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舒夏惱羞成怒的樣子,我知道我要是繼續說下去她真可能生氣,急忙打住話頭,換了個話題:“你什么時候回重慶?”
“明天下午吧,關于酒店未來的發展方向,我要跟股東們開個會研究一下,還有關于人事調整上的事情,可能要多耽誤一天時間。”
我納悶道:“前段時間不是剛剛做了人事調整么?又要變動?這不太好吧。”
一個企業如果沒有人事變動不是件好事情,所以現在企業一般都會在相關部門之間做崗位輪換。但是太過于頻繁的人事調整也不好,那樣不利于穩定。
舒夏隨意道:“這次是沒辦法,我要把主城那邊想跟我走的人安排好。”
“你這是打算放棄主城那邊了?”我驚訝道。
舒夏看起來很平靜,說道:“只是做好準備罷了,現在說放棄還早。”
語氣雖然平靜,但我卻聽出了硝煙味兒,我想對于舒建生不顧親情、近乎極端的做法,舒夏是絕不可能淡然接受的。
“你問這個干嘛?”見我不說話,舒夏反問道。
“我也想回去了,回重慶這么久我還沒回過家呢,這次活動結束了,正好請個假回去看看,你要是回去我打個便車。”說起來我自己都覺得慚愧,自從去成都之后,我已經幾個月沒回江津了,讓兩個老人擔心那么久,我挺不孝的。
“你是該回去看看,這個假我批了,你自己看時間,明天下午一起回去。”舒夏感受到我的情緒,柔聲說道。
我道了謝,沒有再多停留,起身離開了她的辦公室。回到企劃部辦公室,劉源早已經在等我,因為這次活動我被提拔為部門副經理,他需要開個部門會議宣布這個結果,另外還要做一些工作上的調整。
對于我的飛速上升,我想部門肯定有很多人會有意見。畢竟不管是在什么地方,資歷都是大家比較重視的東西,這在某些程度上代表著規矩,如果連資歷都可以忽視,會讓很多人覺得混亂和不安。顯然我的晉升就給不少人帶來了這樣的感覺。
所以在劉源宣布完這個結果后,會議室里的人表情各異,最終是林鵬帶頭鼓掌,所有人才反應過來,紛紛向我表示祝賀。對于這種場面我已經不會太在意,我早已不是個職場新丁,經歷了這么多,我對于得失有了一些自己的看法,雖然未必準確,但卻足以讓我保持平穩心態。
簡短地做了一番入職講話,我讓自己用最快的速度適應了新的工作狀態。此刻的我不需要謙虛,一來我堅信自己的能力,可以把這份工作做好,二來我也需要更高的平臺去幫助面臨巨大風險的舒夏。如果只是個普通員工,我能給予舒夏的幫助太少了,少到每當想起過往那些我無力改變卻又被迫承受的事實,我都會無比自責。
人生真的很奇妙,在我因為韓溪的事情對職場徹底絕望,又在堯瑤的一個胡鬧般的玩笑下開始創業后,我以為我的生活從此改變,我再也不用為別人打工,去經歷那些勾心斗角,和無數人為了一個職位爭得頭破血流,可如今,我又為了舒夏重新回到這種狀態里。雖然最初我有些抗拒,但現在我充滿斗志。只要是為了舒夏,我可以勇往直前,神擋殺神,佛擋殺佛!
按照部門新的分工,劉源負責全面工作,而我則主管策劃業務。這是我的強項,我自然當仁不讓,有了相應的權力,我做起事情來才會少些掣肘,不管是部門員工還是分管領導,他們都會對于我的意見給予足夠的重視。
用一天的時間熟悉了新的崗位,我開始著手思考新一年的工作思路。再過不到一個月就是春節了,如今春節出游已經成為新的旅游增長點,對于大多數人來說春節期間不會太考慮長途遠游,更多的會選擇攜家帶口近郊游。如果能把握好這個點,對酒店來說將是又一波小高峰。曾經在最初的公司工作了三年,我對旅游行業十分了解,所以在這里,不說得心應手,但盡快適應完全沒有問題。
全力進軍旅游市場,舒夏說得輕松,但我知道那是她的無奈之舉,武隆分店如今承載了她全部的希望,只有將這里經營好,舒夏才有機會打開新的道路,否則等待她的會是什么可想而知。
下午下班之后我如約邀請了部門所有人吃飯,本來只是請一組同事的,可是突如其來的提拔讓我不得不把其他人都喊上。好在部門人不算太多,我還扛得住。
現在好歹也算是部門二把手了,但我依然是窮光蛋一個,身上的錢如果不算爸媽給我的那二十萬,兩千塊不到,要是把那二十萬的缺口填滿,我還欠著外債。
想要靠我自己的能力在重慶實現買房的夢想……這也只能他媽的是夢想了。
我越來越覺得自己活得挺失敗的,畢業這么多年了,卻依然身無分文。其實我對每一份工作都是用了心的,所以我在離開最初的公司是王老大會勸我留下來,還向我保證會給我升職,我在成都的時候有機會跟吳妍競爭部門副經理的職位,我在這里可以用最快的速度成為副經理。但我不知道為什么,我總是與機會失之交臂,我總是不能像其他人那樣在穩定中不斷進步,積累經驗和財富,過上穩妥的生活。
我明明有的是一顆追求平穩的心,可過的卻是他媽流浪歌手的生活!
