</br> 楚寧拿著一大包東西，進來看到的就是這番場景。</br> 她那矜貴的要命，一雙手都能上保險的小舅舅，整個人蹲在蘇念念面前替她按手。</br> 哪怕是再遲鈍，屋內那兩人恍若無人的狀態也讓楚寧感到不太對勁了，她壓下眸中的驚疑，輕咳一聲，示意自己回來了。</br> 聽到聲響，蘇念念心一跳，倏地收回手，莫名有些心虛。</br> 裴言卿起身，淡淡抬眸看過去。</br> 楚寧移開視線，盡力降低存在感，把東西放在床邊：“東西拿過來了。”</br> “嗯。”裴言卿道：“辛苦了。”</br> 楚寧：？？？</br> 她發現有些事情一旦看清楚，所有的點都很可疑。</br> 她幫蘇丫丫拿東西，關她小舅舅什么事，連“辛苦了”這種話都說得理所當然。</br> 裴言卿怕蘇念念起身尷尬，決定離開。他朝楚寧吩咐：“取涼水加少量酒精擦身給蘇念念降溫，再讓她喝點淡鹽水。”</br> “我先走了。”</br> 楚寧點頭，突然想起什么，問了句：“小舅舅，今天你怎么在這？”</br> “你們下午的醫學講座，是我來。”</br> A舞每年慣例，會在新生軍訓的時候請醫學院專家來做指導。舞蹈生大大小小都有傷病，學校對這一方面尤其重視。</br> “哦~”楚寧恍然，眼睛一亮:“那我可以不去了嗎？”</br> 裴言卿看了眼仍顯虛弱的蘇念念，點頭：“我幫你請假。”</br> 又狀似不放心地補充一句：“好好照顧朋友。”</br> 楚寧：“……”能別這么明顯嗎？</br> 裴言卿走后，楚寧道：“我去打點涼水，配酒精給你擦身，等我會。”</br> 蘇念念點頭：“謝謝寧寶。”</br> 楚寧看她一眼，欲言又止。</br> 等沒人后，蘇念念一骨碌從床上爬起來，看著床單上的痕跡，連忙扯下床單毀滅蹤跡。</br> 又從包里拿出一包衛生棉，飛速跑去了廁所。</br> 看著不太顯色的迷彩服，蘇念念松了口氣。</br> 她，重獲新生！</br> 楚寧幫蘇念念擦了臉和背，兩人又吃了盒飯。</br> 這期間，楚寧一直格外沉默，蘇念念咬著筷子，時不時看她一眼。</br> “看什么看？”楚寧冷淡瞥她。</br> “看你漂亮。”</br> “哼。”楚寧冷笑一聲，幽幽視線掃過來：“說吧。”</br> “什么時候的事？”</br> 蘇念念腦中過了好幾種說辭，最終坦白：“你都看出來了？”</br> “廢話。”楚寧猛地放下筷子，飯盒都差點潑了，“你倆那旁若無人的模樣。”</br> “再看不出來有問題，我真是傻逼吧？！”</br> 蘇念念沒答話，似是默認“傻逼”這一說。</br> “其實我也沒想可以瞞著，好幾次我以為你能悟出來，但……”對上楚寧危險的目光，蘇念念識趣地咽下了后面的話。</br> “你和我小舅舅，到哪一步了？”</br> 蘇念念懵了，“什么哪一步？”</br> “你們沒在一起啊？”楚寧訝異道。</br> “你覺得裴言卿那么好追嗎？”蘇念念搖頭，好笑道：“只是我一廂情愿而已。”</br> 楚寧張了張唇：“可我從來沒見過我小舅舅對別人這么好過。”</br> 蘇念念還是搖頭，“算了，你不懂。”</br> 楚寧嘆口氣，伸手戳蘇念念額頭，“丫丫，作為閨蜜，我還是想提醒你一句。”</br> “要做好失敗的準備，畢竟吧，你們年齡差距擺在這里，我小舅舅原則性強，我感覺要他接受，確實有點困難。\"楚寧苦口婆心，隨手點進手機上方最新跳出來地消息。</br> “靠，我錯了。”楚寧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說：“勞什子原則。”</br> “他在你這就沒有原則！”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