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兩美婢帶進后院，交給潤娘安排，“讓她們先跟著你身邊熟悉家中情況，學些規矩，”</br> 潤娘瞧了幾眼那兩人，笑著對懷玉道：“加上這兩個，咱家現在胡姬有六個,新羅婢八個，年輕漂亮宮人還有四個，要不奴讓人去教坊尋個教歌舞的來，好好調教，咱家也弄個歌舞班。”</br> 長安那些名門世家，家家也都會有這樣一個班子，養著許多年輕漂亮的歌伎舞姬,吹拉彈唱，不僅可以家人享受，也可以招待客人，算的上名門標配了。</br> “二郎，宮里有使者到，是來送賞賜的。”</br> 懷玉去迎接。</br> 皇帝派使者給懷玉賞賜了一個銀甕，里面裝滿銅錢。</br> 懷玉還有些疑惑，怎么又賞賜了？</br> 細一打聽，原來是因為懷玉舉薦人才有功，之前皇帝要百官舉薦人才,武懷玉也舉薦了幾個，如富平主簿張行成，景州錄事參軍張玄素、秦州參軍事范陽郡公盧承慶、幽州記室張蘊古、弘文館主褚遂良、崇文館校書郎來濟、荊州別駕岑文本幾人。</br> 這些人里，除了褚遂良本就是皇帝熟悉且得其賞識的外,其余的多是在外任職,甚至官職不高的，但也都比較有能力的,只因某些原因沒能得到重用。</br> 張行成如今做了三原縣令，成為省州并縣試點第一縣令，他到任后精簡機構，課桑勸農、教化百姓，干的有聲有色，李世民非常滿意。</br> 而張玄素、盧承慶、張蘊古等幾個皇帝親自考察后，現在也都陸續調入京中，張玄素直中書省，盧承慶調雍州衙門，張蘊古則為御史，岑文本也拜秘書郎·····</br> 皇帝認為武懷玉推薦的都是人才，特賞賜懷玉一個銀甕。</br> 給賞賜的內侍備上一份貼心小禮物，將其送到門外，發現隔壁魏征也在送一名小黃門出來。</br> 懷玉上前拱手。</br> 原來魏征也剛收到賞賜，但人家老魏收到的居然是一個金甕。皇帝賞賜魏征一只金甕的原因是魏征今日廷議上對皇帝的那番勸諫，皇帝覺得很有道理，另外就是魏征給皇帝也舉薦了不少人，侯君集、杜正倫、戴胄、孫伏伽、褚遂良等。</br> 這些人也都得李世民很賞識，比如杜正倫，他兄弟三人都是秀才,天下聞名，孫伏伽既是隋朝的進士,還又考了武德朝的狀元。</br> 戴胄原是秦王府的士曹參軍，玄武門后任兵部郎中，封武昌縣男，魏征大力舉薦他，李世民任戴胄為大理寺少卿，沒多久，又提升他為尚書右丞。</br> 皇帝以魏征舉薦賢才、進諫忠言之功，特賜金甕一只。</br> 本來還覺得拿到只銀甕賞賜，比以前的銀瓶更厲害，心里有點小自得，結果隔壁老魏竟然拿了只金甕，頓時那銀甕都不香了。</br> 或許是因為武懷玉給的小禮物讓小黃門很滿意，他走前還特別跟懷玉透露了一個消息。</br> 尚書右仆射封德彝，一直沒有舉薦人才，皇帝特意詢問他，結果封德彝居然說不是他不盡力，而是天下現在沒有奇才，惹的皇帝大怒，將他好一番訓斥，還罰了他的俸祿。</br> 魏征、武懷玉舉薦的人才最讓皇帝稱贊滿意，而封德彝則因不能舉薦而被訓斥。</br> “恭喜魏公。”</br> 羊鼻子老頭居然也有點欣欣然得意，他倒不是得意這金甕有多值錢，而是高興皇帝能納他諫言接受他舉薦的人。</br> “武侯能為向圣人舉薦這么多賢才，也很了得啊。”魏征居然也夸贊起懷玉來，“那個，我有一事相求。”</br> “魏公直說，咱們客氣啥。”