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曹太公</br> ??“就這樣放過曹劉五家了？”</br> ??“都督府里那些官吏將校也不追究了？”</br> ??李德獎問懷玉，心里還有幾分不憤，他們都知道，私鑄走私那些事情，其實不只是彭家一家，而是整個靈州上下都有份。</br> ??懷玉笑了笑，“再追究下去，那靈州上下沒有一個好人，我們要把人都?xì)⒐猓炕蛘哒f，最后連任城王李道宗也不放過？”</br> ??這事沒法這樣追究，要知道武懷玉和薛萬徹、豆盧懷讓他們，先前也是在私鑄這里占了一份子的。</br> ??那都屬于歷史遺留問題，特殊情況下遺留的產(chǎn)物。</br> ??以前朝廷也不是不知道，只是顧不上，現(xiàn)在朝廷要管，武懷玉自然也就要代表朝廷禁止，有人不配合，那就要出手。</br> ??現(xiàn)在曹家等交出了彭家，也愿意收手，那么這個事情就這么了結(jié)，也是各方都愿意看到的結(jié)果。</br> ??對朝廷來說，朝廷的政策、意圖能夠執(zhí)行，朝廷的權(quán)威能夠保證，已經(jīng)很好了。而對曹劉等豪強們來說，推出彭家替罪他們能夠脫身，也很滿足了，至于說退出私鑄這塊，雖會損失很多利益，但他們也不敢跟朝廷真的對著干。</br> ??要怪就怪彭惟忠這死瘸子，膽大包天，一而再的作死行刺，這讓朝廷手里有了足夠的把柄致他們于死地。</br> ??他們也不想魚死網(wǎng)破，也沒有那個實力。</br> ??“他們就真甘愿放棄私鑄？”</br> ??“最起碼他們現(xiàn)在已經(jīng)表示退出，至于說以后會不會有人還暗里私鑄，那就是另一回事了。”</br> ??現(xiàn)在他們達(dá)成了協(xié)議，他們退出以后不再繼續(xù)搞私鑄，而朝廷則不再追究他們以前私鑄行為。</br> ??有人要破壞協(xié)議，那么到時就新賬舊賬一起算。</br> ??這就是敬酒不吃吃罰酒啊。</br> ??武懷玉好聲好氣要跟他們協(xié)商停止私鑄產(chǎn)業(yè)的事情，勸他們轉(zhuǎn)去開礦，還能給他們爭取政策上的優(yōu)惠，諸如減免些礦課，甚至讓他們可以官私合鑄銅錢等，可惜這些人不見棺材不掉淚，沒有一個愿意輕易放棄手中利益的。</br> ??現(xiàn)在好了，朝廷決定在靈州設(shè)立一個靈州錢監(jiān)，在這邊設(shè)鑄錢爐，開爐鑄錢。允許百姓開采礦產(chǎn)，自備物料烹煉，十分為率，官收二分，其余八分許坑戶自便貨賣。</br> ??朝廷征收兩成實物課稅，其余的并不實行官買。</br> ??這個課稅，其實不低，因為在此前，對于礦產(chǎn)，朝廷對有需要的一般是實行官營采煉，對于民間百姓開采，一般是不管的，隨你采隨你賣，自然也就沒有稅一說。</br> ??當(dāng)然一般實際情況，朝廷或地方在有需要的情況下，會向礦山實行官買，你開采銅礦，朝廷需要銅，就要求伱把采的銅以官價賣給朝廷，一般這官價自然是低于市價的，所以也變相的是礦稅。</br> ??這時代，能開礦的其實都是地方豪強勢力，且往往要跟地方官府關(guān)系好，有一定的利益輸送，否則這礦是很難開的。</br> ??這次政策還有個變化，就是不再提讓靈州私人鑄錢了，你手里就算有了銅，也不許你鑄錢，并限制銅器的鑄造，取得許可后才可鑄造一定量的銅器銷售。</br> ??現(xiàn)在朝廷直接設(shè)錢監(jiān)，在靈州設(shè)鑄錢爐鑄錢。</br> ??薛萬徹當(dāng)天就起程回長安，他其實是想在靈州多呆些天，可專旨的官員直接了當(dāng)?shù)母嬖V他，皇帝希望他能夠接旨之后立即啟程回京。