抄家是填補財政虧空的一個好路子。</br> 但是一般不會輕易使用，因為這種行為很危險，就算皇帝也不敢亂來，會引的人人自危。</br> 當然，清算裴寂這種就屬于大家都能理解的潛規則。</br> 抄裴寂、劉義節、三階教，朝廷發了筆橫財。</br> 僅是田地就收回三千多頃，這還是只收回了裴寂得賜最多的那筆千頃地，裴寂其余的還沒動。</br> 黃金白銀珍珠等輕貨也很多。</br> 但有一樣東西是武懷玉都沒料到的，胡椒三百石。</br> 這玩意在唐朝那是硬通貨啊，想當初他剛來，在李靖家做客，永康公府早餐給做了古樓子，一斤的羊肉大餡餅非常美味，每個古樓子里面還有六粒黑胡椒，當時陳興甚至還特意把這用過的胡椒收集起來，要拿去黑市再換錢，</br> 用過的一粒都還能值個十文八文，而沒用過的更是一兩黃金一兩胡椒，一粒就值起碼三十錢。</br> 而到如今雖說絲路通暢，胡椒從西域不斷運來，但價格也仍然很貴，不再是萬錢一兩的高峰價，但也起碼是一兩黃金一升。</br> 這一石胡椒就值百兩黃金。</br> 查出來三百多石胡椒，價值三萬兩黃金。</br> 這玩意珍貴無比，人稱黑金，粟特胡、波斯胡等跟唐人交易，有時直接就拿這個當錢用。</br> 另外龍腦香、鐘乳等也抄出來很多。</br> 龍腦香更貴，三倍于胡椒，一升要兩萬多文錢。</br> 之所有裴寂他們有這么多胡椒，當然不是有這么大需求用量，他們只是利用權勢，壟斷了西域胡商運到長安的胡椒，起碼是壟斷了很大份額，囤積手里，再批發給大唐各地的商人，輕松賺到更多的錢。</br> 不過現在都成了皇帝所有了。</br> 高興的皇帝，甚至給京城官員都賞賜了一些胡椒。</br> 武懷玉就獨得一石，徹底實現胡椒自由，以后燉羊肉，或是做古樓子，那都用不著一粒粒數著放了。</br> 當宮里使者把一石胡椒送到翼國公府上時，還引的全府過來圍觀。</br> 畢竟一升胡椒，就值起碼八千錢，哪怕比前兩年，這個價格甚至都已經降了十倍不止，可依然貴如黃金啊，這哪是胡椒粒，這是黃金粒。</br> 樊玄符讓人馬上鎖進內庫的一個單獨庫房，好好看守，多添幾道鎖。</br> 畢竟隨便抓一把走，那就是抓走了一把黃金。</br> “潤娘、五娘，你們兩個一人一把鎖，府上要用胡椒，你們親自去取。”</br> 陳潤娘立馬表示一定看管好，當初她在永康公府，也是見識過如李靖家，用胡椒也是按粒數的，招待貴客做的羊肉古樓子，每個都只能用六粒胡椒。</br> 如今一下子抄出來三百石胡椒，皇帝又大方的賞賜給臣子，估計未來一段時間長安的胡椒價格會一段下跌。</br> 不過如今的胡椒基本上是從西域經絲綢之路運來的，數量稀缺，仍然很貴重，等什么時候海上絲路暢通，阿拉伯商人開始崛起，從海上販來胡椒等香料到廣州、泉州，那時價格才會真正下跌。</br> 懷玉記得到明朝時，那時三佛齊等南海諸國的胡椒產地，一斤胡椒才一錢銀子，但運到大明，內地卻要賣十兩一斤，價格翻百倍，等到晚明之時，一升胡椒仍要六錢銀子。</br> 說來，還不比現在價格便宜。</br> 自己是不是能研究一下，能不能找到條直抵胡椒產地的馬來諸島，直接從土著手里收購胡椒，到時運回來豈不是百倍之利？</br> 如果從廣州或交州港到三佛齊，此時好像還叫室利佛逝，主要位于蘇門答臘島，并不算遙遠，起碼比李世民打算搞個訪明艦隊去海東大岸靠譜，畢竟沿著海岸線南下直抵馬六甲海峽就行。