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天明之時(shí),老龍王前來拜訪。</br> 帶了些靈酒,滋味還算不錯(cuò)。</br> 陳長生謝過了上回丹藥之事,老龍王卻只是擺手,表示不值一提。</br> “這次來,是有件事情想問問你有何看法。”</br> 陳長生聽后道:“是荒海的事嗎?”</br> 老龍王點(diǎn)頭道:“想來你也感受到了,那堵高墻倒塌,里面鎮(zhèn)壓著的上古妖物邪祟也逃了出來,雖說有修仙界的修士布下大陣阻擋,但最終還是讓半數(shù)的邪祟逃了,而且自那高墻倒塌過后,天機(jī)也亂了。”</br> “上古邪祟?”陳長生頓了一下。</br> 老龍王看著他道:“你不是知道嗎?”</br> 陳長生搖了搖頭,說道:“我只是知道那邊出事了,其他的,都沒過問。”</br> 他覺得奇怪,靈籠里何處來的上古邪祟。</br> 陳長生問道:“那所謂的上古邪祟,好斬滅嗎?”</br> 老龍王道:“聽說很是棘手。”</br> “怪了……”</br> 陳長生呢喃一聲,這般看來,這‘上古邪祟’也不是妖域里的妖怪,那會是什么?</br> “數(shù)百位修士也沒能擋得住,后來是趙玉清現(xiàn)身,才止住了后面的亂子,不然逃走的就不止是半數(shù)了。”</br> 老龍王道:“聽說那些邪祟皆是黑氣密布,恐怕都不是什么好東西,再加上天機(jī)亂了,一段時(shí)間估計(jì)是不得安寧了。”</br> 陳長生卻是擺了擺手,說道:“鬧便鬧吧,別波及陳某就是了。”</br> 老龍王眨眼道:“你以往可不這樣。”</br> 陳長生只是道了一句:“煩了。”</br> 這些亂七八糟的事,他一點(diǎn)都不想去管。</br> 老龍王見此道:“不過我跟你想的也差不多,管他怎么鬧,只要不波及到我龍宮就好。”</br> 老龍王道:“另外還有一事。”</br> “什么事?”</br> “聽人說,當(dāng)時(shí)高墻倒塌過后,有一枚葫蘆,一柄仙劍斬殺了不少邪祟。”</br> 說著老龍王看向了陳長生腰間,說道:“你以往隨身的那個(gè)酒葫蘆呢?”</br> 陳長生道:“好久之前就丟了,不知道丟在哪去了,想想應(yīng)該要回來了。”</br> “是嗎?”</br> 老龍王見此也不再多問,他如今也知道答案了。</br> 他隨即道了一句:“你要是想謀劃什么,便與我說上一聲,旁人本君不會搭理,但若是你,本君自當(dāng)竭力相助。”</br> 陳長生頓了一下,說道:“龍君興許是誤會了。”</br> “就當(dāng)是我誤會了吧。”</br> 陳長生嘆了口氣,他知道解釋不清楚了。</br> 雖然說高墻坍塌跟他有些干系,但是那邪祟他是真不知道,而且天機(jī)紊亂,也不是他謀劃之中的事。</br> 陳長生看向老龍王,問道:“我與龍君之間,似乎還有許多事情都沒說清。”</br> 不管從交情還是利益上來說,老龍王都不應(yīng)該這樣竭力幫他的,這不是應(yīng)征的性格。</br> 老龍王笑了笑,說道:“說了會死的。”</br> 陳長生大概有了猜測,于是便也不再多問什么。</br> 興許會是那條蛟龍,李念桂在河畔邊喚的阿蠻,但是想來也不是那時(shí)候的阿蠻了,應(yīng)當(dāng)是后世了。</br> 老龍王留下了酒,隨即便騰云歸去了。</br> 他今日來也是覺得那高墻跟陳長生有關(guān)系,所以來問一問,但如今看來,陳長生似乎并不需要自己幫忙,這樣也好,省了不少事情。</br> 陳長生喝了口酒,他坐在院里思索了片刻。</br> 話說那高墻破了。</br> 佛子去了何處,還有那個(gè)‘玉萱’也就是天道,還有青天游,也不知道還活著沒。</br> 他只關(guān)心這些故人如何。</br> 倒不是淡漠,而是沒有道理讓他關(guān)心別的事情。</br> 多管閑事的人都不會有好下場。</br> ………</br> 曹發(fā)近些日將金三爺這些年寄回來的話本都整理了出來。</br> 他起初是想在臺上說給先生聽的。