</br> “就是武侯家的那個祥瑞玉米、土豆這些，聽說十分了得，眼看就要開春了，我也想在家里種上一些祥瑞，不知道武侯能否相贈些祥瑞種子？”</br> “行，我回頭讓人送來。”</br> “我跟武侯去取便行，還想詢問下要如何種植呢，”</br> 懷玉看著今天格外高興的魏征，心里卻想到別看你今天笑的歡，但他日你舉薦的這些人也會牽連你的。</br> 侯君集將來謀反，杜正倫做為承乾老師也是牽連其中。</br> “魏公你那金甕有多大多重？”懷玉好奇問。</br> “重一兩，其實就是一酒杯。”魏征道。</br> 懷玉愣住。</br> 不對啊，他得到的銀甕，那真是一個甕啊，雖說不是那種裝幾十斤的大甕，也就是能裝個兩斤左右，但確實是個大肚銀甕，不說里面的一甕銅錢，就光是那個甕，小黃門告訴他足足一斤重。</br> 他本以為魏征那個金甕也差不多大，那不得有兩斤？要是折算一下，起碼值二百多貫，要是算上工藝等，三百貫也值。</br> 沒想到才一兩重的金杯，那叫啥金甕。</br> 魏征卻說以后要用這金甕來喝酒。</br> 沒有三品，還沒資格用金酒器呢。</br> 懷玉一斤的銀甕比老魏一兩的金甕值錢多了。</br> 帶魏征回家，先去溫室里參觀了下他那滿室綠蔬。</br> “這就是玉米了，看這須子就知道可以吃了，正鮮嫩著，拿回去直接煮或蒸，加點奶在里面煮會更香，”懷玉給魏征掰了幾根，又給他摘了些豆角、黃瓜、茄子、西紅柿，還有魏征最喜歡的菠菜、芹菜等。</br> 魏征看著溫室里這些綠菜，感覺許多都不認識，但看著就喜歡。</br> 那玉米圓滾滾的，剝開綠葉子，里面那金黃燦爛一粒粒飽滿，讓他瞪大了眼睛。</br> 先前武懷玉獻祥瑞官加三階，魏征還進諫反對，現在看著覺得這些東西真是太神奇了。</br> “不亞于張騫出使西域帶回來的那些胡菜啊，然武侯這玉米土豆更了得，真是國之祥瑞。”</br> 魏征服了，心服口服。</br> 以前還不太相信玉米土豆的神奇，但現在看著菜園子里這新鮮的實物，他已經相信大半了。</br> “你看我這溫室也不小，玉米土豆各種蔬菜種了不少，魏公以后想吃啥，就盡管來摘，”</br> “太金貴了，這一棵玉米稈，就結一個玉米嗎？”</br> “一根玉米能結很多，但為了產量，最好是只留一個玉米，最多只能留兩顆，否則到時長不飽滿，得不償失。”</br> 魏征看著溫室內那長長一壟的玉米，亭亭玉立，那一個個棒子，看的都無比感嘆，他也是懂些種地莊稼的，手里的玉米棒子對比下，就能算出個大概產量。</br> “二郎這溫室真不錯，冬日也能種這些蔬菜不怕凍，”</br> “其實也就是多費些薪炭，再安排仆役每天盯著，要不我讓人給魏公也建一個？”</br> 魏征很心動，也想擁有一個武懷玉這樣的溫室菜園。</br> “冬天也快要過去了，”</br> “一年四季，冬天總是還會來的嘛。”</br> 魏征想了想，打算請武懷玉幫他家建一個溫室，但是弄小些，搞個一兩分地就行。</br> 懷玉想下，兩分地也有百來平，倒也夠了。</br> “行，包我身上，我來安排。”</br> 魏征倒是沒想占懷玉便宜，說多少費用到時他來付，就是希望到時武家派個懂溫室菜園子的仆役多去指點。</br> 來時兩手空空，回去的時候不僅拿著不少種子，還提了滿滿一大筐的玉米黃瓜豆角等新鮮菜回去，裴氏都十分驚訝了。</br> “你這是從隔壁偷菜回來？”</br> “讀書人怎么可能會偷？”</br> “那是竊菜？”</br> 魏征無語，“我是那樣的人么？