</br> 室利佛室不僅有胡椒，也還有丁香、豆蔻、檀香、沉香、、蘇木、乳香、龍腦香等等。</br> 武懷玉正在考慮著這個事情，長孫無忌來了。</br> 胖熊國舅提了一盒好茶葉來。</br> 見面后長孫無忌直說懷玉獨得圣眷，皇帝給大臣們賞賜胡椒，三品以上紫金大臣，也就賞賜個一二升，那些緋袍的四五品官，更只賞賜一二兩，五品以下的也只有那些朝奉官才有胡椒賞賜，其余的沒有。</br> 唯武懷玉獨得一石之巨。</br> “我還得感謝二郎在圣人面前推舉我。”</br> 庭院里，暮春里還有幾棵桃樹在綻放。</br> 懷玉向他恭喜。</br> 長孫無忌搖了搖頭，“陛下昨日召我入宮，跟我一番長談，”</br> 皇帝并沒有任命長孫無忌專判度支，更沒給他加銜拜相，皇帝找大舅子喝茶聊天，聊了挺多，但卻沒有半分讓他復出之意，哪怕只是專判度支。</br> 皇帝口口聲聲說把他當親兒子一樣對待信任，結果硬是不給他半點官職。</br> 跟皇帝一番長聊后，長孫無忌去看望了妹妹。</br> 長孫皇后肚子如今很大，再有兩個來月就要生了，長孫無忌有些想不明白皇帝為何不讓他復出，但長孫皇后卻希望兄弟能多忍耐。</br> 之前李世民宮變奪位，最激烈最兇險的時候，長孫無忌、高士廉他們也是奮不顧身的沖在最前面，皇帝繼位之初，他們甥舅二人也是先后拜相。</br> 但都沒在相位上呆多久，又先后罷相。</br> 一個罷相外貶，一個去相賦閑。</br> 長孫無忌想不通，但長孫皇后雖不怎么過問政事，但卻看的很明白，他們之前確實出力很多，功勞也大，但新皇即位后，也并不太平，新皇與太上皇仍在暗中角力，</br> 雖說新皇一步步剪除太上皇羽翼，掃清朝堂，但這股勢力依然不小，他們一直在尋找機會反撲，高士廉和長孫無忌屢被彈劾，甚至民間也有不少不好的傳言。</br> 皇帝對高士廉長孫無忌二人的處置，也是有保護他們的意思。</br> 就算戰場上，也沒有讓一員大將一直沖鋒的，得輪換休整。</br> 當然，這里肯定也還有諸如順勢敲打一下元勛外戚之類的意思。</br> 當然主要還是保護。</br> 從皇后妹妹那里出來后，長孫無忌在家冷靜思考了一夜，已經想通了許多。</br> 今天來找武懷玉，也還是要感謝他跟皇帝推薦自己復出，雖沒成功，但這人情得記著，哪怕是親家加連襟的關系，該表示還得表示。</br> 當然，到他們這地步，也不需要什么金銀做禮，那太俗了。</br> 一盒皇后賞賜的茶貢，龍團鳳餅，特意送給好茶的懷玉。</br> “我現在也想開了，早些年跟著陛下東征西討，幾乎沒閑過，如今才三十出頭，身體已經不太好了，如今便好好休養調理一下，一會還請二郎給我開個方子。”</br> 雖沒能復出任職，但只要皇后還在，只要他跟皇帝沒生猜忌，那么就算沒有一官半職在身，可他仍然能夠經常出入宮中，能夠隨侍御前，依然能參謀顧問軍國大事。</br> 他還年輕，才三十出頭，哪怕再閑十年，也還不急。</br> 況且太子又是他親外甥。</br> “我還以為國舅能接判度支。”</br> “你正年輕，身強力壯的，正是為陛下沖鋒陷陣干大事的時候，我年紀大，也疲憊了，正好下來休整休整。”長孫無忌哈哈大笑。</br> 沏一壺今年的新茶。</br> 今年武家的茶葉產量大增，這一年新增了不少茶葉，從巴蜀到江淮，再到江西，茶園大增，茶樹品種也增添不少。