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康公府前庭花廳。</br> 張出塵特意安排了一桌子好酒好菜招待武懷玉，張出塵和長孫氏、李三娘都在，還有個身著緋袍的高大青年。</br> “武二郎，這是我家大郎。”張出塵為武懷玉介紹，原來這位是李靖長子。</br> 李德譽等懷玉走到近前行禮，才緩緩起身，他長的很高大，可能三十上下，唇上留著兩撇長須，修的很精致，身上有很濃的香熏味，那鮮艷的緋紅官袍很搶眼騷氣的很，配上金銙玉帶，上面還系了枚銀魚袋。</br> 給懷玉的感覺是這位李公子有些傲慢，甚至很奢靡。</br> “李德譽，左右府千牛備身、騎都尉。”說話時明顯帶著很大的優越感。</br> 懷玉微笑著點頭，這就是所謂世家子弟的傲慢了，如此年紀，已經是正六品的千牛備身，還帶著五品勛，有傲慢的資本。</br> 千牛備身是執御刀千牛刀的高級侍衛武官，隸屬十二衛四府里的左右府，原來叫左右備身府，也叫過左右領左右府，這是跟左右監門府一樣不領內外府兵的特殊府，專管侍從護衛。</br> 他們因攜帶千牛刀而得名千牛侍衛，那刀據說極為鋒利，一刀可斬千牛。</br> 自北魏以來，這些帶刀侍衛，一般都是只授給高級勛貴子弟的，品級不低，經常隨侍皇帝，所以能選上的前程無量。另外東宮里也還置有東宮千牛，是侍從太子的，也是首選勛貴子弟的。</br> 李德譽這正六品卻穿著四五品官才能穿的緋袍系著銀魚袋，這是特旨恩賞賜緋銀。</br> 懷玉覺得他這樣子也不可能自己立下什么大功得勛賜緋，估計也是因為受李靖功績的蔭封加賜。</br> 第一印象并不好，懷玉覺得這李大郎有些勢利，明顯瞧不起他這低級禁軍子弟，他也就只是表面禮貌，沒有跟他深交之意。</br> 要不是張氏要求，李德譽根本就不愿意費力來招待武二郎，要不是聽說他是個‘神醫’，李德譽連點笑容都不會給的。</br> 他平時結交的那都是高級勛戚子弟，不是王公子弟，就是世家子弟。</br> 懷玉回到自己座位。</br> 李府今晚宴席是分席，每人一張幾案。</br> 司棋換上了一套很好看的齊胸襦裙，外面還罩了件禙子，臂上繞了條披帛，還描眉涂唇，額頭上還貼了幾瓣紫荊花，今晚的她格外的漂亮，尤其是本來皮膚就白，這么一裝扮后，更是美麗大方氣質迷人。m.</br> 她跪坐在懷玉案邊，為他倒酒，并介紹李府豐盛的待客菜肴，聲音很溫柔。</br> “這是通花軟牛腸，用羊油烹制。這是光明蝦炙，以活蝦烤制。這是羊皮花絲，切一尺長的羊肉絲炒成。</br> 這是雪嬰兒，乃是豆苗貼田雞。</br> 這是仙人臠，是奶汁燉雞。這是小天酥，用鹿雞同炒。這是箸頭春，是烤的鵪鶉。</br> 這道菜叫過門香，用數種肉相配炸熟······”</br> 司棋介紹的很細致，甚至還體貼的為懷玉夾菜。</br> 一連八道菜，色香味俱全，懷玉聽著司棋介紹，發現這些菜不僅好看好吃，名還好聽，且用料都極顯富貴、牛羊雞鹿蝦鵪鶉田雞等，可不是一般人能吃的到的。</br> 在普通人家還只能以菜粥、麥飯充饑時，永康公府卻能拿出如此佳肴待客，極顯富貴豪奢。</br> 李德譽舉著酒杯笑著對懷玉道，“武二郎請放開享用，以前肯定沒吃過這些好東西吧，來飲酒，這酒可是天下名酒富平石凍春，還是其中珍品，斗酒十千。”</br> 斗酒十千，這確實非常名貴，大唐一斗六千毫升，六升賣一萬錢，比飛天還貴啊。</br> 懷玉沒喝過唐代這好酒，李德譽那話語讓他不太爽，不過他還是克制著保持著面上微笑，舉杯道謝。</br> “李公子客氣了。”</br> 李德譽被這句李公子稱的飄飄然，十分滿意。</br> 在武懷玉這個田舍兒面前，他極有優越感，本來心里瞧不起他，可見他這么識趣知禮，倒覺得這小子還挺不錯。