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行大道,號為道士。</br> 懷玉要畫符繪像,秦瓊和程咬金馬上安排人去弄來。</br> 除了松墨,還要朱砂、黃紙、云母、水銀、硫磺、礬石、雄黃、硝石、黃精······</br> 懷玉開出的材料單子大多是煉丹材料,可程咬金和秦瓊都絲毫沒有半點懷疑,甚至頻頻點頭,覺得這才是真正畫符做法的樣子。</br> “符者,上天之合契也,群真隨符攝召下降,”懷玉其實也懂點畫符,當然并非老道教的,而是他在山里五年,學習各種道藏經典,書里自學來的,為老道抄錄他編的書時還幫他繪插圖,這各種道家符篆可沒少畫。</br> 親仁坊,翼國公府,很快圍了許多人來看懷玉畫符做法,甚至程咬金還把尉遲恭也叫來了,既然要畫,那干脆畫兩幅。</br> 尉遲恭長的面如黑炭,塊頭幾乎比程咬金還要粗壯一些,虎背熊腰,走路帶風,聲如洪鐘。</br> 這家伙跟如今病瘦的秦瓊一比,真是相差很大,但當他進來看到秦瓊時,還是非常尊敬的上前行禮。</br> 想當年尉遲恭家祖上其實也是將門世家,只不過到他的時候,家道中落,淪落到打鐵為生,后來曾受召討遼立下功勛,之后回到家鄉,參與對流賊馬匪的圍剿討伐,后來依附于馬邑鷹揚府校尉劉武周,成為其麾下頭號猛將,席卷了李家的河東。</br> 把李元吉打的只身逃奔長安,許多李唐河東文武被俘,武士逸就也曾被他俘獲,但武老二也不簡單,被俘居然還想辦法收集劉武周的情報,然后秘密傳回長安,將功贖罪。</br> 尉遲恭的猛當年李世民都不敢正面攖其鋒芒,而是堅壁半年多消耗對方,這在李世民的征戰中可是少見。</br> 后來耗到對方斷糧,又用伏兵之計,更派出麾下第一猛將秦叔寶出馬,才把尉遲恭殺的大敗,兩敗尉遲恭,最終把孤軍糧絕的尉遲恭勸降了。</br> 對秦瓊,尉遲恭是向來非常佩服的,畢竟敗一次還能不服氣,但被敗兩次,就沒啥好硬氣的了。</br> “叔寶、義貞,”</br> 尉遲恭拱手,“這位便是能畫符做法驅魔辟邪的終南山仙人弟子?”他帶著懷疑的目光看著懷玉,他那豹頭環眼,不怒自威。</br> 懷玉感受到一股濃濃的殺氣。</br> 這家伙能把小孩子嚇哭。</br> “尉遲將軍好!”</br> 自投唐后,尉遲恭其實一直被秦王府原班人馬排斥,連屈突通都曾說過這人不可信,干脆一刀砍了算了。李淵也不太喜歡這個把他小兒子打的差點沒命的家伙,就算李世民收降后,李淵也只是同意李世民授他的秦王府統軍之職,比秦瓊的護軍職位低多了。</br> 玄武門事變前,尉遲恭跟著李世民做超級保鏢立下不少大功,也只是升到左二副護軍,連個男爵都沒撈到,更別說上柱國勛。</br> 不過這黑大個自投李世民后很忠心,建成元吉派人拉幾車金銀去收買,他也不理,還反而日夜進言李世民早點下手為強,事變當天更是非常積極賣命,不僅一箭射殺了齊王元吉,還趕進宮里,跟侯君集挾持到海池龍舟,事后又是他把宰相們一起趕到龍舟上,提著帶血的馬槊請李淵下詔給李世民節制中外兵馬大權,這種毫不顧忌,為李二萬死不辭的表現,自然也讓他獲得了李世民功居第一的評價,事后直接把李元吉的齊王國司財產全都給了他,還把元吉的長安府第賜給他,讓尉遲恭幾乎一躍進入長安財富排行榜。</br> 雖然到現在還沒封爵,但不是不封,只是還沒到論功行賞的時候,一個國公早就預定好了的。