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武懷玉早早起來，潤娘也早起為懷玉更衣，高氏姐妹和安琳娜在旁邊一起服侍。</br> 銅鏡里的武懷玉今天格外精神。</br> 人逢喜事精神爽。</br> 可靠消息，今天朝會，要定功臣爵邑，這可是大事。懷玉甚至已經知曉,他被擬為伯爵，這消息讓他震驚和意外，甚至聽說懷義處默馬周也都擬封男爵，他覺得這消息不靠譜，可又是張阿難的干孫子張保國透露的。</br> 東院叫上懷義，又到北院去喊老武，爺三今天一起上朝。</br> 今日不是正朔大朝，但皇帝有旨，在京文武九品以上皆朝。</br> 無數官員朝東宮匯聚,十分的熱鬧，許多官員們的臉上都洋溢著抑制不住的喜悅之色，很明顯，這些人消息也挺靈通，知曉了自己可能要封爵或晉階的消息。</br> 這一次將是前所未有的大封功臣，比武德朝開國初那次還要封賞隆重。</br> 本來新皇登基的同時，就要封賞群臣，這次拖了快三個月,原因很多，主要是突厥人入侵,但朝中局勢的復雜多樣，也是導致拖延至今的一個主要原因,正因形勢復雜，這次的封賞比正常情況下受封的多。</br> 不過當年李淵稱帝后，對前朝留下的貴族保留官爵，其實也算是封賞了。</br> 百官入宮。</br> 王公大臣們入殿,許多品級低的只能站在殿外了。</br> 懷玉今天不當值侍衛，卻也站在五品武官班內，因有子爵，他還得以站在五品班的前面。</br> “朕登基繼位也有幾個月了，一直還未封賞功臣爵位田邑，今日便分等級排列你們的功勞賞賜，定實封、虛封兩等，實封又分九等，最高一千五百戶，最低三百戶，</br> 如有不當之處，可以各自申明。”</br> 李世民命宰相侍中陳叔達唱名公布。</br> 名單很長，先唱九等實封名單，共四十八人，司空左仆射魏國公裴寂獨居榜首，實封一千五百戶，也是唯一一個封一千五百戶的。</br> 然后是第二等長孫無忌、王君廓、秦瓊、尉遲恭、房玄齡、杜如晦六個名字，皆封一千三百戶。</br> 柴紹、李藝、李孝恭、長孫順德四人為第三等，皆封一千二百戶。</br> 侯君集、張公謹、劉師立為第四等,封一千戶。</br> 李績、劉弘基第五等，九百戶。</br> 高士廉、宇文士及、程咬金第六等，七百戶。</br> ······</br> 實封名單九等唱完，陳叔達緊接著唱虛封散爵名單。</br> 散爵名單一百零八人，第一名，就是陳叔達自己，然后是楊恭仁、裴矩、李綱，這三名武德宰相有兩名還是現任宰相，但仍沒能進實封名單，這次與太子少保李綱一起放虛封榜之首。</br> 李世民把李淵給他們的爵號改了一下，四人俱為國公，爵號更改，賞賜了錢絹和田地。</br> 再后面便是長長名單，既有宗室郡王國公們，也有武德舊臣，還有秦王潛邸的一些將領。</br> 如李世民莫府四舊里的許洛仁、喬軌，皆晉封郡公，而諸如原宮府舊部的薛萬徹、謝叔方、馮立、李安儼，這幾員悍將，也全都晉封郡公。</br> 郡王、國公、郡公、縣公、縣侯、縣伯、縣子、縣男，虛封散爵，爵位前皆不加開國二字，以跟實封爵做區分。</br> 名單很長，陳叔達一直在高聲唱報，殿外，還有通事舍人也負責再次向殿外廣場上的官員們唱和通傳。</br> 所有人都在仔細的聽著，想要聽到自己的封賞。</br> 兩份封爵名單過后，又還有晉升散階的名單······</br> 許久之后，陳叔達終于唱完了。