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好是星期天，籃球場那邊吵哄哄的，一群人是相當的熱鬧。
苑望趴在三樓的窗戶上眺望著，面上是盈盈笑意，十足一副愜意自在的姿態。
“連長……”
李季鬼鬼祟祟地出現在一樓墻根，對著樓上的人招手。
壓下好笑的感覺，苑望也沒打算讓對方久等自己，很快離開了高城的寢室，下了樓。
“神神秘秘的搞什么鬼？”
李季抓了抓頭：“還不是因為副營長……”
苑望疑惑：“副營長怎么了？”
“一大早的想去找您，結果被副營長給踢回來了。”李季嘆了口氣，表情有點冤枉，“還罵我說，都是當連長的人，整天就知道游手好閑。”
苑望想象了一下那場景，心里頓時柔軟得不行，嘴上自然而然地替自家副營長說起好話：“副營長一般也不亂罵人，”雖然看著是急性子，有些暴脾氣，“肯定有哪里做得不對，他才會說你。”
都是相處了好幾年的老戰友，李季之前一直是他的副連長，所以少校說話時也不太客氣。
李季打哈哈：“連長，您也知道我這個人，就是……那樣唄！”
苑望失笑。
李季打量著面前的人，有些納悶：“話說回來，您當一連長時，副營長對您可不像對我這樣……”
苑望微怔，便搖頭：“副營長對手下的官兵都是一視同仁。”
“也不是說副營長區別對待啦，”李季撓著腮，“就是，唔，一種感覺吧，反正副營長對你的態度，跟對別人不太一樣……哪里不一樣我又說不出來。”
“你想太多了，”苑望噙著笑，語氣自然地換了個話題，“對了，喊我下來是有什么事嗎？”
李季當即被轉開了注意力：“這不是，您難得回來，一連的兄弟們都挺想您的，您不在的這一年多又來了不少新人，大家都對您這個老連長挺好奇的。所以我就想著，讓您給大家上一上課什么的……”
老連長……苑望聽了，有些無語，又難免微有觸動，面容不自覺地柔和：“可以。”
他其實也挺掛念一連的。
得到肯定的回復，李季立刻樂了，大咧咧地勾著少校的肩膀，拉著人朝行道走去：“我讓兄弟們去訓練場集合了，”他嘿嘿地笑，“您這個老連長現在可是咱武偵一連所有戰士的榜樣……”
部隊里一向沒那么多講究，大家都是男人，好起來勾肩搭背的不要太正常。苑望自然也不會在意李季動手動腳，笑著聽他說話，腳步跟了上去。
“李季。”高城的大嗓門傳來了。
李季被驚得一個哆嗦，登時擺正手腳、立定站好：“副營長好！”
高城大步如風地走過來，瞅著自己的部下直皺眉：“大庭廣眾的，拉拉扯扯的干啥？都不知道注意影響嗎！”
隱約覺得副營長的說法哪里怪怪的，李季嘴上連忙解釋著：“這不是好久沒見到連長了嗎，那個，我就……情不自禁，對，情不自禁！”
苑望差點沒忍住扶額，默默地撇開視線——他這位老戰友的語文水平真夠慘不忍睹的。
“啥叫情不自禁？！就知道胡扯八道，”高城瞪著笑得討好的尉官，“瞧瞧你，一天到晚嬉皮笑臉的，都成啥樣子了！”直把李季訓得連連承認錯誤，這才轉而看向苑望，“你們這是準備干啥去？”
“去訓練場，”李季搶著回話，“連長答應今天給一連的戰士們好好上一次課。”
“讓你插話了嗎？！”高城斜了李季一眼，目光回到笑吟吟地注視著他二人的少校身上，“就這一天假了，不、不好好休息還上啥課……”這一句的聲調明顯降低，語氣里透著少有的柔和。
李季不得不側目，或許又在心里哀嘆，副營長對前一任的連長與他這現任的一連長，態度真不一樣，差別待遇也太明顯了。
苑望溫聲說明：“挺久沒跟一連的兄弟聚一聚了，反正現在閑著也是閑著。”
高城低聲問：“你、你身體受得住嗎？”
所謂的給戰士們上課，可不是像在學校里，老師對學生口頭上講著知識理論這一類的課。
副營長直接的問話，讓自認臉皮不薄的少校略覺得不自在。
沒眼色的李季自然也聽到了，有些擔心地問：“連長身體怎么了？”
