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玉琳瑯對于杯中之物并不喜歡,但也不討厭。以前在惡人谷的時候,有應酬的時候多少會喝一些,酒量還算不錯。
“追命大哥似乎很喜歡喝酒。”玉琳瑯有心想要和追命拉近關系,看來從這方面下手似乎是一個很好的選擇。
追命從酒壇子里又喝了一口,眼神依然清明:“當然,何以解憂,唯有杜康。沒有什么比酒更讓我開心的,瞧我,光顧著自己喝酒。驛丞娘子這手藝很不錯,飯菜味美可口,你要多吃點好好補養一下身體。”
玉琳瑯知道欠他人情太多,這種時候只要點點頭就行:“好。”
桌子上的飯菜除了玉琳瑯之前在廚房里看到的燉蛋羹,還有一大碗香濃的雞湯面。面煮的十分綿軟,雖然沒什么嚼勁,但是對于大病初愈的人來說這種食物反而好些。
“驛丞娘子頗通醫理。”玉琳瑯放棄了筷子,改用勺子喝這碗雞湯面。
追命點點頭:“這驛站之中,來往客人繁多。時間長了,會一點兒醫術還方便一些,慢慢吃,別著急。”
玉琳瑯眨眨眼:“我曉得。”
“不知道為什么,看到你總覺得不太放心。”追命摸摸下巴,“嗯,果然是這樣。”
玉琳瑯不知道他在說什么,然后追命接著說:“你太瘦了,這樣不好。得多吃點才行,雖說你是坤道,但是習武之人還是得吃肉。不然身子骨可經不起折騰。等你腸胃好些,多吃些肉補養補養。”
“追命大哥。”玉琳瑯算是明白了過來,“你是拿我當自家小妹看待嗎?”
追命哈哈大笑:“我師父收了四個徒弟,全都是漢子。我倒是想要有個小師妹,可惜還真沒有。不過琳瑯妹子你這么一說,我倒覺得你這脾氣和我投緣。”
“我也覺得追命大哥像我哥哥。”玉琳瑯喝完最后一口雞湯,用手帕擦了擦嘴。“可惜我不知父母,也不知有究竟有沒有個哥哥。”
追命有些好奇:“難道你師兄不像哥哥嗎?”
“那追命大哥的師兄,也像哥哥嗎?”玉琳瑯反問一句。
追命想到了自己大師兄,人稱大捕頭的無情,然后又想到了自己的二師兄鐵手。他腦子里第一反應并不是自己才是師兄弟中年齡最大的那個,而是想到要是某日他突然叫大師兄,二師兄一聲“哥”,不知道兩人會是什么表情。
“哈哈哈哈哈。”追命被自己的腦補逗樂了,然后又喝下一大杯酒。“好,既然琳瑯妹子叫我一聲哥哥,那我就認下你這個妹子。”
沒等玉琳瑯回答,他又意味深長地補上一句:“做兄長的自然是會體貼妹子,但是小妹你也要以誠相待才好。”
說完之后追命喝完了酒,打了個哈欠:“哎呀,起來的太早又喝了酒,困了困了。我先去睡個午覺,下午吃飯就勞煩小妹你來叫我吧。”
玉琳瑯盯著追命上樓的背影,在思考他到底是看出來什么了。
她從沒指望自己半真半假的話能夠騙過追命,換成是她,今天早上那一番話也不能取信于人。更何況追命還是公門中人,見過的遇到過的狡猾歹徒不知凡幾。
“不過他認下我為義妹,看來也是多少相信我。”玉琳瑯心里想著,“總之,先去汴京再做打算。眼下還不知道是個什么情況,多說多錯,還是看看情況為好。”
不管追命對玉琳瑯的信任有幾分,但是他為人豪爽不失仗義,玉琳瑯多少也有些真心叫他一聲“哥哥”。
正午過后恰好是陽光最曬的時候,玉琳瑯有心重溫一下劍術,卻也找不到合適的地方。再加上本來體虛氣短,最后也只能回到房間里打坐調息。
這一打坐就是一兩個時辰過去了,等到玉琳瑯調息完畢之后,基本上也就是晚餐時間。她去隔壁敲追命房門的時候,恰好追命也剛要拉開門。
玉琳瑯露出一個笑臉來:“哥哥,一起下去吃飯吧。”
追命看到玉琳瑯露出的笑容,和之前那種客套疏離的笑截然不同,心情大好:“好,吃飽喝足才好。”
驛丞給追命準備的飯菜已經擺在了桌子上,量多美味,玉琳瑯吃的時候根本沒有機會動手自己夾菜,都是追命給她放在小碟子里。
“多吃點,這個好吃你嘗嘗。”十足十一個關愛小妹的大哥,誰能想得到他們也就認識了一天。“愣著干嘛,快吃啊。”
玉琳瑯嗯了一聲,端起碗開始往嘴里扒飯。她很清楚自己現在最重要的就是將身體調整回之前的狀態,所以必須要吃飯,要好好地吃飯。
驛丞娘子畢竟不是大夫,雖然會一些粗淺醫術,但是對于玉琳瑯這種詭異的情況就束手無策了。在追命帶回她的那晚上,把脈的結果也只能看出一個氣血兩虧的癥狀。至于到底是什么原因引起的,她也只能從玉琳瑯表面的狀況看出來她是饑餓過度。
饑餓過度那就用食補最好,抓藥的話只能自己上山去采藥。玉琳瑯才從那個山中離開,此刻是根本不想要再回去一次。所以她對追命說:“是藥三分毒,藥補不若食補。我身體底子一直很好,就不用吃藥了。”
雖然可能是對吃藥有些抗拒,但是追命覺得玉琳瑯這話也沒錯。
“我們明天一早上路。”追命對玉琳瑯說,“等到了汴京,再找個好大夫看看你這病。”
玉琳瑯點點頭:“好。不過哥哥,我一直住在山中,對人情世故不甚了解,如果有什么不對的地方,哥哥可要提點小妹。”
追命雖然知道玉琳瑯說的這些話多半是騙人的,她這樣子哪里算是對人情世故不甚了解。但是人都有自保心理,沒有觸及各自的底線,這種事情為什么不能包容些許?