</br> 懷玉也早在虛封名單上聽到了自己的名字，封壽陽縣伯，食邑七百戶，正四品上，當然這食邑七百戶只是名義上，完全是虛封，實際一戶都沒有。</br> 他也聽到了懷義加封大陵縣男。</br> 秦瓊改封齊國公，位第二等，實封一千三百戶，居然在實封名單第四名，還排在尉遲恭之前。</br> 這與他印象里好像有些不一樣，他記得秦瓊不是改封胡國公，和程咬金一樣實封七百戶嗎？</br> 秦瓊程咬金由翼、宿二國公，改為胡、盧二國公，怎么現在秦瓊居然都位列第五了。</br> 盧國公不是上次彈劾他的權知讓嗎，改封還是降爵了，好像沒聽到。</br> 今天能在殿中的，都是官職較高，甚至本就帶爵的，基本上名字都在封賞名單里。</br> 只不過有人挺高興，有人臉色就不太好看了。</br> 李世民看著沉默的眾人，便再開口讓大家發表意見，要是覺得封賞與自己功勛不符的，可以申明。</br> 此話一出，沉默打破。</br> 殿上立馬喧鬧的跟菜市場一樣，幾乎所有人都覺得自己封賞太低，也有不少人則是盯著別人，認為對方功勞不如自己卻還居自己之上，那自己應當封賞更高。</br> 淮安王李神通喊的最大聲，這位李世民的堂叔很不服氣。</br> 李世民便讓他站出來說。</br> “陛下，我在關西起兵，首先響應義旗，為大唐開國立下汗馬功勞，后來又安撫山東，統率中原，房玄齡杜如晦等人只知捉刀弄筆，逞弄口舌，功勞卻排在我之上，個個都是二等實封，封一千三百戶，</br> 臣居然連馬三寶、樊興、錢九隴那三個奴隸都不如，居然連實封名單都沒有名，虛封名單上都僅列第二等，臣不服！”</br> 李神通雖非宰相，但卻是李淵堂弟，都是李虎孫子，而且他跟長樂王李幼良、廬江王李瑗支持建成不同，李神通一直都是支持李世民的，甚至也還曾幫過李世民幾次大忙。</br> 可今日居然連實封名單都沒上去，虛封名單都不能居首，怎么也想不通，氣的臉色發紫，胡子亂顫，身體都發抖了。</br> 李世民對此早有預料，不慌不忙。</br> “義兵初起，叔父雖首唱舉兵，然此舉也是自謀擺脫災禍迫不得已。大唐建國后，也沒虧待叔父，拜高爵授要職，令坐鎮中原，可竇建德吞噬山東，叔父全軍覆沒。</br> 劉黑闥再合余燼，叔父卻只能望風奔逃。</br> 玄齡如晦等運籌帷幄，坐安社稷，論功行賞，自然當居叔父之上。</br> 叔父乃國之至親，朕對您絕不會吝惜賞賜，但今日賞功酬勛，乃是論功行賞，豈可循私情濫！”</br> 李神通心中仍不服，可李世民不給他半分臉面，直接指出李神通當年在山東，幾次損兵折將，這讓他也沒臉再說下去。</br> 對比之下，趙郡王李孝恭為大唐打下半壁江山，但這次也不過僅封第三等，一千二百戶，不僅在房玄齡杜如晦之下，也在秦瓊尉遲恭王君廓等武將之下。</br> 甚至他的趙郡王還被改封為河間郡王，二字肯定不如一字封號。</br> 可許久不曾露面的李孝恭，卻跪坐在殿中閉目養神，根本無動于衷，武德八年他在揚州大都督任上，被人舉報謀反，被李淵召回朝中，還下獄關押了一段時間，雖然后來查出無罪釋放，但李孝恭也徹底醒悟明白，從此天天在家里營建園林，聽歌看舞納美人，每天飲酒作樂，連門都不出了。</br> 今天要不是李世民派人宣旨一定要來，他都不會再上朝。</br> 宗室諸王的代表，李孝恭李神通，再加上個之前謀反被殺的廬江王李瑗，以及先前抗突不力已經被奪去涼州都督的長樂王李幼良，皇帝對他們的態度，很清楚。