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7章小斗出大斗進</br> ??夏日炎炎。</br> ??樊川幾萬畝金黃的稻田，短短幾日就已經少了大半，大家爭分奪秒的搶收，收割脫粒的稻子也是趁著烈日趕緊晾曬。</br> ??“朝廷常平倉已經在收糧了，三十五錢一石稻谷，麥子也一個價，粟谷是二十三·····”</br> ??豐收季，百姓都迫不急待的要賣糧，有些是要賣糧好償還先前借的債，有些則是要置辦些物什等，豐收后的糧食也在手里捂不住。</br> ??而此時豪強地主們擁有大量田地，自營的莊子收獲，以及出租的田收租后，糧食卻并不會上市出售，他們會把新糧入倉囤著，等過兩月時再把去年的舊糧拿出來上市賣，那個時候價格反而會比現在的新糧還貴。</br> ??甚至一些世族大家，這個時候不僅不會賣糧，還會收糧。</br> ??“我們也收，麥稻三十六一石，粟谷二十四，有多少收多少。”武懷玉道。</br> ??“這糧價這么低，也許還會跌，長安糧商們收的價格更低，一石麥才三十錢。”</br> ??“收吧，不會虧的，今年雖說豐收，但隋亂以來，不論朝廷還是百姓，根本沒多少存糧，一有點情況，糧價波動厲害，再說，糧價也不會再低了，朝廷會收糧，價格會托底，”</br> ??“老師，武家本就有這么多莊園土地，還收這么多糧做什么？”承乾不解的問，這些天太子也是天天跟著承乾在鄉下體驗生活，是真下地收稻曬谷，甚至是看著如何再耕地趕秋種，</br> ??人都曬黑不少，甚至皮都曬脫了一層，</br> ??“糧食存著幾年也不會壞，手里有糧心中不慌么，有糧能做的事多著呢，不管是收來糧碾米磨面在長安糧鋪出售，還是說釀酒做糕，都是個不錯的買賣，加工米面留下的糠麩，釀酒剩下的酒糟，那也都是喂豬牛的好東西，”</br> ??武家現在主動上塬來收糧。</br> ??他們這是賣糧，用武家的斗，那自然是劃算的。</br> ??老漢便手微微顫抖的在那里數錢，一枚枚銅錢數著，數滿十個放一摞，一摞一摞的擺了十八摞，</br> ??一文不多一文不少。</br> ??懷玉和承乾吃過早飯，便去收糧。</br> ??一斗一斗那都是標標準準，倒滿一斛后，伙計會用刮板刮平，并不要求堆尖，刮下來的糧，也仍是百姓的，頂多是裝滿后輕輕的拍打一下斛，讓里面沒有空隙。</br> ??武家收糧用的倉斗，上面甚至還是從常平倉買來的斗，上面還蓋著常平倉的大印和雕刻記號的。</br> ??老漢叫來自家婆娘還有兒女們，一番商議，都覺得在這里買比去趕集還方便實惠，于是打算采買些。</br> ??一老漢本以為這糧刮下來，那就是糧商的了，以前交租給地主，或是給朝廷交租，小吏一般都會淋尖踢斛，踢下來的這糧，都不許百姓收回的。</br> ??相比之下，朝廷的官斗，尤其是常平倉的倉斗，就是相對統一且標準的。</br> ??“好啊，塬上塬下的都轉轉，”承乾倒是不嫌苦累，反而覺得挺興奮，這些天鄉下的日子雖苦雖累，但跟以前在宮里讀書學經，是完全不同的感受，甚至打獵都不及的這么深刻。</br> ??鄭老漢則告訴太子，在鄉下，糧食很多時候比攢的金銀都更管用，地主家里的存糧，那就是錢，鄉民們不管是娶妻嫁女，還是生病抓藥，又或是遇到點什么災病意外，往往都是要借錢借糧的，</br> ??甚至太平好年景時，許多沒地的百姓，到了青黃不接的時候，往往也是差著口糧，只能先跟地主借，到了收成時再還本加息。