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愕然轉頭,果然看到舒夏走了進來。她穿著一件粉色的大衣,將皮膚襯托的白皙如雪,她的美麗超凡脫俗。
只是她臉上淡漠的表情,同樣脫離塵世。
我再次緊張起來,忍不住瞪了羅素一眼,如果被舒夏聽到他剛才的話,心里指不定又怎么想呢。
慶幸的是她似乎并沒有聽到,還算客氣地對羅素打了招呼,末了看我一眼,卻仿佛陌生人一般,眼中并未有任何情緒,哪怕是驚訝。
事實證明,聰明如她早就料到我會來,所以隨著她進來后,又有三人走進了餐廳,都是酒店副總級別的。舒夏向羅素做了相互介紹,然后引著他去了包房。
羅素自然看出了舒夏的用意,無奈地轉頭看我一眼,我撇撇嘴,倒是覺得無所謂。如果真的只有我們三個,那才會尷尬,人多了這場面就變成商務接待了,無論怎么說,至少能維持表面的平靜。
接下來的局面,跟中午沒有太大變化,只是多了酒。舒夏對羅素表現的倒沒有太官方,只是也沒聊太多私事,畢竟他們之間的私事,大部分都與我有關,她問了羅素近況,又問了陳暮的情況,還開玩笑關心他和陳暮的感情狀況。期間三個副總分別敬羅素酒,羅素招架不住,很沒義氣地把我推了出去。
我們一幫大老爺們兒相互吹捧著喝了起來,舒夏悠然自得地吃著東西,時不時說幾句話活躍一下氣氛。不過她從頭至尾都沒有正眼看過我,甚至話里都沒有提到我半分。
雖然沒人在意這些細節,可我的心情卻變得無比失落。我多想舒夏能跟我說幾句話,哪怕是客氣地官方地打個招呼,可她沒有,一直到晚餐結束都沒有!
我的話漸漸少了起來,但酒卻越喝越多。羅素看出我不對勁,悄悄給了我個眼色,我假裝沒看到,舉起酒杯對他道:“雖說我們是一伙兒的,可你來武隆怎么著也算是我的地盤,兄弟敬你一杯,先干為敬!”
說完我不等他拒絕,一口喝掉半杯酒。辛辣的酒液入喉,我卻有種解脫的幻覺,我不知道該如何懲罰自己的自作自受,只能在酒精中尋求暫時的麻木。
羅素看著我,無聲地嘆了口氣,跟著把杯子里的酒一口喝光。
“好!”三位副總見狀鼓著掌叫起了好,他們端起酒杯,說著場面上的話,一個個又來找羅素喝。我騰地站了起來,拿起酒瓶把自己的酒杯裝滿,對他們道:“陳總、孟總、劉總,我現在是酒店里的一名新兵,以后還要靠幾位領導多多提攜,一人一杯,我干杯你們隨意。”
拿起酒杯,我仰頭干掉,接著又倒上第二杯干掉,三位副總見狀都有些傻眼,這不過是一場半商務的酒宴,他們怎么也想不通我為什么會這么拼命。
正要倒第三杯的時候,羅素一把按住我的手:“夠了盧西,你喝多了。”
他的語氣帶著關切與不容置疑的阻攔,但我卻輕輕推開他:“沒關系,今天高興,難得你在我才能跟幾位領導一起喝個酒,不然的話,我可能一個月都見不到他們一次,尤其是舒總。”
“你喝醉了!”羅素臉上浮現出氣惱之色,他知道我心情為什么不好,可當著這么多人的面,他沒法勸我。
三個副總也看出我不對勁,紛紛勸我,但臉色都不太好看,估計是覺得我太不懂事。
我搖搖頭,任由羅素把我按到椅子上,拿起茶杯狠狠灌了一口,壓下胃里翻騰的酒意,可連喝兩杯半,讓我的腦袋開始暈眩起來。
我這么一鬧,大家都沒了喝酒的興致,舒夏始終一言不發,羅素怕我酒后說什么過火的話,便提議散了。我看到舒夏要走,不知哪里來的勇氣,突然喊住了她。
我其實已經做好了不被理會的準備,卻沒想到舒夏聞言居然停下了腳步。她似乎猶豫了一下,然后對同樣停下腳步的三位副總揮了揮手,讓他們先走,等他們離開,舒夏轉過身面向我。
被她平靜的目光注視著,我的酒意突然醒了一半,不過好不容易有了一次可以交流的機會,我怎么可能放棄?深深吸了口氣,我給自己打足勁,抬著頭看著她,澀聲道:“舒夏,我知道你現在恨我,連我都痛恨現在的自己,是我的自以為是毀了我們的感情,可這并不是我的本意,在我們的感情里,我始終覺得自己是個一無是處的弱者,正是這樣的想法,我才會因為舒建生的一番話就選擇放棄。我并不是單純地拿你和咖啡廳作比較,在我的心里,從前,現在,將來,你都是最重要的……”
“借口!”舒夏冷漠地打斷了我的話,她的用力地握緊了拳頭,像是在努力隱忍自己的憤怒:“這些都是你對我不信任的借口!盧西如果你是想告訴我這些,那就不要說了,我希望我們回到起點之前,做回陌生人。”
說完她轉身便打算離開。我見狀再也忍不住站起來追上她將她拉住,把所有力氣用在手上生怕她會掙脫。
“你抓疼我了!”舒夏用力地想甩開我,眉頭緊皺道。
“不放!”我蠻橫道,此刻我所做的跟我預想的不同,可酒精的驅使下,我已經失去了自制力。我抬高了聲音,靠近她:“舒夏,跟我去一個地方,我們在那里把所有的話都說開,如果你依然不肯原諒我,我會向你承諾,永遠離開你的世界,再也不見面。”
“盧西!你現在在發酒瘋知道么?放開舒夏吧,跟我回去休息,有什么明天清醒了再說。”羅素走過來,一臉嚴肅道。他不想我在不理智的狀態下做出錯誤的決定。
我搖搖頭,苦笑道:“不,這是我唯一的機會,我雖然醉了,但心里很清醒,我不想再這么下去了。我的錯誤讓我背叛了所有人,我愿意付出所有去彌補,可有些錯,或許永遠也沒有機會彌補。從我離開的那天到現在,我無時無刻不在想著我的未來,可除了迷蒙大霧,我什么都看不到。就讓我們用一次開誠布公的談話作為結束或開始吧,可以么舒夏?”
