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老師帶我們去尚書省?!鄙瞎賰x和李義府請求。</br> 懷玉哈哈大笑。</br> 考試成績是在尚書省唱第公布,同時張榜公布,第一名就是榜頭,也稱狀元。及第的明經、進士等要先去尚書省拜謝主考,然后還要去參謁宰相。</br> 之后還有騎馬游街,以及各種宴飲。</br> 兩人請武懷玉同去,當然不是怯場,只是想讓老師共同分享這喜悅,也更是要再次表明他們這師生關系。</br> 唐人重門第也重出身,諸如門生故吏這些關系,也是非常注重的,一旦成為師生,或者說是幕僚賓客,往往就打上了烙印,成為一榮共榮一損俱損的關系,這種關系,甚至比姻親還要牢固。</br> 他們要請武懷玉同去尚書省,既是表明他們對老師的忠,當然也是借勢,這也是共贏。</br> 錦上添花的事情,武懷玉當然也樂意。</br> 太子文學來濟、秘書郎來恒兄弟也上門來道賀。</br> 這兩兄弟也都是進士出身,都是少年得意的榜樣,他們有過中進士的經歷,比較清楚流程,過來道賀,同時指點下兩位義兄的學生,接下來的注意事項。</br> 給事中許敬宗,還有同坊的姐夫中書舍人馬周也過來了。</br> 一行人高高興興的去了皇城門口。</br> 尚書省唱第后,皇城門口也張貼了金榜。</br> 許多考生都趕來看榜。</br> 程咬金、牛進達等一些勛貴家也還真的派人來榜下捉婿了,這些家伙行事比較簡單粗暴。</br> 那邊榜上出名字,他們看到有人高興喊中了,就立馬圍過去,直接問人家老家哪里,可有娘子等等。</br> 一會功夫,這來捉婿的人越來越多,頓時不免雞飛狗跳起來。</br> “聽說盧國公府直接綁了好幾個新科進士走!”</br> “我聽說營國公府也綁走好幾個。”</br> “他們要干嘛,還有沒有王法了?”</br> “怎么得罪他們了?”</br> 有不明真相的群眾憤然疾呼。</br> 這時一個進士有些狼狽的回來,有相識的認出這是剛被盧國公府程家人擄去的進士榜第四名,連忙問,“孫兄,你逃回來了?”</br> “程家人有沒有傷著你?”</br> 孫進士苦笑著道,“盧國公府沒有歹意,只是有些太熱情了,他們是想挑女婿。”</br> 孫進士一臉遺憾,他已經三十出頭了,雖說這年紀能中進士,其實也還算年輕。</br> 都說五十少進士,三十老明經么。</br> 三十歲才中明經,那已經算很老了,但五十歲能中進士,那都算年輕的,進士難考啊。</br> 想他寒窗苦讀多年,如今一朝中舉,也很不易,他老家關東,也算地方豪族,家族條件還算可以的,從小師從名士,也是早早與地方另一豪族聯姻。</br> 可如今這卻讓他錯失了一個良機,一個少奮斗二十年的良機,程咬金榜下捉婿,把他捉去,想以女相嫁。</br> 可惜他有妻子了。</br> 程家人一聽,便把他送回來了。</br> 老孫挺遺憾,他家雖在地方上屬于豪強,但要是放到長安來,不值一提。人家程咬金發跡前,程家在地方上都比他們家強太多,更別說如今了。</br> 可是現在,卻只能遺憾錯過了。</br> 榜下捉婿的真相傳來。</br> 眾人的反應也是各不相同。</br> 有人覺得這些勛貴好不要臉,居然搶新科明經進士們做女婿,也有人覺得還有這等好事?</br> 那些士族出身的,對此多是不屑一顧的,士族本就有些看不起軍功新貴。</br> 何況他們還剛金榜題名,更有點傲氣凌人。</br> 反倒是那些寒門庶族出身的,尤其是沒啥底蘊根基的舉子們,聽說居然有這樣的好事,那是滿心歡喜。</br> 讀書人雖然多有傲骨,但在這時代,大家也非常清楚,沒有足夠硬的關系,也走不遠。</br> 武懷玉看著這一幕幕也覺得很好笑。</br> 他本來跟程處默后來也說過,真要榜下捉婿,你也不能直接去榜下搶人,你應當先摸清一下本次考試的年輕俊彥們,哪些人的才行品德較好,又跟好還沒成家的,那么就可以提前下手,主動聯系他們。</br> 請他們上府坐坐,好好談談,要是談成了,還可以利用自己關系地位,給他公薦一下,增加點中取的機率。</br> 當然,這也要提前達成好協議的,最好是先簽個婚書。</br> 這樣一旦他中取,到時再來個榜下捉婿,水到渠成,外面看著熱鬧,也順便炒作營銷一下,給這新女婿增加點名聲抬高點身價。</br> 哪有等到放榜的時候,才胡亂捉人的。</br> 你看人家弘農楊氏,辦事可就聰明的多,提前就看好上官儀,早早跟武懷玉打招呼,甚至還讓引見了雙方。</br> 上官儀跟他們談了幾回,也就基本上愿意跟楊家聯姻了。</br> 李義府比較年少,比上官儀小五歲,他倒是不那么著急,但也還是愿意借此機會找個好姻親。</br> 一群勛戚在那亂搞。