</br> 但見先生沒怎么來,于是便寫了下來。</br> 待到下午不說書的時(shí)候,便親自上門拜訪了。</br> 曹發(fā)進(jìn)了院子后先是瞧見了坐在椅子上的先生,隨后又看見了手握木劍的平安,以及坐在一旁做著針線活的如意。</br> “陳先生。”曹發(fā)喚了一聲,隨即看向這兩個(gè)孩子,問了一句:“這兩位是……”</br> “鄰院的小孩子,平安和如意。”陳長生道。</br> 如意聽到這話癟嘴道:“陳叔叔,如意說了好多遍了,如意不是小孩。”</br> “嗯,不是小孩。”陳長生道了一句。</br> 倒是平安,見了曹發(fā)過后便道:“我見過你!”</br> “你是茶樓的先生,我聽你說過書。”</br> 曹發(fā)笑了笑,抱拳道:“不曾想平安小公子還來捧過場,多謝了。”</br> “啊……”平安有些不好意思,撓了撓頭道:“不是小公子,就是尋常人家。”</br> 曹發(fā)聽后笑了笑,說道:“都一樣。”</br> 隨后曹發(fā)便坐了下來,他將帶來的書遞給了陳長生,便解釋了一下里面寫的是什么。</br> 陳長生翻看了一下,不禁說道:“金三爺這些年竟寫了這么多……”</br> 曹發(fā)道:“有些是真有其事,有些大概金三爺靈光乍現(xiàn)從而得來,最為明顯的便是篇章開頭,若是假的,金三爺便不會寫上地名,若是真的,則是會寫的很清楚。”</br> 陳長生往下翻去,只見有些篇章開頭是以景色為頭,但有些篇章,則是地名。</br> 【興隆十五年,冬末,行至海平府碣石坊,見海面霞光,似有蓬萊仙島……】</br> 【興隆十六年,驚蟄,北上,行至江寧府都……】</br> 這樣的開頭,多是真的故事。</br> 陳長生翻著翻著,卻是瞧見了一個(gè)熟悉的地名。</br> 【興隆十六年,春末,行至衍縣秋月坊,于坊間老人口中聽聞蛟龍走水,夜半驚聲……】</br> 陳長生的目光在這一篇章上停了下來。</br> 見那篇章之中所寫的正是當(dāng)初墨淵走水那一夜的事,其中還提到了西橋垮塌的事情。</br> 再往后翻,又見其內(nèi)容。</br> 【隔日,于秋月坊西河遇一張姓老農(nóng),稱見過真仙,所處坊外流云仙山,道觀之中……】</br> 曹發(fā)見先生盯著這篇故事瞧了許久,他瞧了一眼,隨即便道:“這篇是金三爺從旁人口中聽聞來的,尚且不知其中所寫仙人是真是假。”</br> “不過其中張家三代沉浮,父輩經(jīng)營酒樓,子輩得仙緣,唯有自己潦倒半生,三代之間,跨過百年歲月,著實(shí)讓人覺得恍惚。”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jiān)f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yuǎn),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gè)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gè)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gè)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yuǎn)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yuǎn)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shí)而機(jī)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xiǎn)的廢墟中,半點(diǎn)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jī)會。</p>
良久之后,機(jī)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