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連捅三刀</br> ??一個人成熟的標志就是能夠理性思考。</br> ??那天會面過后,轉眼數天過去,武懷玉忙著與豆盧懷讓張羅著開礦的事,他也借著這忙碌的事務,不再去想那個懷春少女。</br> ??她可以感性,可以沖動,武懷玉卻不能。</br> ??李德獎從鹽州趕來,卻沒見到李三娘。她不愿回長安,讓侍女攔著不見二叔,還直言要是李德獎逼迫她,她就把頭發削了去做姑子。</br> ??這比去做道觀還能威脅李德獎,這頭發一剃,可就麻煩了,于是乎李德獎也只好呆在靈州。</br> ??開礦的這個事,并不太順利。</br> ??靈州這邊本土勢力很強,雖說不至于如晚唐藩鎮一樣強大,但武德朝九年,這邊一直比較特殊,所以也就有些藩鎮化。</br> ??如今雖說都督、長史、司馬、刺史全換了人,但這下面的官吏、豪強、地主、商賈勢力也是盤根錯節,實力強勁。</br> ??武懷玉要想在朔方禁銷錢鑄器,首先就得能跟這些地頭蛇們達成妥協,或是利益交換,若是不能先談成,那么到時就算頒令,也推行不下去。</br> ??好在武懷玉也早有預料,并不是很心急。</br> ??他跟豆盧懷讓輪流擺宴,期間甚至還組織了斗奴比賽,靈州這邊風氣尚武,斗奴、馬球這些深得官民喜愛。</br> ??懷玉把在長安計劃的馬球聯賽一事,先放在靈州試行。</br> ??跟本地那些豪強們宴飲的時候,提出了馬球聯賽的設想,得到了他們的一致贊賞,于是乎很快就有很多豪強家推出自己的馬球隊,也有些是以商號等名義組建的球隊。</br> ??本來那些地頭蛇們覺得搞搞這種比賽,也能緩解下如今的局面氣氛,甚至向武長史展示下他們各家的實力。</br> ??他們主動提出要集一筆錢做為花紅獎勵。</br> ??不過武懷玉有更好的計劃。</br> ??馬球比賽的球場觀賽,普通場區是免費觀看,但數量有限,先到先進,人滿禁入。</br> ??但是在貴賓區還有包廂區,是要收門票的。</br> ??此外,比賽時球場外和球場內,都會設有酒水點心小吃,會有酒水售賣,并且還會賣彩券,也就是下注。</br> ??這些收入,歸聯賽方所有,各家馬球隊能獲得一些分成。</br> ??當然,聯賽也會宣布,獎券收益,除去開支后,將會拿出部份用于興建靈州城市公共公益設施,諸如公共廁所、公共澡堂,以及社學、孤兒院、公共墓園等。</br> ??還會建立一個由聯賽出資的義倉,儲備義倉糧,遇饑荒災害時會開倉賑濟。</br> ??這是比較能得民心的舉動。</br> ??靈州不缺馬,這里本身就有不少好的牧場,更別說與突厥人相鄰,每年有大量的馬匹交易。</br> ??靈州不少條件好些的人,都會打馬球,甚至很愛好,甚至還有貴族豪強家的女子馬球隊,也有騎驢、騎騾打的,就連條件差的百姓,光著腳都要打個步球。</br> ??這邊開礦的事談來談去沒結果,馬球聯賽倒是迅速的就有了許多馬球隊報名。</br> ??于是乎,在四月初小滿這天,朔方馬球聯賽正式開打,賽制完全由武懷玉設計,采取的是靈州、鹽州兩個聯盟,然后每聯盟再分三個賽區,各賽區各有五個球隊的名額。</br> ??在正式賽季開始前,先進行預選賽,選出正式的這三十支馬球隊。選出這三十支正式球隊后,就是季前賽,給這些球隊熱身表演的,增進默契,讓球員、教頭之間更加熟悉。</br> ??然后才是正式的常規賽,和不同聯盟的球隊打兩場,主客各一場,總計三十場。和同賽區的球隊打四場,各兩個主場,總計十六場。和同聯盟不同賽區的六十球隊打四場,總計二十四場,四支球隊打三場,總計十二場。</br> ??這樣從選拔賽到季前賽再到常規賽,最后季后賽,靈鹽兩聯賽各前八名進入季后賽,對陣依據第一對第八,第二對第七,以此類推,每一輪都采取七局四勝賽制,直到決出冠亞季軍前三名。</br> ??聯賽各隊,排名越高,獎勵越高,甚至分紅也越高。</br> ??這樣的賽制,主要就是打的場次多,尤其是分成兩聯盟,實際就是因為靈州都督府主要就是靈鹽兩州,下面各三個賽區,也就是相當于縣級。</br> ??現在第一屆朔方馬球聯賽報名結束,總共有百多支球隊報名,十分驚人,截止報名后,聯賽每賽區分五個組,抽簽分組比賽,直到每個組最后第一名,就成為本賽區的五支正式球隊了。</br> ??