“沒你什么事，”高城沒好氣地睨了他一眼，“一邊去！”
李季立刻被噎住了。
苑望看著兩人，忍不住笑出聲：“身體沒事……”對高城解釋，“我也沒打算來示范表演，就是給大家說一說軍事理論、武器裝備什么的。”
“你自己看著辦。”高城也沒再多說，囑咐了聲，“中午一起吃飯。”
苑望點頭：“好。”
李季無語地旁觀著副營長與前連長的互動，莫名有一種被閃瞎眼的錯覺——不知道為啥，總感覺自己站在這兩人中間，好像太多余了。
直到副營長走遠了，苑望收回注視的目光，看向老戰友，不由得奇怪：“你怎么這么看著我？”
李季面上糾結，手掌不自覺地搓了搓另一邊的胳膊：“我咋覺得連長您跟副營長……”猶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留意著少校的神情，“有點肉麻。”
苑望一愣，回想了一下自己剛才與副營長的互動，完全沒覺得哪里透露出什么不同——只能說，李季作為一個偵察連的連長，直覺還是很敏銳的……畢竟是處對象的兩個人，哪怕一言一行都表現得很正常，在細枝末節上，到底還是與關系改變前有些不一樣了。
少校沒打算解釋什么，只說：“不是要去訓練場嗎？走吧，別讓兄弟們等急了……”
原本打算在老部隊多宿一晚、消磨完這次探親假的苑望，最終沒能如愿繼續與剛確定戀愛關系的副營長多處一處……正在給戰士們講課時，他的聯絡器響了。
又有新的任務。
明明已經臨近飯點，他卻連午飯也不能留下吃，當即趕回了高城寢室，迅速地收好背包，便要走了。
“副營長？”
看到停在樓下的車，苑望有點意外。
高城直接吩咐：“上車。”
“……”
“愣著干啥？”高城眉頭一皺，“你不是要趕時間嗎？”
苑望笑了笑，沒再猶豫，上車坐到副駕駛的位置上：“麻煩你了。”
高城橫了他一眼：“膩味！你麻煩我不是很正常的事嗎？我很高興……”
苑望聞言愉悅地笑開，保證道：“嗯，那我以后就不客氣了。”
“有啥好客氣的，”高城理所當然地說，“你是我媳婦兒，沒必要太見外。”
“……”
十三分鐘后，高速飄移的車子抵達了目的地。
一架武直正轟隆隆地朝這邊飛來。
“副營長……”
臨下車，苑望頓了一下，忽地探過身體，湊近駕駛座上的男人，主動地親上了對方的嘴。
高城抽出一只手，按上身前人的后背，將人狠狠地壓入懷里……
口齒交纏，吻得十分用力，卻沒多久就分開了。
“副營長，”苑望微喘著氣，嘴上又低喚了一聲，額頭輕抵著自家副營長的肩頭，問，“下次再休假，您還能繼續保管我嗎？”
“可以啊，”高城回答得毫無猶疑，右手掌輕撫了撫苑望的后頸，語音含著一絲笑，“反正我瞧你也挺順眼的……就、就勉為其難，保管一輩子吧！”
苑望沒想到對方會說出這樣的話，有一瞬的失神，便聽到越來越響的武直旋翼聲，立刻又斂回思緒，勉強壓下了彌漫在胸腔里的柔情蜜意。
行動上果斷利落，從男人的懷抱中退出。
苑望打開車門，提著包下了車，繼而轉身，朝車里的男人敬禮。
“副營長，保重。”
高城沒出聲，靜靜地看著他，緩緩抬手，回了一個禮。
苑望坐在機艙內，從窗口看下去……空曠的草地上，軍車停著沒有開動，漸漸的，變成了一個黑點。武直飛過草原山岳，平靜地坐著的少校忽而低笑了一聲，突然抽出了藏在背包后的手，手里拿著一包中華煙。
地面上，目送武直消失在天空的高城，下意識地摸著口袋，半晌，罵了一聲：“個混賬玩意兒！”竟然把他兜里的煙給摸走了，自言自語地說了一句，“看下回老子怎么收拾你！”
色厲內荏的語氣透著不容忽視的笑意。
武直上，苑望把玩了一會兒煙盒后才放入包里，面上輕松的笑意漸漸收起……
兒女情長暫且放在心里。
任務來臨，他需要專心以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