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饒有興趣的在武家偷師學藝。</br> 他站在一邊，看著武懷玉特意挑來一盆小土豆，清洗干凈后也不用去皮，鍋中燒水加入了適量的鹽，然后把小土豆整個整個的放進去煮。</br> “這鹽挺好，是你在鄣縣帶回來的吧？”李世民問。</br> “回陛下，這確實是鄣縣鹽井寨恢復后所產鄣鹽。”</br> “寶井汲玉,原來這就是寶玉號鹽坊的火鹽磚，聽說現在長安挺有名的，”皇帝微笑著道，武懷玉卻聽出來皇帝話里透出來的意思，他武懷玉在鄣縣搞的那點私產，皇帝早掌握的一清二楚了。</br> “陛下,這火鹽磚還是比不得鹽州烏白鹽池的青鹽。”</br> 小土豆在鍋里煮到能用牙簽輕松扎透,便可撈出瀝干水份，趁這功夫將鮮嫩的小蔥切成蔥花。</br> 鍋里倒入胡麻油，把小土豆放入，小火慢煎，煎到表面金黃起褶，依次撒入細鹽、孜然粉、胡椒粉、花椒粉和粗辣椒面。</br> 略微翻炒一會，最后撒上粗孜然和白芝麻、小蔥花，出鍋裝盤。</br> 那股子香辣味撲鼻而來。</br> 小小的土豆子煎的金黃焦脆。</br> 李世民上次吃了懷玉做的土豆泥，大為滿意，今天這香煎孜然小土豆又不一樣,尤其是撒的那幾種面面，特別是那紅紅的那種,特別的不一般。</br> “那是啥？”</br> “辣椒面,辣椒曬干放在灶火灰里烤一下，拍干凈碾成粗碎，香辣的很。”</br> 胡椒花椒李世民知道，辣椒還是頭次見。</br> “跟土豆玉米番薯一樣都是你師傅收集的番菜種子？”</br> “嗯，據說是從海商手里得來的，那海商說這辣椒和玉米等，原產之地都在東荒,在東海盡頭彼岸，相距我們數萬里之遙······”</br> 李世民對這個東荒很感興趣，可惜武懷玉并不多透露，只說自己也不清楚。</br> 許洛仁先替皇帝試吃小土豆。</br> 看著十分誘人，可當他將一個小土豆放入嘴里，剛嚼了幾口，臉色就變的凝重起來。</br> 甚至最后臉騰騰的變紅，最后還變紫脹。</br> “水！”</br> 周紹范見狀，立馬問武懷玉，“武將軍，這是怎么回事？”</br> “辣椒有辣啊。”</br> 初次吃辣椒的許洛仁有點難受，唐人的辣，一般也就是指姜蒜這些辣，你看唐人怎么說的，蔥辣口，蒜辣心，韭菜辣斷脖子筋。</br> 他們連韭菜都覺得能辣斷脖子筋,說蔥和蒜辣口辣心，可知道他們是吃不了什么辣的,茱萸、扶留藤這些更只是在做些燉肉的時候放點調味。</br> 如武懷玉這般直接撒上大把辣椒面,對許洛仁這從沒吃過辣的人來說，太過沖擊。</br> 他感覺自己脖子筋都要辣斷了，甚至懷疑自己中毒了。</br> 武懷玉面對他那質疑的眼神，直接牙簽扎起一個放入嘴里。</br> 嗯，就是那個味。</br> 熟悉的味道。</br> 可惜忘記放點香菜了，要是有折耳根拌點在里面，也非常棒啊。</br> 一口一個。</br> 這小小個的土豆，最適合香煎了，外面香脆，里面粉糯，那些調料讓味覺豐富無比。</br> 一口氣炫了五六個，武懷玉一點事也沒有，倒是一臉陶醉的樣子。</br> 李世民見狀也不再猶豫，拿起牙簽也扎起一個放嘴里。</br> 結果，他的反應比許洛仁好不到哪去，辣的直吸溜。</br> “這個辣椒面，還真辣啊。”</br> “陛下，這個一點不辣啊，只能算是微辣吧，真正辣的辣椒可比這辣多了。”</br> 李世民吸溜吸溜，慢慢的居然也回味過來，這辣過之后，居然感覺挺暢快的，雖然口舌發麻，辣的滿頭出汗，但確實別有一番滋味。</br> “陛下，喝杯酪漿，”</br> “剛才忘記放點蒜蓉姜末和香菜了，要不味道更好。”</br> 許洛仁大口的喝著酪漿，卻是已經望而生畏敬而遠之，“居然還有人會把這種東西當成調味香料？圖啥？”</br> “酸甜苦辣，不都是滋味嘛。”懷玉笑笑，倒是很享受這久違的味道，或者說是享受這種痛覺。</br> 李世民很勇敢，能夠勇于嘗試新鮮事務，堅持吃了三個小土豆，最后喝了兩大杯酪漿。</br> 武士棱帶著司農寺的一眾官員過來，這位或許是因為懷玉之前獻了土豆玉米紅薯幾樣祥瑞，剛好司農卿出缺，武士棱這少卿就升上去了。</br> 相比起辣椒面香煎小土豆，玉米面鵝油蒸餅就更受眾人喜歡。</br> 一邊吃著玉米面鵝油蒸餅，一邊討論著武家這些新奇的胡蕃糧蔬，司農寺主管農業，對這塊還算是比較專業的，他們向武懷玉提的問題，也很專業。</br> 武懷玉的這些新糧蔬里，對朝廷來說真正最有價值的還是玉米、土豆和紅薯這三樣，可以充做主糧。</br> 其中玉米雖產量不算高，但主糧性好，也更好儲藏，與高粱谷子糜子黍有一定相似性。