艷陽高照,冰雪消融,冰天雪地間陡然多了一絲煦暖,撲面的寒風已多了一絲柔軟。</br>
一個披著黑色斗篷的身影,牽著一匹駱駝緩緩的行走在茫茫天地之間。陸無名與東歸的印度部族分開已兩個月,已獨自在茫茫冰雪之間行走了兩個月。</br>
在嚴寒逼迫下,他不得不選擇了一個“V”字形路線,先是朝著東南方向追逐著溫暖而行,等季節(jié)變化,隆冬一過,便轉變了行程方向,試探著轉向了東北方向。</br>
他一直在冰冷的邊緣徘徊而行,既不偏離寒冷,也不至于被寒冷侵襲,凍死在雪地,一直沿著可承受的寒冷環(huán)境邊緣而行。</br>
最近幾日天氣回暖,冰雪消融,他也加速了北上的速度,遠處的荒原邊際已出現(xiàn)了一段綿延的山脈,一段熟悉的山脈。他知道他已經(jīng)接近了故土,那一方養(yǎng)育他的故土,位于十字線交點的神奇土地。</br>
朝著遙遠在天邊的模糊輪廓行進了七天,一條冰凍的河流橫在了他的面前。</br>
遠處山巒綿延,腳下冰河縱橫。</br>
佇立冰雪之間的陸無名長長的舒了一口氣,他終于回來了,回到了屬于他的那一方土地,曾經(jīng)撫育他成長的土地。</br>
他牽著駱駝從滑溜的冰河上緩緩而過,跨過冰河,最多再有兩天,他就會回到熟悉的陸家墳,熟悉的麻村。他相信何玄卿一定已經(jīng)領著數(shù)萬人的族群回歸故土,在那里開始了一種全新的生存方式。</br>
吱呀呀!</br>
一陣刺耳的崩裂聲,腳下的冰開始破裂,天氣轉暖,冰河已到了破冰的季節(jié),漸漸薄弱的冰層已不足承受一匹負重的駱駝,還有一個牽著駱駝的人。</br>
撲通一聲,水花飛濺,冰面上已出現(xiàn)一大片坍塌,那匹一路追隨他的駱駝已經(jīng)掉進了冰窟,僵繩一緊,拖住陸無名跌向了冰窟。</br>
無名下意識的丟開了僵繩,身體搖晃了幾下,努力平衡了身體,發(fā)現(xiàn)自己已站在冰窟邊緣,一不小心就會跌落冰冷的冰窟。</br>
斷裂之聲不絕于耳,很快他腳下的冰層便與河面脫離,他站在了一塊浮冰之上,而斷裂的冰層不斷延伸,一河冰層碎裂成了一片片龜甲。</br>
無名努力穩(wěn)住腳下冰塊,突然飛身朝著對岸狂奔起來,腳步不停地點著一塊塊漂浮的冰塊,經(jīng)過一番跳躍閃轉,終于踏上了接近河岸的堅固冰層。當他回首河面時,一條湍急的河水已沖斷了河流冰層,緩緩推動著冰層隨著河流東去。</br>
在河開一刻,他平安的渡過了河水,而陪他一路跋涉的老駱駝,還有全服裝備,全部沉沒在了冰冷的河水之底。</br>
他現(xiàn)在除了背后的那把劍,已經(jīng)一無所有。</br>
無名對著河面凝視良久,緩緩從失去伙伴的悲哀中緩解過來,毅然轉身,朝著遠處的山巒大步而去。</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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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西下,茫茫的冰雪之間,升起了幾縷裊裊的炊煙。</br>
一個人在荒蕪中行走了幾個月,已經(jīng)習慣了荒無人煙的陸無名,終于看到了人間煙火,已經(jīng)在記憶深處湮滅的人間煙火,他的鼻子一酸,眼里居然蒙了一層水霧,酸酸的水霧。</br>
又見炊煙升起,暮色照大地。。。。。。</br>
陸無名腦際回蕩起那首遙遠而古老的歌曲,那是一首他兒時記憶中的熟悉詞曲。</br>
炊煙起處,一幢幢簡易的帳篷蔓延幾里地,一道簡陋的圍欄,將這一片帳篷圍繞中間,儼然是一個古老的荒野村寨。</br>
汪汪汪!</br>
一陣兇悍瘋狂的狗叫,一條肥壯的黃色影子撲出村寨,朝著陸無名飛馳而來。</br>
是一條黃狗,兇狠的黃狗。</br>
一邊狂吠,一邊呲著白森森的牙齒,撲向了筋疲力盡,人單勢薄的陸無名。</br>
當它接近陸無名一刻,突然停止了腳步,一雙綠幽幽的目光癡癡的望著無名,透出了一絲詫異,一絲惶恐。</br>
陸無名眼睛里的驚異絲毫不遜于那兩只惶惑的狗眼,望著遠遠佇立的黃狗,又驚又喜,恍惚又回到了那一幕幕曾經(jīng)經(jīng)歷的恍惚記憶之中。</br>
那一只黃狗居然又出現(xiàn)了,出現(xiàn)在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地方,它還是那只守護陸家墳的看墓犬么?</br>
不,它不是狗,按照養(yǎng)父張陰陽的說法,它是黃鼬,一種專吃尸體而變異的黃鼬,它叫碩鼬。</br>
不管它是狗,是鼬!</br>
它一直忠心耿耿的守護著陸家墳,守護著陸家的每一代后人。</br>
它曾經(jīng)無數(shù)次保護過陸無名,曾經(jīng)為了保護陸無名,撲在了李建剛的槍口,差一點死于非命。</br>
現(xiàn)在它居然也出現(xiàn)在七百年后的荒蕪大陸,難道它跟自己一樣,從那個世界穿越到了未來?</br>
吆——!</br>
一聲長長的呼叫,打破了夕陽下的沉寂。</br>
那條黃狗立刻豎起了耳朵,眼光疑惑的掃視了一眼無名,突然轉身,追逐著那一聲吆喝,箭一般的射向了那一簇古老的村寨。</br>
望著它矯捷的身影,無名從恍惚中清醒過來:它不是那條黃狗,那條黃狗的毛色已脫落,已是一條滄桑的老狗。而眼前這條狗分明是一條年輕的狗,一條充滿了旺盛活力的狗。</br>
可是它的眼神怎么會如此熟悉,它似乎也對自己有一種莫名的好感。</br>
難道它也跟沁珠,聶小倩一樣,也會做夢,在它的狗夢中曾經(jīng)見過自己,曾經(jīng)跟自己結下了一段緣,一段狗緣?</br>
陸——小——虎——</br>
一個蒼涼宏厚的聲音破空而來,遠處的村寨前的一根木樁上,一個粗獷的身影正雙手合攏成一個喇叭,沖著陸無名呼叫著。</br>
一件雪白的羊皮襖,裹著一個結實粗壯的身軀;一頂破爛的羊皮帽,遮著一張粗糙滄桑的臉。</br>
何玄卿?</br>
文質(zhì)彬彬,細皮嫩肉的何玄卿,半年多不見,居然變成了一個充滿野蠻味道的粗人,一個結實粗壯,聲如洪鐘的粗人。</br>
何——學——勤——</br>
陸無名也學著對方的樣子,合攏了一個喇叭,大聲的呼叫起來。</br>
兩個高大結實的身影開始在村落前的荒野奔馳起來,在夕陽西下,暮色籠罩一刻,緊緊的擁抱在一起。(未完待續(xù))</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