</br> ??武懷玉他們到城外相送，薛萬徹身上還有傷，只能坐馬車回京，好在這傷也不算重，只是等不到懷玉給他拆線了。</br> ??武懷玉送了他一些丹藥，薛萬徹則把原本李道宗給他的兩口銅海，送給懷玉了，他覺得自己沒機會再回靈州了。</br> ??“等都督傷好，再回來。”</br> ??薛萬徹瞧著跟著來送行的曹軒等人，“武長史當(dāng)心那些人，沒有一個好東西，”他現(xiàn)在真是恨不得拔刀將那些狗奴全砍了，好不容易能得皇帝信任，由隴州刺史升為靈州都督，結(jié)果還沒做百日，就帶著身傷回京。m.</br> ??到時估計滿長安都要笑話他，當(dāng)個靈州都督，當(dāng)?shù)穆训岸疾铧c不保。</br> ??現(xiàn)在這已經(jīng)成了薛萬徹人生奇恥第二辱，第一辱是當(dāng)年他跟羅藝、李神通會戰(zhàn)劉黑闥，唐軍以多戰(zhàn)少，反被大敗，他和兄長萬均甚至戰(zhàn)場被俘，還被削成了光頭。</br> ??如今更慘，堂堂都督，被劃破卵袋。</br> ??“那個彭惟忠我真恨不能手刃之。”</br> ??薛萬徹很想親手砍了彭惟忠，但現(xiàn)在他已經(jīng)只有都督之名，沒有都督之權(quán)了，靈州這邊的事務(wù)，他沒權(quán)插手。</br> ??帶著幾分遺憾和羞憤，薛萬徹沒接受曹軒等官將們贈送的禮物盤纏等，也沒跟他們打招呼，坐上馬車便走了。</br> ??坐在馬車?yán)铮θf徹靜下心來，也不由感嘆武懷玉是真本事，事發(fā)后他想調(diào)兵抓人砍人，可武懷玉呢，只是輕微出手，三言兩語，就能讓曹劉幾家，把彭家交出來，甚至還牽連了三個五品將領(lǐng)。</br> ??現(xiàn)在彭惟正和那三個五品將領(lǐng)的腦袋，都裝在盒子里，隨他一起送去長安。</br> ??靈州免不了雞飛狗跳。</br> ??甚至彭惟忠也想魚死網(wǎng)破，可惜這次曹劉五大家同時聯(lián)手出賣，而武懷玉也調(diào)來了鹽州蘇烈牛見武他們兩千兵，甚至從慶州、會州和夏州三都督府調(diào)的一些兵也在路上。</br> ??城中彭家豪宅升起滾滾濃煙。</br> ??城門突然封鎖，彭惟忠聞訊已經(jīng)逃不出去，這個瘸子想要一把火把彭家燒了，但官兵很快就包圍并闖入，很快火澆滅，彭瘸子也沒死成。</br> ??靈州城里，到處都在抓人。</br> ??那三個五品將軍是在都督府宣旨后，當(dāng)堂拿下并處死的，還有彭惟正。</br> ??其余名單上的那些人，不論官大官小，還是沒有官職的，這次都逃不掉。</br> ??靈州青龍寺。</br> ??寺中青龍塔的七層塔頂，曹太公跟其余四個老頭子站在這里看著城中彭家上空的濃煙，一個個默不作聲。</br> ??這些七老八十的老家伙，有些已經(jīng)是歷經(jīng)西魏北周隋唐四朝的老家伙了，做為本地幾大家族的老當(dāng)家，他們都曾是跺一跺腳，靈州回樂城都要抖三抖的人物。</br> ??“彭家就這么完了？”</br> ??“完了。”</br> ??彭家是靈州六大家族中排第四的，彭家老爺子死后，彭家確實一日不如一日了，雖然彭惟正的父親彭御勛在江南做刺史，也有個縣公之爵，可他父親死后，他家居然落到由個庶出殘疾的瘸子手里。</br> ??彭瘸子行事極端，為了狠厲，做事出格，早不被其它幾家喜歡，如今他們終于不用忍受這個瘸子了。</br> ??他們一起把這瘸子賣了。</br> ??彭御勛雖在江南，但很快就會被鎖拿進(jìn)京，甚至直接在半路被驛卒縊死。</br> ??百年大族彭家，就這樣完了。</br> ??犯下謀反叛亂這樣的大罪，那是再也翻不了身的，如果僅是盜鑄，還有一線生機。