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如流水,記憶隨波流淌。</br>
終于有一天,曾經(jīng)跟李石匠一起進入采石場的那一批漸漸滄桑的熟悉面孔,一夜之間換成了一個個年輕活力的新人。</br>
天天磨石的李鐵匠也不再只是磨石,已成為了石驚天的一只手,一只得力的助手,一只開始布局皇陵石匠工藝的好手。</br>
舊人離去,新人出現(xiàn)的那一晚,他破例喝了酒,跟師傅一起喝的昏天黑地。</br>
進入皇陵的那一年,他6歲,一晃之間已經(jīng)十年過去了,一生中最重要的一段時光在不斷重復(fù)的打磨中,一點一滴的在他粗糙的手掌里消磨而去。</br>
他很不幸淪落為一群等死的人當中,而相比那些昨晚已經(jīng)秘密處死的幾百采石工,他已是不幸中的萬幸。他們都已經(jīng)死了,他至少還活著。</br>
這一夜,他一夜未眠,一直默默的守在師傅身邊,經(jīng)過十年的合作,他和石驚天已經(jīng)成為了無話不說的朋友,并肩合作的伙伴。</br>
這一夜,他壯著酒勁,斗膽提出了一個建議,那就是逃,逃出這個等死的地方。</br>
石驚天的回答徹底的讓他陷入了絕望:除了李石匠,這里的人都不想逃,這里有吃有喝,還可以干他們自己喜歡的事業(yè),為什么要逃走?</br>
進入這里的工匠,都是技藝超絕的高手,他們的生命已徹底融合在他們精通的手藝,能夠在這樣一個浩大宏偉的工程里一顯身手,能夠把他們畢生所學刻畫在這個也許會萬世長存的工程里,也許正是他們一生的追求與心愿。</br>
第二天,他們繼續(xù)默默的投入了消磨時光的寂寞工作,李石匠再也沒有提逃的事,石驚天卻一下子變得更沉默,很少再跟李石匠說話,似乎在刻意拉開彼此的距離。</br>
時光一天天的消磨,李鐵匠心中逃的渴望也漸漸被消磨掉,當他計算到自己已經(jīng)年過四十的那一年,他徹底的放棄了那個逃的夢想。</br>
一個已經(jīng)年過四十的人,一個已經(jīng)消磨了十五年的老石匠,他的那一點點銳氣,一點點希望都已經(jīng)被徹底磨平。</br>
他已經(jīng)沒有勇氣去想那個逃字,因為那是一個九死一生,機會渺茫的冒險行動。</br>
他不想死,他想活下去,就算是就這樣一直消磨著,也是一種生的樂趣。</br>
他漸漸了解了那些不愿意逃的高手們,他的心態(tài)也漸漸融入了這種平和之中,已漸漸的喜歡上了他手頭的工作,它是一項富有挑戰(zhàn)性和創(chuàng)造力的手藝活。</br>
當他的心態(tài)開始老化,開始融入環(huán)境的一刻,周圍的環(huán)境也開始慢慢的接納他,石驚天不但恢復(fù)了無話不說的關(guān)系,居然開始讓他插手的一些重要機關(guān)的制造。</br>
每月一次的總體規(guī)劃會議,他也可以跟著石驚天進入那間最早建造的封閉密室,躲在角落里聽一群大師們的高談闊論。。。。。。</br>
終于再次見到了那位初入門一面之緣的鄭大師,他總是一臉陰暗的躲在暗影里,仔細的聆聽著大家的談?wù)摚苌僬f話。</br>
參加了幾次之后,李鐵匠的境界陡然提升了起來,這項工程果然是一項大工程,幾乎匯集了各行各業(yè)的頂級高手:石匠,鐵匠,土木工,天文師,地理師,陰陽師,水利工,雕刻工匠,術(shù)數(shù)測算師,煉丹士。。。。。。</br>