</br> “飲！”</br> 司棋今天格外柔媚，“二郎，點心來了，這個是巨勝奴，是蜜制馓子，這是婆羅門輕高面，這是貴妃紅，這是甜雪······”</br> 四樣點心，樣樣精致好看，懷玉一時也看不出是個啥，好像都是面點。</br> 不過雖說今日李家超規格招待武懷玉，菜肴點心都是宮廷傳出的，極為奢侈，但武懷玉雖在終南山里苦修五年，但上山前那也是紅塵打滾二十來年，這吃喝的東西還真驚不了他，什么八大菜式各式點心，吃的多見識更廣，真不稀奇。</br> 張出塵、長孫氏甚至李三娘還有司棋幾個女子，都是一直暗中觀察他，見他那淡定從容的態度，也是極為驚訝的。</br> 說實話，就算是永康公府，其實也不可能天天山珍海味的，今天這些菜式平時也是只有招待貴客時才會有。</br> 這些別說一般平民百姓，就算是一些勛貴子弟怕也是見了動容的。</br> “非常感謝武二郎能夠慷慨贈藥，我家阿郎如今領兵在外，便由我略備薄宴，讓大郎代替阿郎招待以示感激，若有招待不周之地，還望見諒。本來是要二郎也來相陪的，可這小子成天就知道胡混，這會也不知又在哪廝混。”張出塵說話大氣，讓人如沐春風。</br> 用餐氣氛倒挺不錯，雖然李大郎說話不中聽，但懷玉也發現，這家伙倒不是針對他，只是天生一股優越感，只要拍拍他馬屁，這小子倒是跟順毛驢似的很開心，甚至幾杯酒下來，居然也開始跟懷玉稱兄道弟了。</br> 張出塵在一邊看的都暗暗搖頭，這大兒子算是廢了，三十而立，這兒子也只能靠家族父輩恩蔭才有這官勛，但別看外表光鮮服緋佩銀的，但跟武二郎一比，就立分高下。</br> 李家今后是指望不了這小子了，老二倒是更聰明，可一心只想當大俠，根本無心仕途，真是讓張出塵操碎了心。</br> 這頓菜很豐盛，在懷玉眼里卻也稱不上多珍稀，他對那道羊皮花絲比較好奇，主要是之前也沒見過唐人有炒鍋、炒菜，可這道羊皮花絲就是炒羊肉絲。</br> 他不懂就問，司棋笑著答疑解惑，“豪門世族之家，鐵釜鐵鍋鐵板都是有的，可燉可炒可煎，炒羊皮花絲就用的是鐵鍋，這鐵鍋如淺碟并不稀奇，只是民間庶人之家倒是少見，蓋因鐵鍋炒菜，一來比較費油，二來鐵鍋乃鐵制價格較貴。庶人平民多用燉煮，以陶鍋石鍋為主，價格便宜，且燉煮無須多少油，無油也可。”</br> 鐵鍋價格貴，炒菜費油，油也貴，鐵鍋和炒菜不是沒有，只是平民百姓負擔不起，所以自己不用。</br> 懷玉想想也是，鐵鍋又不是什么高科技的玩意，一塊鐵打成碟狀，架火上燒就行，但炒菜得有油才好吃，沒油不如直接煮燉。</br> 懷玉來了后還頭次吃炒菜，熟悉的味道，那羊肉絲炒的也確實挺美味，他多夾了幾筷子，結果李德譽以為他沒吃過炒菜，便叫人又給懷玉炒了一大盤。</br> 懷玉覺得這小子可能真沒啥壞心思，就是有點傻，好顯擺。</br> 這羊肉絲可惜少了點辣椒，要是再加點洋蔥放點青紅椒一炒，再加點干曬椒，再撒點孜然、胡椒粉，那味道絕對更棒。</br> 自己行李中就有不少糧蔬種子，辣椒西紅杮洋蔥種子那也都是有的，回去后就可以在院里整塊地先種些出來。</br> 飯后，又是數樣點心，又開始煎茶。</br> “二郎覺得司棋如何？”</br> “挺好。”</br> 他腦子里還想著如何在三原清河畔種上成片的玉米、土豆、辣椒、紅薯等。</br> “既然武二郎也喜歡司棋這婢女，那便讓她跟著你，你若是愿意抬舉她為妾，那我便讓永康公手書放免文書，將她放免為良，到時我們府上也還會給司棋準備一份嫁妝帶過去。</br> 若二郎沒此意，就帶回去做個端茶倒水鋪床疊被的婢女。”</br> 懷玉愕然。</br> 他有些驚訝的望著張氏，又看看李三娘，最后目光望向司棋，發現她滿臉通紅低著腦袋。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