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月光透過高高的窗戶透進來,散落在蘇傾國寧靜柔美的面龐,無名默默的站在她身邊,柔和的目光凝視著沉睡已久的她。長長的睫毛掛著幾滴晶瑩的寒露,宛如她傷心的淚,她是如此的美麗,如此的寧靜,如此的平和,透著一種說不出的美,慘絕人寰的美。</br>
默默守望的無名忍不住伸出了粗糙的手掌,輕輕的伸過去,摸向她柔和美麗而又蒼白暗淡的面龐。。。。。。</br>
突然,他的手仿佛被針刺了一樣,閃電般收了回來,他的臉上扭曲著深深的痛苦,整個臉都因痛苦而扭曲變形。就在他手指即將該觸摸到傾國面頰一瞬,他突然意識到他不可以這樣做,眼前的蘇傾國生前曾經是他親生父親的女人。</br>
她是他的后媽,雖然沒有名分,卻是事實上的后媽。</br>
她是一個比無名年齡小兩歲的女孩,她卻是他的后媽,更要命的是他喜歡上了她。莫名其妙的邂逅,從挺身而出到貼身保護,點點滴滴的感情潛移默化到了他身體的每一個細胞,他真的愛上了她。</br>
可殘酷的現實卻擺在他面前:她是他的后媽,后媽也是媽。</br>
無名痛苦的攥緊了拳頭,骨骼爆出咯咯的響聲,緩緩的朝門口退了兩步,突然一轉身,大步向外走去。眼睛里卻含滿了淚水,莫名其妙的淚水。</br>
他知道這一走,他和她已是永別,永遠不會再見。</br>
他不甘心就這樣離去,默默的離去,卻不得不就這樣離去,默默的離去。</br>
穿越欄桿,穿越空闊冷寂的住院部一樓大廳。一陣清冷的風撲面而來,一滴淚悄然滑落,跌碎在撲面的風中。</br>
******</br>
清冷的大街上,已經人跡稀少。無名獨自徘徊著月色里,沿著寂靜的大街緩緩走著,朝著車站方向的小旅館一直慢慢的走著,在他疲憊無助的時刻,那里就是他的家,一個漂泊的家。</br>
走著走著,無名突然轉身,身后的街巷一片空寂,沒有一個人。可是他總是感覺后面有人在跟著他,遠遠的跟著他,當他轉身卻什么也沒看到。</br>
無名突然加快了腳步,開始在街道上跑起來,越跑越快,箭一般的飛馳著。突然單手一抱路邊的電線竿,身體繞著電線竿轉了半圈,這一次他終于看到了身后跟蹤的人,準確的說,它不是一個人,而是一條黃狗,一條熟悉的黃狗。</br>
怎么是它?它怎么老是陰魂不散的跟著自己?</br>
無名定住了心神,不再朝前走,而是朝那條跟蹤的狗走過去。雙拳緊握,鼓足了全身的氣力,他的橡膠警棍已交回公司,他這次只能赤手空拳去面對它的挑戰。</br>
那條熟悉的黃狗這次居然沒有躲,而是直直的看著無名,居然緩緩的蹲了下來,一雙幽蘭的目光居然透出一絲柔和的光芒。</br>
漸漸走近它。無名發現它也是一只老狗,全身黃毛幾經漸漸斑駁的老狗。</br>
說它是狗,無名卻感覺它不像一只狗,身體明顯比狗矮了一些,長了很多,是一個細長的家伙,很像傳說中的黃鼬,卻比黃鼬大了好幾倍。</br>
無名見它沒有傷害自己的意思,也就不再接近他。轉回身自顧走自己的路,那家伙居然溫順的消無聲息的遠遠跟著他,不遠不近的跟著他。</br>
無名終于走到了火車站前那條破破爛爛的街道,這里接近車站,即使深夜人氣依然旺盛,依然有幾處小餐店開著門。</br>
一陣香味飄過來,無名才感覺饑餓。走進一家店要了一碗牛肉面,大口的吃起來,偶爾抬頭,那雙幽深的眼睛躲在遠遠的暗處正眼巴巴的看著自己,一副可憐巴巴的樣子。</br>
“老板,有牛棒骨沒有?來一根。”無名沖著一身油污的老板喊道。</br>
“棒骨?嘿嘿,這是我們熬湯的底料,不賣的。”老板憨厚的笑著。</br>
“50塊錢,給我從湯鍋撈兩根。”無名摸出皺巴巴的50,拍在桌子上。</br>
“小伙子,這棒骨煮了一天,根本沒有一點肉,你要它干什么?根本不值錢的。”老板很憨厚,居然拒不收費。</br>
“喂狗!”無名淡淡的說。</br>
“喂狗,哪里有狗?”店主四處掃視一遍,根本沒有狗影。</br>
無名也愣住了,那只狗呢?居然無聲無息的消失了。</br>
無名泱泱的回到了旅店,躺在了木板床上,呆呆的望著窗外的月亮,他的世界里奇怪的事實在太多太多,連他自己都有些茫然失措。迷迷糊糊中他漸漸沉入了夢鄉。。。。。。</br>
“無名哥哥,謝謝你,明天我們就可以離開了,謝謝你答應帶我離開這里,帶我回家,你真是一個好人。”恍惚中蘇傾國的影子出現在無名面前,幽幽嘆息著,眼淚巴巴的看著無名,一副感激涕零的樣子。</br>
“無名,不可以,你已經離開家很久了,你該回家了,該回到工大,回到麻村,那里才是應該守候的地方。”恍惚間蘇傾國幻化成了另外一個女人,一個熟悉的女人,居然是小靈,是無名的死去多年的媽媽。</br>
“啊——”</br>
無名一聲驚叫,從床上翻了起來,臉上已是汗水涔涔。一雙茫然空洞的目光死死的望著窗外,望著那一輪還不圓滿卻已很皎潔的月亮,朦朧的月影似乎一張臉,一張透著冷冷月光的臉。正冷冷的逼視著他。</br>
傾國?媽媽?</br>
她們怎么會同時出現在自己的夢里?</br>
一個要自己送她回去,另一個卻要他回家,回到麻村。</br>
蘇傾國含冤而去,心有不甘,希望自己能夠陪她回去,給她的家人一個安慰,他還能夠想得通,也答應了她。</br>
可是媽媽為什么要阻止自己,為什么要自己回家?</br>
她冥冥中千里迢迢把自己帶到這個城市,帶到張青云身邊,讓他眼睜睜看著她害死了張青云的女人,還有她肚子里的孩子。</br>
難道僅僅是二十年前舊怨的報復?可是為什么要把自己卷進來?既然她那么恨張青云,為什么又把自己帶到他身邊?</br>
難道是為了錢?為了他的億萬財產?</br>
那么害死張青云的幾個老婆孩子,并不僅僅是報復,也是為了爭奪財產。為了給自己爭取財產,因為自己是張青云唯一的兒子。</br>
想到這一層,無名不禁不寒而栗,原來是因為自己而害死了蘇傾國,還有她的孩子,那個可以威脅到財產繼承權的孩子。</br>
媽媽的這種手段實在太殘忍,太卑鄙了,可是他又能怎樣懲罰她?她這樣做正是為了他這個兒子,唯一的兒子。</br>
無名咬咬牙,毅然決定帶著傾國回家,然后找一個遙遠偏僻的地方躲起來,一輩子都不會接受張青云的一分財產。</br>
因為這是一份帶血的遺產,充滿血腥味的遺產。(未完待續)</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