</br> “臣以為，玉米土豆紅薯可以幫助在邊疆或是內地山區拓荒，”武士棱地主出身，連長安的宅子都能打造成農家樂莊園，是個真正懂莊稼農業的。</br> 在中原平原地帶，尤其是水澆地，這些新作物沒太大優勢，有成熟的灌溉體系和平原良田，種麥稻更有優勢，但在邊地，或是內地山區，那些地方地廣人稀，水利設施落后。</br> 種麥種稻就面臨缺水干旱的問題，而種谷子糜子高粱這些，其實也是產量偏低，但現在玉米跟土豆紅薯搭配起來種，既不需要肥沃良田，也不需要良好灌溉設施的水澆地，廣種薄收也還是能有不錯的收成的。</br> 要是搭配著養點豬羊雞鴨，無疑能讓大家在條件更艱苦貧瘠的山區安家落戶下來。</br> “土豆紅薯做主糧是差了點，但比起一般的瓜菜強的多，里面含淀粉，也是能充主糧的。”</br> 李世民問起這些作物的產量情況。</br> “陛下，以關中種麥粟為例，平原水澆地種麥產量更高，最好的水澆地畝產能達到三石，而在山區缺少干旱，或是塬上、坡上，只能種耐旱的谷子糜子等，畝產則一石都不到，畝產約只有七八十斤。</br> 在平原水澆地，麥子產量高，但在缺水塬上、山區，粟谷和高粱的產量反而比麥子高，平均畝產一石左右。”</br> 武士棱這位司農卿也拿出他們司農寺所屬的幾塊地的數據來，“陛下，去年司農寺種的幾塊地，小麥平均畝產146斤，大麥152斤，高粱204斤，大豆177斤，谷子223斤。”</br> 同樣的地，產量最高的是粟谷，然后是高粱，再是大豆，小麥反而是產量最低的，不過同樣的糧食，如今小麥和小米是食用最多的。</br> 高粱這玩意雖產量高，但不太適合直接吃，除非是災荒時，否則一般要么釀酒，要么喂牲口做飼料的。</br> “玉米、土豆、紅薯呢，畝產能達到多少，就正常情況下種？”</br> 同樣的地，水肥不同，產量肯定也不同的，大田種植肯定跟試驗種植不同。</br> “陛下，臣以今年收的這玉米預計，大田里畝產當起碼有一百八十斤一畝，一畝當比小麥能多收三四十斤，但比高粱和谷子可能要少三四十斤。</br> 而種紅薯，一畝則當能產一千五百斤左右，不過紅薯水份大，要是曬干就沒多少了，如果加工成紅薯粉，一千斤大約能出二百斤粉，一千五百斤則能出三百斤粉左右。”</br> “土豆的畝產要比紅薯的低，大約畝產千斤左右。”</br> 懷玉說的這些是麥地谷地的種植產量，要是放到干旱缺水的塬上、山區，產量肯定也相應的會降低。</br> 可哪怕山里、旱地只有三分之一產量，那豈不也能畝產百斤紅薯粉？</br> “一畝紅薯能產一千五百斤，出紅薯粉三百斤？”李世民對這個產量很驚訝，那不是相當于兩倍于麥子，比谷子都能多出七八十斤來一畝。</br> 大唐的糧食畝產都不高，一是水利設施不足，其次就是缺肥，甚至缺牛少馬耕地不深。</br> 要是放后世，水稻畝產千斤稀松平常的事，一些高產稻田甚至能畝產近兩千斤雜交稻，就算是麥子，畝產六七百斤，甚至八九百斤也都很正常。</br> 紅薯、土豆，畝產更能達到五六千斤。</br> 但在大唐不行，最好的水澆良田，精耕細作，還要補足肥，產量也很難超過三石一畝的單季。</br> 三石一畝基本上成了天花頂，絕大多數是畝產一石左右。</br> 甚至這田還得經常是輪作、休耕。</br> 缺肥，地力不足，且灌溉不足。</br> 許多大唐自耕農，一家人要種上百畝地，這放在后世，沒機械是不敢想象的，但放這時代，不多種點，收成根本不夠維持生活，廣種薄收，粗耕粗種。</br> 長安諸衙門里，太仆寺權力不算大，但官吏們活的很滋潤，最關鍵就是太仆寺養有很多馬，他們有很多馬糞，每年這些馬糞賣出去，都是一大筆收益，靠著這馬糞的福利，太仆寺就過的比別的衙門滋潤。</br> 唐人也不是不懂的用肥，只是這年代，肥太少，根本不夠。</br> “武家這院里溫室，你們司農寺派官吏等過來守著，好好幫武懷玉照顧伺弄，也好好記錄、學習種植之法。”李世民當場做出指示。</br> “還有朕的御苑溫室，還有你們司農寺的園圃，也都趕緊種上這些玉米土豆紅薯，好好培育種子，也多教導一些農夫把頭，等明春，要種上更多。”</br> 李世民都幻想起以后大唐的貧苦百姓，都能天天有紅薯土豆玉米餅子窩頭吃，再不用挨餓的盛世景象了。</br> “到時天下溫飽，不再饑荒，斗米二三錢，也是有可能的！”李世民興奮的揮舞著手臂，讓天下人都溫飽，那不就是太平盛世嗎？</br> “武士棱、武懷玉，你們帶人在朕的麗正殿院里也建一個小溫室，種上這些玉米土豆紅薯，還有那些什么西紅杮豆角這些，朕想以后空閑之時，也能伺弄伺弄這些寶貝！”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