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為問完周珂就能得出結論,沒想到線又斷了。
官君把周珂送回去,沒直接去鄧言那里,而是找了朱翔,他總覺得朱翔有事瞞著鄧言。沒證據,完全靠直覺,這種直覺來自于對朱翔的了解,還有職業訓練的養成。
“醫院的人跟你怎么說的?”他問。
朱翔說,“不就那樣,你工作多久,還記得幾樁案子?醫院也是人來人往的地方,記得這些就不錯了。”他懶洋洋地坐著,一只腳抵在院墻上,一下一下踢著墻上的青苔。墻外樹上的蟬突然扯嗓子嘶吼起來,朱翔問,“你們呢,挑破紙了?我看見了,我知道你今天還跟人相親去了,小心我打你。”
“別胡扯。約的周珂,周芹養父的親生女兒。”官君不讓他逃避,“周芹的生母真的死于宮外孕?”是周家的報復嗎?周家捐給醫院大樓,憑白無故發這場善心?
朱翔搖頭,“我怎么知道?!?br />
“周芹呢,知道嗎?”
“我更不知道了?!敝煜钃u頭笑,“你以為我是誰?我跟她已經分手,我都住回了這里。”他指給官君看,狹窄的天井,靠墻坐,伸長腿就能踢到對面的墻。兩間窄小的舊平房,一間五六個平方,另一間十幾個平方。
“這是我出生長大的地方。但凡我要能進入她的世界,我會退回這里?”
官君沒理他的話,繼續往下問,“鄧言是不是……”
“不知道?!敝煜璐驍嗨?br />
輪到官君搖頭笑了,“知道不說我也拿你沒辦法。好了,找到工作了嗎?”
“找到了。人總要往前看?!敝煜杼а鄱⒆∷?,“別破壞我的信用,我對小刺猬說你是好人,你對她得好點?!?br />
“小刺猬?”官君意識到朱翔指的是鄧言,忍不住想吐槽他,說不知道鄧言是不是周芹的妹妹,但這付架式,還不是當妹妹來對待。
“她那樣不像小刺猬?防人防得跟什么似的。她怎么長大的?”
官君堵他,“不知道?!蹦鞘青囇愿g的事,他才不會告訴不相關的人。
朱翔上下打量,“你家反對嗎?你這媽寶乖乖男。”
“首先我的事別人管不著,其次,別人也管不了我?!?br />
朱翔失笑,“阿姨應該挺高興,至于你家的別人,未必。不過再說吧,我會看著你……好好對她?!?br />
天際跟著了火般,映得云都抹上了微紅,蟬聲越扯越亮,瘋了似的。官君有絲不祥的預感,他提醒朱翔,“周芹是自殺。”
朱翔敷衍地點頭,“你說是就是??烊グ?,剛談上就多花時間,我們這行的不容易找女朋友,別浪費在我這,買點水果零食,不能空手上門?!?br />
官君買了西雙版納的西瓜、海南的貴妃芒,還打包了幾盒花膠燉雞等食物,按門鈴的時候突然想起朱翔的形容,“小刺猬”。鄧言問是誰,他故意放粗喉嚨,“外賣。”
“送錯了。沒點外賣?!?br />
“一位姓官的先生點的,說是你朋友。大姐,快開門,我趕時間?!?br />
“等等?!?br />
官君口袋里的手機震動起來,他把右手拎的東西換到左手一起,掏出手機發了條消息,“在開車。幫你點了外賣。”
樓下大門這才開了,到樓上官君敲門。門開了一條小縫,隨即哇的一聲,門大開了。
“騙我?!”
官君躲閃過鄧言的“佛山無影腳”,笑得眉眼全開,“是我。驚喜嗎?”
鄧言的小窩確實小,廚衛只能呆一個人,客廳也就一張桌子兩把椅子。他快手快腳拆袋子,“看你有點上火,沒敢買小龍蝦?!?br />
鄧言摸摸嘴角的一顆痘,厲害,這眼神!也就很小一顆痘吧。啊-她沒想到這個點他還來,仍然戴著框架眼鏡。絕對是他的錯,說來就來,也沒留出讓人準備的時間,鄧言默默翻個白眼,官君跟沒看見般,“花膠燉雞,脂肪含量低,膠原蛋白高。還有這個,北海道分層乳酪,吃不完的明天當早飯。給,薯片,吃多了甜的換個口。”
鄧言又摸摸那顆痘,“不是說上火不能吃薯片?”
官君毫不尷尬地手一擺,“沒事,寫累了的時候吃點零食?!彼昧送肟晔⒘藴f給她,“吃晚飯了嗎?”
還挺賓至如歸的……鄧言回過神,“沒?!?br />
“剛好,快喝?!?br />
鄧言喝了口,又香又滑,“對了,周珂怎么說?”
官君來之前已經想好,“跟她不熟,她沒肯說?!辈恢罏槭裁矗幌胱屶囇灾滥切??!八詾榧依镒屛覀兿嘤H,裝成了抽煙喝酒的混混樣,還喝醉了,送她回去她家差點把我打出來?!?br />
恐怕不是誤會相親,是真的一場相親,只不過當事人雙方暫時不愿意。對,暫時,鄧言想,最后就算不是她,也會是一位門當戶對的她。唉,湯都不香了。
她慢吞吞地說,“我認真想了,我們……”官君飛快做了個“別說”的懇求動作,“再想想。”
鄧言放下碗,“為什么是我?我們寫小說的得有個基本邏輯,尤其現實向言情小說,現在不是穿書,沒有重生、穿越,你不是霸道總裁我也不是白瘦弱。所以,為什么是我?”
“因為我只是普通人,我需要你。為什么是你,是因為普通人沒有太多選擇,遇到喜歡的就決定試試,認識,了解,更了解之后可能想更進一步,也可能分開。所以不要急,再給彼此多點時間?!惫倬龥]說因為也許鄧言也需要他,那天在殯儀館她臉色蒼白,特別需要一個擁抱的樣子。而他也是。盡管早已把父親當作禮節上需要見面的人,但走得這么突然,身后還鬧得這么不堪,官君說不清心情,但他很想有個人來安慰自己,哪怕只是說說話也好。幸好,那天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