</br> ??不免有幾分兔死狐悲。</br> ??“那個武懷玉還真是狠啊。”</br> ??“只能怪彭瘸子行事極端，把我們?nèi)B累了。”曹太公雖如此說，可心里也不得不服那年輕人，武懷玉手段很了得，就算沒彭瘸子行刺，他們估計最后也得向武懷玉低頭的。</br> ??“武懷玉不會說話不算話吧？”</br> ??“他會不會轉(zhuǎn)頭又對我們下手？我聽說原慶夏三府的兵正往靈州來，足有六千精兵。”</br> ??六大家族向來豪橫，除了他們是本地百年大族，占了許多田地?fù)碛写罅颗偷钁簦莆毡镜毓ど掏猓€有一個重要本錢，就是他們手里的土團(tuán)。</br> ??靈州名義上有六千團(tuán)結(jié)兵，實際上就是六大家族每家控制了兩營一千土兵，加上四千城傍蕃兵，也基本上是以他們馬首是瞻的。</br> ??這一萬人馬，雖說都是民兵，但也是兵。</br> ??以前他們統(tǒng)領(lǐng)的這些土兵，當(dāng)然也為朝廷抵御梁師都、突厥進(jìn)攻，立下過功勛，但這么一支力量，確實也支撐著他們在靈州超然的地位。</br> ??眼見著兩千鹽州兵已經(jīng)進(jìn)駐，還有六千兵在路上，要說不慌那也是不可能的。</br> ??誰都清楚，在絕對的力量面前，就只能任人宰割了。</br> ??曹太公拄著拐杖沉默不語。</br> ??站在這六層的高塔上，整個靈州回樂城盡收眼底。</br> ??靈州已經(jīng)封鎖城門，全城戒嚴(yán)，武懷玉帶來的鹽州兵正在全城搜捕，彭家等那名單上的人，一家家被抄家拿人。</br> ??有反抗者，就地格殺。</br> ??大白天，靈州城里絕大多數(shù)百姓，都已經(jīng)閉門老實呆在家里，這個時候上街亂闖，被砍了也白砍。</br> ??鹽州來的輕騎，在空曠無人的街道上巡邏，殺氣凜然。</br> ??這靈州城，真正變了天了。</br> ??曾經(jīng)，隋朝變成了唐朝，可武德朝九年時間，靈州其實變化不大，不管誰來當(dāng)總管或是都督又或刺史，這里仍是他們的主場。</br> ??良久，</br> ??曹太公一聲長嘆，很認(rèn)真的對其它幾個老伙計道，“咱們都是黃土埋到脖子上的人了，世事經(jīng)歷這么久，老了就要服。</br> ??千萬別再生什么不該有的心思，更不要在這個時候跟土團(tuán)有任何聯(lián)系，</br> ??咱們就靜靜的看著，等著，什么也不要做。”</br> ??劉家太公忍不住問，“可如果姓武的真要下手，咱們就這樣坐以待斃？”</br> ??“真要下手，我們就能如何？”曹太公嘆氣，“眼下是貞觀朝了，不是從前了。”</br> ??“我相信武懷玉不會那樣干的，咱們已經(jīng)妥協(xié)投降了，你沒理由趕盡殺絕，武懷義不是薛萬徹，要是薛萬徹那狗奴，還真有可能。”</br> ??幾個老頭子看著肅殺的靈州城，看著那些他們不熟悉的鹽州兵馬，總覺得心慌慌，這種難以掌控的感覺，實在太糟糕了。</br> ??“咱們是不是一起去拜訪下武懷玉，跟他好好談?wù)劊蚴撬退╁X財田地美人，我聽說這姓武的貪財好色。”</br> ??“不急，等這陣子過了再說。”</br> ??(本章完)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yuǎn)，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yuǎn)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yuǎn)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