雖然是以誠相待,但是追命也感覺得出來她在什么地方說謊,什么地方是實話實說。且走一步看一步,他不會輕易判斷一個人的好壞,反正現在玉琳瑯就算是打也不是他的對手。
又有什么好怕的。
“既然如此,那哥哥我就為妹妹答疑解惑。”追命很痛快地應下了,“酒足飯飽,想不想活動活動筋骨?”
玉琳瑯勾唇一笑:“正有此意。”
兩個人都存了彼此試探的心態,于是相攜去了驛站外面找了一處僻靜開闊的地方。玉琳瑯背上負著被布條纏起來的劍匣,她看向追命:“敢問哥哥擅長何等功夫?”
“我嘛,名為追命,自然是擅長腿上功夫了。”追命笑了笑,“小妹可是擅長用劍?我四師弟也很擅長用劍,倒時候你們見上一面,說不定也能聊到一處去。”
玉琳瑯解開劍匣上的布條,將劍匣完整地露了出來。劍匣長約四尺,通體烏黑,寬約一尺。追命瞧著玉琳瑯那珍而重之的模樣,似乎這是一把絕世神劍。
“小妹這劍和尋常劍不大相同。”追命說,“尋常寶劍僅用劍鞘封存,而小妹這劍卻需劍匣,鎮煞么?”
玉琳瑯斂眉看著自己的劍:“是,這劍煞氣重。不過,絕世神兵當如此。”說完她從劍匣里拔出劍來,將劍匣依舊負在背上。
追命看到這把劍也不禁贊嘆一聲:“當真是絕世神劍,此劍名為何?”
“此劍名為雪名。”玉琳瑯憐愛地看著它,像是在看待情郎一樣。
追命笑了一聲:“果真劍客是一個模樣,對自己的劍愛惜的不得了。我們簡單過幾招,讓我看看你這雪名劍的威力如何。”
玉琳瑯笑了一下,接著凝神靜氣看向追命。在確定進入狀態的一瞬間,追命發現玉琳瑯的氣息變了,變得殺氣四溢,有種強烈的壓迫感。
當真是有趣,他也沒著急攻擊玉琳瑯。雖說是切磋武學,但是兩人都想要探探對方的武學路數。
玉琳瑯持劍在手,找回了感覺。雖然似乎很久沒有動手過,但是拿到劍的一瞬間,身體自然而然就復蘇了。她腳下微動,在追命腳動的前一剎那,一道劍氣飛旋而上,又牢牢地釘在了地上。
追命經驗極為老辣,他后撤速度極快。馬上離開了劍氣充盈的范圍之內,這劍氣肉眼看不見,但是身體卻能感覺到。
他明顯感覺到這個劍氣充盈的范圍內,似有飛劍漫天。
“這功夫,奇了。”追命感到棘手的同時,也樂了起來。“小妹,這是什么招式。”
玉琳瑯單手持劍,盈盈而立。風吹動她的一角,追命瞧著這身粗布麻衣并不是適合她,這樣的玉琳瑯似乎更加適合白衣一些,就像他大師兄無情那樣。
聽到追命詢問自己這是什么招式,玉琳瑯微微一笑:“純陽訣,飛劍滿天勢——生太極。”
“好一個飛劍滿天勢。”追命大笑,“我就來會會這個滿天飛劍!”聲未落,人已動。玉琳瑯只覺得眼前一道殘影,追命瞬間從十尺之外迫近身前。
但這并不能讓玉琳瑯動容,身體靈動向左,一招凌霄攬勝恰到好處。而追命踏入這滿天劍氣之中,猛然身體沉重了些許,腳法也被劍氣阻礙緩慢了不少。雖然已經足夠迅速,可是比起沒有劍氣的時候確確實實慢了。
玉琳瑯輕叱一聲,手中雪名劍光閃爍。追命只覺眼前同一時間刺出三道劍光,逼得他撤步后退避其鋒芒。
——劍鋒三現,虛實難辨。
三環套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