為了這比賽,靈州還新修建了好幾家大球場,專為方便觀看比賽。</br> ??“好多人啊。”</br> ??天氣晴好,城外球場旁到處是人,感覺好像靈州的人都跑來看比賽了。</br> ??商販們也是早就已經搶點了好位置,擺起各種攤子,有賣各種食物小吃的,也有賣酪漿酸水甜酒的,也有賣茶賣餅的。</br> ??其它什么賣衣服鞋子針線小飾品的也沒錯過。</br> ??感覺過年一樣。</br> ??武懷玉帶著樊家姐妹坐著馬車出城來,她們看到這熱鬧的場面也是驚呼不已,直呼長安都沒這么熱鬧。</br> ??武懷玉當初特意安排在城外修建馬球場,正是為了搞出這熱鬧的‘球會’場面,這場面一點不比廟會差。</br> ??其實這也不全是百姓自發,而是有官府的運營安排,靈州的商販們那都是早就接到通知,鼓勵他們前來,甚至為吸引他們來,現在還不收半點費用,來這邊做買賣,賺到的都是自己的。</br> ??沒攤位費沒管理費沒衛生費沒治安費啥啥的所有費用,也不需要交稅。</br> ??甚至衙門提前做好規劃,平整地面,鋪上沙子,白灰劃線,畫好一個個攤位,別更說提前修了大量的停車場、系馬樁,還有許多公共茅廁等,十分方便。</br> ??連靈州那些做賃驢出租生意的,都是早早接到通知,讓他們做靈州到球場的生意,方便百姓往來。</br> ??“今天是哪兩支球隊打?”</br> ??“今天是全明星賽。”</br> ??“啥是全明星賽?”</br> ??“就是咱們朔方所有球隊里最有名的那些馬球手,把他們選出來組成兩支球隊比賽,做為咱們貞觀元年朔方馬球聯賽的開幕表演賽,”</br> ??既然是第一場正式比賽,就得一炮而響,不能弄一群業余的在場上菜雞互啄,打的不好看,那下次誰還跑來看。</br> ??第一場必須各家球隊選出最優秀的來一場精彩表演。</br> ??而且還得有馬球寶貝,請來歌姬舞姬上場表演。</br> ??球場修的很大,能容納許多觀眾。</br> ??進場前,懷玉也特帶著樊家姐妹們去門口的獎票鋪下注,下注的方式有很多,既可以猜勝負,也可以猜進球數,甚至還可以針對某個球員下注,買他能打進幾球。</br> ??不同的投注,有不同的賠率,這些其實也都是經過精心計算的。</br> ??精算師們進行精細的計算開出的賠率,可以讓莊家根本不用管輸贏,都能是最大贏家,都不需要打假球什么的。</br> ??這跟開賭檔一樣,這里面學問大著,反正這次豆盧懷讓就是特意請了一些大賭檔里的人過來計算的。</br> ??下注隨意,不限多少。</br> ??反正買好寫給獎票,比賽結束后兌換,各賃眼光。</br> ??武懷玉各種都投注了一點,總共買了一萬錢的。</br> ??開票的時候,懷玉發現這獎票鋪子一長排柜子前,來投注開票的人很多,柜臺的開票員們提筆寫個不停,獎票都是特制的紙章,寫好投注后,還要幾個人蓋章,有很強的防偽功能。</br> ??懷玉拿著自己的獎票觀察了一會,發現上面不少隱藏的標記,再加上開票員特別的筆跡,還有印章,一般人還真仿不了。</br> ??門口很快遇到不少靈州的官員士人,眾人上來跟懷玉打招呼,對于今天這熱鬧的景象,他們都覺得超出他們的預料。</br> ??“李三娘來了。”五娘扯了下懷玉的袍子。</br> ??武懷玉扭頭,果然看到李三娘騎馬過來,李德獎也騎著馬在旁邊,身后還跟著一群隨從。</br> ??許多天不見,李三娘似乎精神不太好。</br> ??她也發現懷玉,抬眼望來,武懷玉趕緊收回目光,帶著樊家姐妹走進了球場,直奔自己的包廂去了。</br> ??樊家姐妹倆進去前,還不忘記盯著李三娘,投去警告的目光。</br> ??“這女人真是瘋了。”五娘進了包廂,還不住的吐槽李三娘。</br> ??“就是,哪有這般自墮身份,非要勾搭有婦之夫的。”</br> ??武懷玉無奈的讓她們不要胡言亂語,雖說這是包廂,也畢竟也是半開放式的。</br> ??這樣的包廂有不少,環球場一圈,距離近,看的清,觀賞感較好,比起貴賓席,這些包廂可就不僅票貴,還必須得有一定身份才能買的到了。</br> ??薛萬徹來的較晚,不過卻主動的先來懷玉包廂打招呼,他對今天這熱鬧的場面也有點意外,</br> ??“這外面人山人海,我都沒想到靈州有這么多人呢,好像全城的人都出來了,我都差點堵在外面進不來。”</br> ??