</br> “還有誰有意見的，出班申明！”</br> “臣有意見！”</br> 吳國公尉遲恭出班，這個鐵塔一樣的老黑，今天不穿鎧甲穿紫袍，可仍給人極大的壓迫感。</br> 尉遲恭站出來沒向裴寂發難，也沒指長孫無忌，這兩人一個是為相九年，還是三公，而一個是李世民的大舅子，心腹元從。</br> 他也沒對秦瓊不服氣，畢竟當年他曾兩敗秦瓊手下，還是服氣的。</br> 他不服氣的是彭國公王君廓，對這個河東老鄉不服氣，王君廓一個無賴兒，最會騎墻搖擺，憑什么排第三？</br> 他有何資格位列他之上？</br> 要說王君廓曾在幽州抵抗突厥破敵有功，可他尉遲恭擊敗的突厥人只比他多，不久前還在三原破敵五千。</br> 至于說擁立之功，他尉遲恭還殺了元吉，救了李世民，那天還親自把李淵‘請’到海池龍舟上，讓他頒詔定建成元吉為逆賊呢。</br> “臣之功勞，當在王君廓之上。”</br> 尉遲恭就差說他該位列功臣第三了。</br> 王君廓今天并不在殿上，他仍在幽州領都督之職坐鎮。</br> “王君廓武德元年便棄李密率領幾萬人馬來投，此后久鎮河北，隨朕攻打王世充、擒滅竇建德、平劉黑闥，屢立戰功，鎮守幽州更是大破突厥，</br> 更兼廬江王李瑗謀反，王君廓更是憑一已之力擒滅李瑗、王詵，穩定了幽州，讓朝廷免于一場大亂，此功于社稷！”</br> 尉遲恭不服氣，可六月初四那天殺元吉挾李淵的事又不好在殿上當眾數落出來，最后也只能憋紅著臉站在那瞪眼珠子吭哧吭哧的喘著粗氣，又不肯退下。</br> 李世民臉一沉，“朕當然也記得你尉遲敬德當初護朕誅殺建成元吉有功，但朕也早賞賜于你，你六月之前，官爵不顯，不過四品之職，朕不僅賞賜你絹萬匹，還把元吉的財產都賞賜給你，又封你吳國公，這次給你實封第二等，一千三百戶實封，你還不滿足嗎？”</br> 此話一出，尉遲恭只得跪下，“臣服了。”</br> 李世民一擺手，尉遲恭起身退回班內，臉上卻還是很不服的樣子，可皇帝都說出這樣的話來，他也只得退下。</br> 這位天子的心腹都這般，其它人見狀，也知道剛才皇帝那番話，明顯也就是說說而已，看來這個封賞名單，早就擬定，不容更改了。</br> 蕭瑀封德彝左右仆射，也只能居于第七等，實封僅六百戶，可看著陳叔達裴矩他們甚至連實封名單都沒進，也就只有接受被侯君集張公謹尉遲恭這些以前品級低微的武人壓在頭上的事實了。</br> 眾人都想爭實封。</br> 虛封名單上那些自知自己功績不夠跟實封名單上那些人爭的，見狀就更沒人出頭了。</br> 虛封爵雖也有九等，可沒人再站出來。</br> 武懷玉還以為他這個壽陽縣伯會有很多人站出來反對他，結果竟然沒人有意見？</br> 不覺得他三個多月時間，從白丁到伯爵太快？</br> 還是說今天封賞的人太多，好些以前沒封爵的這次封上公侯，甚至是實封國公郡公，所以就不特別了？</br> 正當懷玉沾沾自喜，伯爵順利到手的時候，他注意到有一道目光在盯著他，扭頭望去。</br> 居然是隔壁老魏。</br> 魏征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然后毅然出班。</br> 其母之也，賊他娘！</br> “臣魏征請問陛下，武懷玉憑甚封縣伯？”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