</br> 武家的茶葉，尤其是紅茶綠茶，如今也還是挺受歡迎的，當然武家外銷突厥、吐谷渾、西域的黑茶磚，也越來越火。</br> 不過相比起長孫無忌帶來的這盒皇后所賜龍團鳳餅，武家茶檔次上還是差距很大，大唐貴族門閥們，還是比較鐘愛茶餅，也喜歡煎茶法。</br> 各有各的喜愛。</br> 貴族們喜好茶餅，喜好煎茶，未必就真是覺得這樣的茶更好喝，不過是一種貴族的保守，一種高高在上的姿態罷了。</br> 他們喜歡劃出界線，不讓別人輕易的跨入他們的階層和圈子。</br> 越繁瑣越復雜，他們會覺得越有檔次越有格調，越彰顯身份。</br> 好不好喝并不重要。</br> 喝的不是茶，那是身份和品味。</br> 這就好比貴族家飲食，不僅吃羊肉要放胡椒，他們甚至其它的菜也要放胡椒，放胡椒那是代表身份代表實力。</br> 就好比那些蠻族番子，他們部落頭人們展示自己的實力方式之一，就是在自家擺上來自中土大唐的瓷器。</br> 精美的越州青瓷、邢州白瓷、又或是銅壺、鐵鍋，以及妻女身上的精美絲綢，這些就是最好的展示，比那些只會比誰家牛羊多，誰家奴仆多的高級多了。</br> 武懷玉不喜歡喝茶太復雜。</br> 甚至平時不待客時，也不需要專門的茶姬服侍，用不著繁瑣的什么茶藝表演，一壺熱水，一盒茶葉，一套簡單的茶具，沖泡品飲，如此而已。</br> “有些便宜裴寂了。”長孫無忌品了品杯中的茶，覺得味道淡了點，突然說了句沒頭沒腦的話。</br> 懷玉只是笑笑，他們都清楚，裴寂的清算還沒到頭呢。</br> 從奪官、削一半食邑，到如今又收回了太上皇給他最大的那樁千頃賜地，以及沒公開的沒收了他的御賜鑄錢爐以及私鑄作坊、還有非法侵占的田地，違規建設的水碾，非法高利放貸所得等，</br> 這些都還沒完。</br> “陛下打算明年就對頡利用兵，”</br> “那起碼得等到明年秋高馬肥之時方能用兵。”</br> 長孫無忌看著懷玉，哈哈大笑，“看來陛下讓你判度支掌國家財政，確實用對了人，原來說起碼得五年才能反擊，現在居然不出三年，你就能做好準備。”</br> “國舅謬贊，是圣天子在位，群賢襄助。”</br> “對了，馬三寶死了，剛才我來你家路上，經過他家附近，正好看到他兒子去報喪。”長孫無忌似很不經意的說道。</br> 懷玉愣了下，上次他給馬三寶診過，確實油盡燈枯了，可畢竟前些天還一起并肩合力，一起把三階教、裴寂給干了，沒想到他突然就走了。</br> 長孫無忌眼里，馬三寶或許也只是柴紹家的一條狗，臨死前還為皇帝出了份力，如今死就死了，不值一提。</br> 馬三寶挺年輕的，今年剛好四十五，英年早逝。</br> 次日，皇帝下詔追贈馬三寶為岐州刺史、兵部尚書，謚號為忠，他獲得了跟屈突通一樣的謚號，特旨他長子不降等襲忻國公爵，真封六百戶不減。</br> 馬三寶不是秦王舊部，對新皇也沒擁立之功，但這位柴家舊奴，卻也在生命臨終之際，還是為李世民打入裴寂身邊，出了一份力，這也為他馬家爭取到了一份恩蔭。</br> 只要他兒子不犯渾，起碼這輩子不用愁富貴。</br> 這一刻，也許遠在華州的柴紹心情是沉重的吧，兄弟獄中自盡，嫡長子流放邊關，如今忠心舊仆也先他而逝，更別說妻子平陽公主半途而去。</br> 封德彝屈突通裴矩馬三寶，許多元勛老臣正紛紛退場，武德九年才出道的武懷玉，倒是已經成為朝堂新貴。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