武二郎送我的，他家那溫室菜園真了得，你看這就是祥瑞玉米了，那苗長的跟高粱有些像，可結的果卻完全不同，你看好大一個，這一粒粒多飽滿，武二郎說這鮮玉米蒸著吃鮮嫩著呢·······”</br> 裴氏看著丈夫那眉飛色舞的激動樣，不由的笑了，“武二郎真是很了得呢，”</br> “是啊，這年輕人確實不一般，他師傅逍遙子絕對是個真正的隱仙高人，才能教出這么出色的弟子來。”</br> “你之前還處處瞧不上人家，總是找人茬。”</br> “那時還不夠了解，是我膚淺了。”魏征痛快的承認，然后催促妻子趕緊先蒸一根、再煮一根鮮玉米。</br> “不是送了好多根么？”</br> “慢慢來，萬一沒煮好不浪費了。”</br> “一會這紫茄子和長豆角還有這土豆一起炒，武二郎說這三樣同炒，叫地三鮮，鮮的掉眉毛，一會要好好嘗嘗。”</br> “菜做好了，記得把武二郎送的武侯燒備上，一會我要用金甕飲武侯燒，品嘗這蒸玉米、炒地三鮮。”</br> “就你會享受！”裴氏笑道。</br> 魏征把玩著那只重一兩的御賜金甕，高興的哼起了小曲，“我現在確實不得不佩服起武二郎來，大材，絕對的大材，</br> 要是這玉米土豆祥瑞真有他說的那么了得，哪怕只有七八分，也絕對夠青史留名永載史冊了。”</br> “那你先前不舉薦武懷玉，卻舉薦侯君集？”裴氏道。</br> “侯君集出身行伍，以前確實沒讀過什么書，但如今從龍擁立大功，身為陛下心腹寵臣，卻還能開始靜下心來讀書，很是難得。”</br> “人家給你送點禮物，向你討教幾個問題，你就真當他是你學生了？李靖才是他老師，奉旨去正式拜師的，你這根本不算。”</br> “計較這些做什么，我看中的是侯君集這人能虛心受教，比尉遲恭那等無禮莽夫強多了，也不似程咬金那般奸詐無賴，</br> 侯君集保持如今這謙卑態度，還有這學習的勁頭，將來做個宰相都足夠的，是個能做事的人。”</br> “我看未必，我可聽說侯君集如今雖是武二郎的師弟，同在李靖門下，但兩人關系不好，甚至李靖都不喜歡侯君集。</br> 李靖是何等穩重之人，他能這般看侯君集，肯定是侯君集不行，更別說武二郎都嫌他，更不用說了，人家武二郎的脾氣可是好著嘞，你之前那般對他，他都沒拿你怎么樣，現在卻厭惡侯君集，肯定是這人不行。”</br> “你一婦道人家懂什么，”魏征擺手。</br> “我雖是婦道人家，卻也不聾不瞎，你舉薦的那個杜正倫，我聽說他一心想攀附京兆杜氏家族，想要聯譜結親，人家杜氏不肯，據說這杜正倫就心生怨意，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的，你要當心，</br> 你舉薦的人，要是出了事你可是會受牽連的。”</br> 裴氏忍不住提醒丈夫，杜正倫雖說一門三兄弟皆秀才，確實了得，但既然他得罪了京兆杜氏，那舉薦前就得三思，畢竟人家杜如晦是兵部尚書，杜淹是御史大夫。</br> 你魏征非要舉薦一個京兆杜氏不喜的人，豈不是有意跟人家京兆杜氏過不去？</br> “趕緊去蒸玉米吧，朝堂之事，你婦道人家道聽旁說一些小道消息，有什么資格評論，我為國舉才，只看才能。”</br> “得罪京兆杜氏，人家可未必個個跟武二郎一般客氣好說話，”裴氏警告丈夫。</br> 京兆杜氏，關中第一門閥，豈能輕易得罪？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