</br> “你真會畫符?”</br> 懷玉笑笑,尉遲敬德自玄武門后,有些膨脹,他這人說好聽點叫忠心耿耿,說難聽點就是一根筋,比起秦瓊來差的遠,所以后來飛揚跋扈惹了不少禍,要不是碰到的主子是李世民,而是劉邦朱元璋那種,早不知道死多少遍了。m.</br> 道家的符篆作用就在于敕召鬼神,借助神明力量來達到治病禳災、驅邪滅禍的目的,一張小小的符篆里包含神仙名諱、形貌、符咒等大量信息,是以意念為載體,溝通人和神關系的信息通道。</br> 懷玉畫符是非常專業的,以前他完全掌握了畫符的道道,只不過他以前并不相信這套東西,但自從他來到大唐后,他的觀念有些改變。</br> 也許符篆之法確實是有用的,只不過以前是末法時代,靈氣枯竭了?</br> 大唐人肯定更相信這一套的,畢竟樓觀道主持還是皇帝親自加封的金紫光祿大夫正三品,還幾次被皇帝請來長安做法,樓觀道還成為皇家道場。</br> “用丹砂何用?”尉遲恭仍很不客氣的問。</br> “丹砂是畫符和煉丹是最重要的材料之一,丹砂養精神安魂魄,益氣明目,殺精魅邪惡鬼,久服可通神明不老,可令人身安命延,升為天神,遨游上下,使役萬靈······”</br> 懷玉故作高深之態,對著尉遲老黑道。</br> “丹砂既可養神安魂,又能殺精魅邪惡鬼,因此不僅可內服,也可將它用在符篆上更具有驅邪避禍的神威。”</br> “丹砂也叫朱砂,通有誅殺之意也,對妖精邪怪更具威懾!”</br> 朱砂寫于黃紙之上,更添威力。</br> 懷玉一邊說著,一邊把各種材料開始煉制,說是煉制,其實倒不如說跟做化學試驗一樣,其實這種試驗也是挺危險的,世界上首次研制出火藥,其實就是唐代道士們煉丹失敗的產物。</br> 各種丹砂水銀硫磺硝石等混合燒煉,有時誰也不知道會煉出個什么玩意,有可能爆炸,也有可能有毒。</br> 好在懷玉只是需要符篆燒丹這些表面手法,來為他的行為增添幾份神秘和高深,畢竟他人太年輕,不借用這套道法,也很難服眾。</br> 煉爐煉丹懷玉也會,雖然老道不煉丹,但五年鉆研學習,加上以前讀書時化學課也沒白上,他將各種材料一通搭配,各種提煉加工,又是燒又是化的又是煮的,圍觀的眾人看的屏神靜氣。</br> 連尉遲恭都越看越神情專注,甚至當看到各種石頭、粉末等東西,最后一會變成液體,一會變成固體,甚至還會有各種炫目顏色,又是煙霧的,慢慢升起佩服,甚至是恭敬之色。</br> 懷玉最后調制出了數種混和的液體,里面不僅有朱砂水銀硫磺硝石雄黃,還有公雞血、黑狗色、牛眼淚等好些亂七八糟相當神秘高深的東西,有各種色彩。</br> 又調了些朱砂汁,是紅中帶點暗,還很濃,甚至有點刺鼻。</br> 懷玉把秦家準備好的桃木板擺好,直接在上面用毛筆蘸墨繪畫,他以前學了多年書法,也曾學過多年美術,畢竟書畫不分家,還曾想考藝術院校的,只是落榜了,后來才學的管理,他的繪畫還是不錯的,其實考試的時候,烏泱泱一大片,每個人都是學了十幾年非常專業的。</br> 其實用毛筆也是可以畫出寫實人像的,甚至能跟照片一樣的超寫實,只不過這種畫法在圈內不上臺面,一般稱為工匠畫法,而中國古代更講究的是意境,水墨工筆等都不注重寫實,甚至限于傳統畫卷大小的問題,比例是嚴重失調的。</br> 當然,古人不講究像。</br> 但懷玉今天打算當個人體打印機,把秦瓊和尉遲恭的畫像畫的跟照片一樣,畫的像并不難,繪畫的高境界是要表達思想。