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言到的時候,烤蹄花已經上來了。
烤成焦黃色的豬蹄,灑了少許辣椒粉,軟筋顫悠悠。鄧言直咽口水。
官君倒了杯酸梅湯給她放在手邊,把菜單送到她面前,“只管點。”他看看她身邊的大包,真是好大一包書,“有文化。今天活動怎么樣?”
鄧言頓時蔫了,“挺好。”
昨天說起的時候還挺興奮,看來希望太大,失望了。官君識相地說,“來來來,點菜!我們的目標,吃好,喝好,要是能夠問出點什么就最好。”
鄧言覺得不一定能成功,朱翔雖然吊兒郎當,嘴卻挺緊,畢竟受過專業訓練的。
但是管他呢,先吃為敬。她抓起筆,打了一串勾。
烤蹄花再來一份,五花肉、茄子、香菇、玉米、土豆。
官君湊過來煽風點火,“排骨,里脊肉,烤羊肉!”
點完兩人對看一眼,吃!
鄧言捧著豬蹄,一口啃下去,脆的是皮,嫩的是肉,微辣微咸,舌尖上各種滋味織在一起,湊了個香字。啃完兩個,啤酒送上來了,鄧言喝了一大口,這下多了個苦字,齊全了。
她瞇起眼打了個長嗝,舒服,仿佛出盡一腔郁氣,睜開眼發現官君看著那包書。
“喜歡就拿去。”鄧言大氣地揮手。
“行,想當年我媽也是你們文藝青年的一員。”官君拎過包,翻看里面的書,“詩人,她最喜歡余光中,也喜歡舒婷,《致橡樹》。小說她最愛看金庸,還訂了好幾年《收獲》、《啄木鳥》。”
鄧言肅然起敬,喜歡詩,這是純文學愛好者啊,“阿姨有沒有試過自己動筆?”
官君嘿嘿笑了,“那倒沒有。她工作忙,下了班就喜歡葛優癱看劇。”
趙素芬女士,曾經的文藝愛好者,如今的小作坊主,早就“文長不看”了。
官君把書拎到身邊。
他只是發現鄧言今天參加的活動讓她不高興,幫忙解決掉而已。
聊點別的。
“周家老一輩的避談當年往事,知情者閉口不提,我想試著問年輕一輩。”
“周珂?”鄧言迅速想起那張傲氣的面孔,越發低落。
“是她。我約到她見面。”官君問。
鄧言強打精神笑道,“沒事。烤豬蹄太好吃了,朱翔再不來,我就吃掉他的份。”
她從睫毛下偷偷看了他一眼。
他穿著米灰色的T恤,眉眼帶笑,雖然坐在煙火繚繞的燒烤攤上,但并不屬于這里。
一只手伸過來,拿起鄧言面前盤里的豬蹄。
鄧言一驚,抬頭看去,是朱翔。他拉開椅子坐下,“這么愛吃豬蹄,小心變成小豬。”
哪里胖?鄧言狠狠瞪他。
瞪出去就有點收不回,朱翔今天未免太帥氣了。
從認識到現在,鄧言一直認為他很帥,但也一直覺得他帶著點頹廢,很不修邊幅。哪知道他還能更帥,在理了個發換了件襯衫之后,如同擦去浮塵的美玉,閃著瑩瑩寶光。
“看我太帥,愛上我了?”朱翔朝鄧言挑挑眉,又對官君說,“不怕啊你?想追求她就明說,小心我搶掉你風頭。”
自戀狂!鄧言臉一熱,趕緊低頭,滿心巴望官君懟回去。
好半天沒動靜,她看他,卻發現他也在看她。
服務員上烤串,朱翔左手雞軟骨右手豬蹄,看看這個,看看那個,“你們看對眼了?”
官君比鄧言鎮定,“找到工作了嗎?”
朱翔大大咧咧,“還沒,不過快了。”
官君舉杯碰碰朱翔的,仰頭喝光,“祝你成功。”
鄧言悄然松口氣,哪可能,他跟周珂是同一圈層的人,而她被周珂拒之門外。不是她漲他人威風,滅自己志氣,實在形勢比人強。沒有意思的事,不用浪費大腦多想。
朱翔問起官君辭職的事,聽說回家里的公司上班,“挺好,靠原來那點工資你猴年馬月才買得起房。小豬,你家對你對象有沒有要求?”
鄧言,……
“你家做什么的?”朱翔問她。
“農民工。”鄧言翻個白眼,“別鬧了。我不談戀愛也不結婚。”
“干嘛?遇到好的就要下手。”他指指官君,“這人,我認識他幾十年,知道他臭德行,有事喜歡藏著掖著,光等別人琢磨。但人不錯,誠實可靠,可以依賴。”
“你喝醉了。”官君打斷他的話。
朱翔拿起空杯對他晃晃,“才這點我會醉?看你們裝到什么時候去。有事沒事總想著找她吃飯,以前有過嗎?”他轉向鄧言,“還有你,他約你就出來。換成我,或者姓韓的,有這么爽快嗎?”
官君沒吭聲。
鄧言明白了,在他心里她大概屬于填補空檔的那種,閑著也是閑著,不承認不否認,說起來都是朋友。
她站起來,“我吃飽了。難得我請客,你們別跟我爭。”
看著鄧言沖到收銀臺結賬,朱翔推了一把官君,“還不去追。”
兩人一前一后出了店,服務員過來,見還有位客人坐著,“現在收桌子嗎?”
兩扎啤酒快光了,烤串還沒動,朱翔搖搖頭,起身往外走,“收吧。”
服務員在后面叫住他,“客人,別忘記東西。”
一大包各式各樣的書,有小說、散文,也有詩集。
朱翔擺手,“送你們墊桌底。”
鄧言走得很快,被逆行的路人撞了下也沒停。
半小時后才感覺出累,她買了杯奶茶,坐在路邊長椅上喝。
官君這時才在她身邊坐下,“他沒說錯,我喜歡你,所以總找你出來。”
鄧言低下頭,褲子上的破洞原本是裝飾,不知何時擴大成了一片破洞,露出了整個膝蓋。
“你不知道。”她咽了口口水,指了指頭,“我親生父母有病,可能會遺傳。”
“想得真遠,”官君拿過她手里的奶茶,一口氣喝光剩下的部分,“喜歡到愛,戀愛跟結婚的距離還很遠。你認定自己一定會成大神?”
鄧言下意識搖頭,反應過來用手肘重重搗了他一下。
官君稍微躲閃,仍然笑道,“你沒把握,可也開始寫了,不試試怎么知道。”
他握住她的手。
鄧言用力往外抽,但沒能擺脫。
官君把她的手包在掌心中,“我沒談過戀愛,看上去你也沒有,我建議我們試試。”
鄧言又用力抽手,但他另一只手合上來,雙手牢牢捧著她的,“就當一次田野調查,身為言情小說作者,為了取得第一手資料,開始了一場……戀愛。”官君頓了頓,“至于是什么樣的戀愛,試試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