這一晚我雖然沒喝醉,但還是喝了不少,醉醺醺地回到寢室,躺在床上卻沒有什么睡意。翻來覆去半天,我來到客廳,找出已經很久沒動過的吉他,調好弦之后清了清嗓子,自娛自樂地唱起了歌。沒來由的,我想到了許巍的那首《執著》。
“我要超越這平凡的生活,注定現在暫時漂泊,無法停止內心的狂熱,和對未來的執著……”
我渴望從這種看不到盡頭的迷宮中超越,飛到天空中俯瞰我夢想中那鮮花爛漫的終點,然而此時此刻,我只有漂泊……漂泊……
漂泊的久了,難免會想家,第二天中午我就迫不及待地催促舒夏回重慶,可當我從重慶坐上到江津的車時,我卻變的緊張起來。我可以想象,在家里等待我的并不是一頓溫馨的晚宴,而是一場狂風暴雨。
在江津車站下車后,我站在車站門口徘徊了兩圈,抽了兩支煙后,我這才給我爸打去電話,告訴他我要回家的事情。之所以打給我爸,是想讓他居中協調一下,讓我媽有個心理準備,不然我貿貿然回家,她指不定怎么沖我發脾氣呢。
好說歹說,把老頭子勸了下來,我又到附近商場買了一堆東西,這才打車回家。
給我開門的是我爸,我叫了聲爸,提著東西進了門,然后看到我媽正坐在客廳里跟幾個嬢嬢打麻將。放下東西我屁顛兒屁顛兒跑過去叫了聲媽,可我媽像是沒聽到,理都不理我。
我尷尬地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當著外人的面又不好說其他的。最后還是隔壁李嬢嬢推了牌道:“你們家盧西回來,今天就打到這吧,趕緊給孩子做飯,我們就先回了。”
我對李嬢嬢的好感頓時指向上升一大截,給了她一個感激的眼神,我正要客氣幾句,沒想到我媽卻一揮手:“沒關系,繼續打,今天我輸了,我不說停不準走。”
幾個嬢嬢聞言對視一眼,不解地看看我,我媽繼續無視我,一邊洗牌一邊自言自語道:“我說今天運氣怎么這么背,原來是討債的上門了。”
我:“……”
雖然我媽強烈要求,但李嬢嬢她們還是找借口走了,是傻子都能看出來我們家已經硝煙彌漫,她們明顯不想殃及池魚。
無奈地從牌桌上站起來,我媽面無表情地從我身邊走過,對我爸說了聲打牌打累了就自顧自回房間去了,留下一臉懵逼的我和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模樣的老頭子。
我愣了半晌,扭頭看看我爸:“我們不是商量好了你好好勸勸我媽的嘛,爸你也太不靠譜了。”
我爸笑著點了支煙,道:“我是勸了啊,可你媽不聽我勸我也沒辦法。”
“現在怎么辦嘛,你要不再進去勸勸?我這好不容易回來趟,就這么把我撂這兒也太傷我這做兒子的心了。”我委屈道。
我爸冷哼一聲:“你還好意思說?你一聲不吭跑成都去想過我和你媽的感受么?還惹得一堆姑娘往家里跑,你媽還以為你在外面造了什么孽呢。”
我:“……這個真沒有,我就是心情不好想出去散散心。”
我爸招了招手,把我叫到身邊,小聲道:“其實想讓你媽高興點兒倒不是沒有辦法,她最近其實一直在琢磨著你的事兒呢。”
“我的事兒?什么事兒?”我不解問道。
“我有個同事姓吳你記得不?他閨女比你小一歲,你們以前還在一個學校上過學。現在那姑娘回江津工作了,也在我們銀行,你媽想著找人給你說說,讓你們相個親。”
我聲音陡然提高了八度:“相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