各種江湖旁雜門道應(yīng)有盡有,居然還有一位宮廷畫師,面白無須的宮廷畫師。</br>
作為一個鄉(xiāng)村石匠,能夠得到這樣一個機會,跟這樣一群頂級的大師們混在一起,這樣的機會真是千載難逢。</br>
他不再為消磨生命而沮喪,反而擔心自己的生命耐不住消磨,是不是有足夠的時間將自己見識到的大師們的絕活學到手。</br>
李石匠天生就是一個手藝天才,第一次出現(xiàn)皇陵工地,就可以打動天下第一巧手,號稱鬼斧神鑿的石驚天。經(jīng)過十五年的磨練,他的手工天才得到了淋漓盡致的升華,已進入了一種出神入化的境界。</br>
而這種簡單的消磨已讓他心無雜念,徹底的融入了皇陵工程,除了石匠工藝,他開始通過每月一次的規(guī)劃會議,對其他的絕學也開始入門。</br>
一旦有了學習其他工藝雜學的念頭,他便開始留意整個工程的進度,關(guān)心其他工匠的行動。</br>
除了偶爾路過瞥一眼其他的工程,他最多看到的是另一群跟采石工一樣的苦力,山洞深處不停的挖洞的苦力。</br>
說是苦力,其實也并不苦,因為他們也在磨洋工,從他們抬出來的碎石可以看出,他們每天也只挖一點點。</br>
讓李石匠詫異的不是他們的工作,而是他們與采石工的不同命運。</br>
采石工十年一換,到期的都被集體秘密處死,扔在了他們住宿的那個平臺的懸崖下,而這些挖掘工的最后命運呢?</br>
他只看到有時候會補充三五個挖掘工進去,卻從來沒有看到里面的挖掘工出來過,也沒有見過有尸體抬出來。</br>
憋了很久,李石匠終于忍不住將這個疑惑在師傅面前提出來。</br>
“挖掘是這里最危險的工種,幾乎隔幾天就有人被壓在了崩塌的山石下,當然要及時的補充新人進來。”石驚天繼續(xù)手中的活,不以為然的回答。</br>
“那。。。那死者的尸體呢?難道一直壓在了崩塌的山石里?”李鐵匠疑惑的追問,因為崩塌的山石一定會被清理,死者不可能一直壓在山洞里。</br>
“尸體?尸體就在這里。”石驚天面色陰沉下來,指了指正在修建的石壁。</br>
“啊?把血肉堆砌到石壁?那不會腐爛么?”李鐵匠驚呼道,目光里卻閃出一絲恐懼。</br>
“不住墻壁里,是在這里面。”石驚天伸出手中的斧頭,在墻壁里埋藏的一根鐵索上敲擊了兩下,發(fā)出一陣刺耳的金屬撞擊摩擦之聲。</br>
“在鐵鏈里面?這。。。這怎么可能?”李石匠目光凸出,眼球幾乎要掉出來。</br>
“嘿嘿,這個我也只是聽得傳聞,對于鐵匠小沈的絕活,我不懂。也許有一天,你會有機會領(lǐng)教一下他的絕活。</br>
出自他手的這些鐵索,強韌無比,就連老石的鬼斧試著劈了幾次,居然紋絲不動,連個痕跡都沒有留下。不但強韌,據(jù)說這鐵索還有震懾鬼神的魔力,可以震懾那些試圖進入皇陵的冤魂野鬼。</br>
不但可以防人盜墓,還可以防止野鬼冤魂騷擾安臥這里的主人。”本事驚天的石驚天,提起鐵匠小沈,居然一臉敬佩贊嘆。</br>
“哦,原來如此!”李石匠低下頭開始繼續(xù)自己的活,心卻已被那個鐵匠小沈吸引,一個鐵匠可以把死人的血肉熔鑄到自己打造的鐵索里,這樣的絕活簡直就是匪夷所思,駭人聽聞。(未完待續(xù))</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