</br> 但簡單粗暴也不是沒效果的。</br> 反正就是搶嘛。</br> 總有那還沒成親,又愿意跟軍功新貴結親的中榜舉人們。</br> 熱鬧極了。</br> 上官儀和李義府這兩新科進士,站在武懷玉身邊,倒沒有誰敢直接過來搶人。</br> 領他們去拜謝主考官杜正倫。</br> 吏部里也不少老熟人。</br> 吏部尚書楊師道,這位弘農楊氏也算是親戚,他侄女楊婕妤現在可是武懷玉兒女親家,楊師道的堂姐,還是武懷玉四嬸,何況他學生上官儀現在又同意娶楊恭仁的女兒。</br> 當初楊師道做軍器監的時候,懷玉父子跟他也還算相處不錯,楊師道先前還送了兩歌伎給老武呢。</br> 吏部侍郎張銳、楊纂二人,楊纂之前是長安令,也是老熟人了。袁氏妖婦案,楊纂翻車,差點被李世民砍了,溫彥博力諫,武懷玉也幫忙說情,最后不僅沒罪,反而升為吏部侍郎,這人情楊纂也一直記著。</br> 本次主考官考功員外郎杜正倫,更是親自上前迎接武懷玉。</br> “你們快來拜見吏部的諸位上官?!?lt;/br> 吏部可是朝廷六部之首,下設四司,以后銓選、考功、考勛等,反正涉及官爵升遷考核等事,都歸他們管,每個官員都得跟吏部打交待。</br> 現在武懷玉直接領著這兩新科進士來拜見尚書、侍郎、四司郎中、員外郎們,這接下來的復試、銓選,那還能有問題?</br> 坐著聊了會,懷玉又帶他們去見宰相們。</br> “翼國公這門生才華了得啊,據說陛下聽說二人是伱門生,還親自調閱了他們的試卷還有之前投的省卷,看過后直呼俊才,要委以重用,據說陛下已經點名,要安排到秘書省,前途無量啊。”房玄齡笑著稱贊。</br> 秘書省是個外人看似無權的清水衙門,但是,年輕官員入仕后先進秘書省,那絕對是上上之選,那些什么校書、正字之類的官,那在魏晉時起,就是專門留給士族名門子弟的官職,一般都不用干多久,就可以升遷了,那就是個鍍金的地方。</br> 幾位宰相對武懷玉這兩進士學生,都給了很多贊賞之詞。</br> 當然也不排除有人心里有其它想法。</br> 其實大家也都明白,所謂學生,就算是弟子,也并不是武懷玉親自教出來的,武懷玉也才二十,上官儀也二十,李義府甚至是年三十的時候才拜在門下的。</br> 這種老師學生,也算是一種潛規則,雙向選擇的一種合作聯盟,跟聯姻沒啥差別。</br> 上官儀李義府看中武懷玉的權勢名望人脈關系,武懷玉看中他們的年輕才華,相互成就,互幫互利。</br> 不僅李義府他們需要借武懷玉的權勢,其實武懷玉這樣的權貴也一樣需要很多李義府上官儀這樣的門生、幕客、姻親、朋友等關系來穩固自己地位。m.</br> 越往上走,越需要有一個穩固的聯盟。</br> 每一個能站到朝堂中樞高位的人,其實都必然已經是一個山頭的代表,這些東西,在座的這些宰相哪個會不知道呢,事實上他們哪個又沒做這些,家族政治聯姻、收門生、提拔官吏等等。</br> 出了皇城。</br> 兩個年輕人依然興奮。</br> 不過他們沒有被沖昏頭腦。</br> “與楊家的婚事,請老師幫忙做大婚,正式公開訂下婚事來?!?lt;/br> “沒問題,”武懷玉對他能夠信守承諾很滿意,就怕那種一得意就忘形的人。</br> “大郎呢?”懷玉問李義府,“這么多想找你做女婿的勛戚之家里,你看上哪家了?”</br> 李義府看到上官儀已經決定娶前宰相楊恭仁之女,倒有些羨慕,楊恭仁雖不再是宰相,如今僅是洛州都督,但弘農楊氏觀王房現在依然在朝中很得勢,皇帝后宮中就四個楊氏女。</br> 楊師道既是太上皇女婿,又還是吏部尚書。</br> 相比之下,想找他做女婿的程咬金、樊興、丘和等權貴,基本上都是軍功新貴,跟弘農楊氏沒法比。</br> “還請老師幫我拿主意。”李義府微笑著道。</br> “這個得看你自己意愿,各勛貴家都不錯。”</br> 李義府最終選擇了武懷玉族中三叔武士逸的女兒。</br> 武士逸如今任豫州都督,他這個女兒是與續弦妻諸葛氏所生,雖說是續弦妻,但續弦也是正妻,所以女兒仍是嫡女。武士逸元配死的早,后來娶的續弦諸葛芬,也是出自瑯琊諸葛氏,也是名門。</br> 而程咬金、樊興幾家,基本上都只有庶女。</br> 李義府最終還是選擇只有縣公爵的武士逸,也是因為他是武懷玉的族叔,武士逸之女,既是嫡出,更是武氏家族的。</br> 年輕的李義府,還是非??春梦涫霞易宓?,可惜武懷玉沒有適齡的妹妹,更沒適齡的女兒,否則他倒更愿意做武懷玉的妹夫或是女婿。</br> “你真考慮清楚了?”</br> “已經想好了?!?lt;/br> “好,那我向六安縣公府上送貼,選個吉日帶你上門求親?!?br/>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