“你確定我跟你去了那個地方你會不再糾纏我?”舒夏并沒有遲疑,開口問道。
我無比鄭重地點點頭:“我發誓!”
“好,走吧。”說完她頭也不回地向外走去。
我先是一愣,繼而震驚地看向她,我萬萬想不到這個夜晚她會這么好說話。回頭看了羅素一眼,羅素滿臉無奈:“順其自然地緩和關系不好么?你非要這么著急,去吧,我現在幫不了你了。”
我咬緊牙關,從桌子上拿起煙和火機,飛快地沖出去追上了舒夏的腳步。
舒夏似乎知道我要去的地方不在武隆。也是,我們在武隆除了醫院,并沒有發生過什么,而我如此鄭重其事地要帶她去的地方,肯定不是那家醫院。
在停車場的路燈下她從包里拿出車鑰匙,找到車子后打開車門,等我坐上副駕駛的位置,她用淡漠的語氣問我:“去哪里?”
我晃了晃腦袋,讓自己從暈眩狀態中恢復一些:“先回重慶。”
舒夏二話不說,發動車子駛入夜色籠罩的公路上,她似乎急于解脫一切,速度特別快,短短幾秒鐘,車子就開到了八十碼。我被強烈的推背感甩的一陣頭暈,急忙打開車窗,讓冰冷的風幫助自己清醒。
既然舒夏不愿意說話,我便沒有打擾她。我生怕自己無意間招惹了她讓她改變主意,就這么沉默著坐在車里。外面冷風狂躁地擠進車廂內,卻動搖不了幾乎凝固的氣氛。
開上高速后,舒夏把車速固定在一百二左右,如果是白天還好,可晚上這樣的車速實在是太快,要知道這條高速路上彎道特別多,基本上限速都是八十。我想要提醒她開慢點,但舒夏冰冷的表情讓我咽回了這句話。
酒意突然一陣翻涌,喝急酒的后果就是特別容易吐,我忍了又忍,最后還是使勁拍了拍車門,示意舒夏靠邊停車。舒夏眉頭微皺,打好轉向燈停到路邊,還沒停穩我就打開車門跳下車,扶著路邊欄桿瘋狂地嘔吐起來。
吐到胃酸都要出來了,我才稍微舒服一些,用力地抹掉臉上的淚水,我剛要起身,一只手伸到我面前,遞來了一張餐巾紙。
我轉過頭,看到舒夏另一只手里還拿著一瓶礦泉水,雖然面無表情,但我卻感受到了她的關切,于是搖搖頭:“我沒事。”
舒夏把礦泉水塞給我:“沒事就趕緊上車走,不要耽誤時間,我還要趕回武隆。”說完自顧自回到了車里。
我心情復雜地擦掉嘴上的污物,漱口之后回到車上,等舒夏開車后,我輕輕地說了句謝謝,可她并沒有理會我。
到達主城已經是十一點左右,見她有些累了,我開始有些不忍心,我意識到自己還是太沖動了,忘記了時間和距離,而我喝了酒又不能開車,于是說道:“要不我們明天再去吧,今天太晚了,你又這么累,開車不安全。”
舒夏斜了我一眼,看上去非常不滿:“我希望你說到做到,現在后悔已經晚了,到主城了,接下來怎么走?”
我張張嘴,最后還是敵不過她倔強的眼神,指著前方分流匝道:“往江津方向走。”
舒夏表情明顯變了變,接著一腳踩在剎車上,等車子停到路邊,她轉頭看著我:“你到底想去什么地方?!”
我平靜地與她對視著,道:“我要去的就是那個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