“幸好你早有先見之明,不僅讓靈州衙門派衙役丁壯維持秩序,又調了州兵過來,今天要不是有這些兵丁,只怕還真容易出亂子。”</br> ??懷玉倒是早有預料,其實這馬球比賽也好,角斗賽也罷,這些都算不得什么,他現在真正在意的還是能跟本地勢力能談妥,能夠停止銷錢鑄器,轉型去開礦。</br> ??要是他們始終不肯同意,別看現在大家一起打球笑哈哈,可能轉身就要開戰了。</br> ??他很不愿意走到那一步。</br> ??但現在情況是靈州的這些地頭蛇們,是既得利益者,他們覺得先前已經讓出了四成份額給武懷玉他們這些過江龍,還吐出了不少已得的好處。</br> ??可現在沒消停幾天,又開始搞事,那就是不守信用。</br> ??他們打定主意不肯再退讓,局面僵持在這里了。</br> ??當然,這里面更重要的可能還是這既有利益太重,他們舍不得放手,而轉型去開礦,這前景不夠吸引。</br> ??薛萬徹在這邊包廂里聊了一會后便告辭去自己包廂。</br> ??懷玉在包廂里一邊喝著茶,一邊能看到薛萬徹出去后沿路跟不少人打招呼,這家伙來的時間不長,但好像跟本地勢力也已經處的挺不錯。</br> ??正當懷玉等著開始比賽,突然薛萬徹那里出了意外。</br> ??幾個男子跟薛萬徹打招呼,然后突然袖里出刀,刺向薛萬徹。</br> ??總共五個男人,全都突然袖里拔刀,猛撲薛萬徹,薛萬徹根本沒有料到,他雖然勇悍,第一時間閃避,但那里空間較狹窄,仍被直接刺中兩刀。</br> ??“有刺客!”</br> ??薛萬徹的隨從發出大喊,然后撲上去擋在前面,刺客又刺了幾刀,見已經有人往那圍去,便立馬轉身就跑。</br> ??武懷玉也是始料未及,見狀后也是立馬跳出包廂趕去。</br> ??等他過去,刺客已經消失在正進場的無數看球的人群中。</br> ??薛萬徹中了三刀,兩刀在腹部,一刀在腹下,鮮血淋漓。</br> ??誰也想不到熱鬧的馬球聯賽的開幕全明星賽上,會出現這么一幕行刺都督的事件。</br> ??“立即停止球賽,馬上有序疏散人員,務必防止踩踏,”</br> ??“派人趕緊搜查刺客!”</br> ??“把都督抬到包廂里去,去取藥來,我給都督先止血。”</br> ??薛萬徹還清醒著,但臉色變的有些蒼白,他拉著懷玉的手,低聲道,“他娘的,我感覺有一刀把我那玩意傷到了,</br> ??武兄,你一定要幫我接回去,老子還年輕呢。”</br> ??懷玉對這家伙有些無語,這個時候了還想著這點玩意事。</br> ??把人抬到旁邊包廂,將附近清場,調來兵丁團團護衛,防止還有潛伏的刺客出現,武懷玉也沒隨身攜帶藥箱。</br> ??只好先給他剪開衣服查看傷勢,兩刀在腹部,血流不止,不過他估計沒傷到重要器官,倒是下面那刀,還真給傷著了。</br> ??薛萬徹堂堂萬人敵猛將,結果二弟被劃了一道口子,還直接劃破了袋子,蛋蛋都暴露了。</br> ??薛萬徹抬頭看了眼,居然絕望的暈了過去。</br> ??懷玉仔細瞧了瞧,看著挺嚇人,但好像沒傷到要割,只傷到表皮,縫一縫,估計不影響使用。</br> ??就是以后有條長疤了。</br> ??上次武懷玉在城里遇襲,幾十人伏擊,武懷玉毫發未傷,這次薛萬徹被五個人陰了,直接捅中三刀,也真是倒了血霉了。</br> ??幾乎是第一時間,武懷玉就已經把嫌疑人鎖定到了本土勢力頭上。</br> ??肯定是因為他要禁銷錢鑄錢、禁私鑄錢這事,捅了他們馬蜂窩了,至于他們找薛萬徹下手而不是沖著他來,估計可能也因薛才是都督,又或者今天可能刺客們目標不止是薛。</br> ??想到這里,武懷玉望向自己的包廂,樊家姐妹還在包廂里。</br> ??“趕緊派人去保護五娘她們,”</br> ??“去找豆盧司馬,讓他小心,或許還有刺客。”</br> ??武懷玉的話幾乎是剛落,果然又有騷亂聲傳來,他的包廂前發生了戰斗,他焦急出了這個包廂,往遠處自己包廂望去,發現李三娘和李德獎這叔侄倆一人提著一把劍,正跟五六個刺客交手,</br> ??兩人雖身手極好,可刺客居然還有袖箭,兩人被圍攻落入下風,還有刺客往樊五娘姐妹奔去,兩姐妹會武,可沒帶劍,只得抓起杯盤等擲出阻敵,</br> ??武懷玉大怒一聲,便猛沖過去。</br> ??這些刺客,果然不只是奔著薛萬徹來,這是要把他們一鍋端了?</br> ??(本章完)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