</br> ??衙門里負責收租的胥吏，甚至還得勤練踢淋的本事，得一腳踢平淋尖，這可是個本事，畢竟踢下來的部份，那就是衙門里的額外收入，大家的福利。</br> ??其它村民看到老漢的五石糧換回幾串銅錢，這么順利讓他們都挺激動，而老漢除了換回一百八十個銅錢，他兒子還提著小半袋糧食，本來他在家是準備了五石，可現在還多出來有幾斗。</br> ??伙計已經提前打好了招呼，價格也都說的清楚，人馬一上來，立馬引的許多村民過來。</br> ??地主們收租時用大斗收租，借出糧食時又往往是用官斗出，</br> ??小斗出，大斗進，一進一出又剝削百姓不少。</br> ??一名小伙計笑著問，“老叔，我們這里還有些百貨，你們有啥要買的不，有針線也有碗碟，還有釜鼎甄鍋、鏵鋤鏟鍬、鹽茶，剪子菜刀火鐮梳子鏡子等等，物美價廉，看看，”</br> ??“我這里還有幾斗糧，也給我量了換錢。”</br> ??伙計們笑著跟大家打招呼，熟練的檢查大家的麥子的干燥度，以及是否有潔凈等，</br> ??檢查好后，另一邊就開始斗量。</br> ??收糧的曬場上，又成了個熱鬧的購物場，</br> ??承乾看著許多百姓剛把糧賣給武家換了點錢，結果轉頭又從武家這買了不少雜貨，</br> ??而武家隨隊的大夫，還給大家免費問診，</br> ??甚至給孩子們贈送點免費的打蟲藥，其它有病痛的鄉民購藥，價格也都挺實惠，</br> ??“老師，我還以為今天只是來收糧呢，想不到這還有百貨下鄉和義診送藥。”</br> ??人家一個青壯長工，一年才十石糧，加兩身衣服而已，那十石糧甚至還有麥有粟，不全是麥。</br> ??先去神禾塬上收麥子，</br> ??塬上的麥子收的早，不過神禾塬雖是平臺塬，但上下塬路也不太好走，以往不少糧商收糧，都是派伙計到塬上村子里打招呼，然后村民自己把糧或車拉或騾馱或人挑下塬來交易。</br> ??老漢甚至認真的檢查每一枚銅錢，</br> ??確實都是新錢，全是開元通寶錢，沒有私鑄錢，也沒有隋五銖這些舊錢，武家付的全是好錢。</br> ??“如今正常娶一個樊川良家女子，一般是十幾石稻子，差不多一歲一石，最多十五六石做彩禮，但在饑荒的時候，可能一兩斗稻子就能領回來個媳婦了，”</br> ??老漢剛賣了五石麥子，換回一百八十個錢，看到各種貨物，不免看花了眼很心動，尤其是一問價格，確實都很實惠，每樣東西看著質量又都不錯的。</br> ??地主手里的糧，每年都要借出去許多，不管是借糧還錢，還是借糧還糧，都能收不少利息，又或是從糧里選種給佃戶百姓，利息也很高。</br> ??一早，武家收糧的管事，便帶著車馬還有莊丁伙計們喂好了馬套好了車，準備好了斗。</br> ??“好，好。”</br> ??地主收租用的一般是市斗，也稱民斗，武家現在收糧用的卻是官斗，也叫倉斗。</br> ??“殿下跟我一起下風去收糧不？”</br> ??當第一個老漢賣掉了五石麥子后，自有個賬房立馬開出了一張單子，寫明賣糧人姓名村莊，賣糧價和數量。</br> ??“錢對數嗎？”</br> ??市斗要比倉斗大，民間市斗各地也是不盡相同大小，并不統一，有的一市斗比倉斗要大二三升的，有的大一二升。</br> ??伙計這話喊出，百姓紛紛回家去背糧來賣。</br>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