</br> 刷刷刷。</br> 懷玉的技法還是不錯的,基本功扎實,哪怕筆和顏料并不是很稱手,但影響不大,厲害的人拿支炭條都能畫的惟妙惟肖,用身體都能做畫。</br> 所有人都圍觀著懷玉現場繪畫,他甚至還炫技的擺起兩副桃木板畫架,讓秦瓊和尉遲恭都坐在面前當模特,他左右開張,同時畫兩張像。</br> “呀!”</br> “嘶!”</br> “嗬!”</br> “哎!”</br> “咋!”</br> 時間慢慢流逝,懷玉高超的畫技也漸漸展現,所有圍觀者都越來越驚嘆,連翼國公府后院的女眷們,全都聽到婢女們稟報后,忍不住來前院圍觀。</br> 所有人都震驚不已,因為他們許多人也懂繪畫,甚至有些人也算是丹青熟手,可從沒有人見過這種畫法。</br> “像。”</br> “太像了。”</br> 懷玉就跟個人體打印機一樣,從頭畫到腳,頭已經畫好,畫里的臉就跟活生生一樣,甚至連臉上的皺紋和毛孔都能看的清楚,尤其是非常立體跟雕塑一樣。</br> 可下半身卻還沒畫。</br> 這就越發顯出這畫法的高超。</br> 當年懷玉這樣的水平,一個美術培訓班里太多了,老師眼里只有更苛刻,不會有半點贊賞。</br> 但對唐人來說,有點超越認知,尤其是懷玉現在還帶點道士畫符這種光環。</br> 當兩副畫像完全畫好后,懷玉開始拿起黃紙,在上面用朱砂畫符篆,各種神秘的符印,既神秘又高深,他最后甚至臨時拿起一方印石,拿起刻刀刷刷刷的現刻了一方印。</br> 蘸上朱砂,蓋上朱印。</br> 最后還不忘拿出老道傳他的斬蛟劍現場舞了一套道家法印,斬雞頭,燒黃紙,噴血酒,灑狗血。</br> 大功告成。</br> “好了,現在這兩副桃木將軍像,已經由我畫符作法向神靈奏明,借了滄海之中度朔山大桃樹下神人神荼、郁壘驅邪殺魅之神威,注入秦大將軍和尉遲將軍桃木畫像中,并以黃紙朱砂畫符篆貼于桃木像上,請鎮宮門,</br> 再將兩位將軍的戰甲、武器立于畫像下,</br> 則任何邪魔外祟都無法靠近半分!”</br> 眾人一齊盯著那已經繪完并做法借來神力注入的畫像,只見左面的秦叔寶畫像,頭戴金盔光爍爍,身披鎧甲龍鱗,護心寶鏡幌祥云,獅蠻收緊扣,繡帶彩霞親。</br> 那邊的尉遲恭畫像也差不多。</br> 這一個鳳眼朝天星斗怕,那一個環睛映電月光浮,</br> 本是英雄豪杰新勛貴,如今暫請宮中做門神。</br> 秦叔寶兩人都是便服坐在那讓懷玉畫的,結果卻畫出他們披甲跨馬持堅的威風模樣,尤其是秦瓊,畫上哪看的出半點病弱之樣,只有一種威鎮天下的威風。</br> “好,好,好”秦瓊看著那畫像,居然渾身顫抖起來,連連說好。</br> 尉遲恭更是看的居然落淚,轉頭就對懷玉大拜,“多謝武二郎,讓我也能假借神威做幾天門神護衛殿下。”</br> 程咬金連連喊好,“趕緊請進宮中,”扭頭又一把摟住懷玉,“好二郎,回頭給你程叔也畫一幅像可好,我也不需請借神明之力,就幫我畫一幅這樣跟真人一樣的,留給我程家傳給子孫后人,可好?”</br> 懷玉看他這般熱情的目光,心中直呼炫技過頭了,以后要是人人找他畫像,那到時他得多累,他可不想淪為宮廷貴族們的畫師啊。</br> “你給我畫幅這樣的,我老程的女兒任你挑一個,挑倆都行!”老程下血本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