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可能是這個世界上最枯燥的地方,所以盡管我和吳妍三天兩頭就要吵兩句,可午休的同事們還是紛紛投來好奇的目光。眾目睽睽之下,我心底的邪火頓時燃燒起來,冷笑道:“什么意思?意思就是我的方案通過了,蔡經理今天下午就會提交到分管副總那里,你現在做的包括前面做的一切,都跟第一次方案一樣,是在浪費時間!”
“這不可能!”吳妍大吼起來,可臉上慌亂的表情出賣了她。從蔡經理辦公室出來的那一刻我就明白了,蔡經理并不是只看了我的方案就決定通過,而是吳妍的方案他從一開始就密切關注,所以盡管吳妍沒有提交,他卻已經有了對比和判斷。
吳妍自然也知道這些,但她看起來還是不肯接受,傻愣愣地瞪了我半天,轉身就往蔡經理辦公室跑去。
我怡然自得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雖然心里還是不爽,但至少吳妍剛才的狼狽讓我稍稍舒服了一些。
后勤部的小鄭湊到我跟前,瞟了眼吳妍離去的背影,問我:“哥們兒,你的方案真的通過了?”
“我有必要騙她么?就她那點兒水平,贏她不跟玩兒似的?!蔽依浜叩?。
小鄭嘿笑著拍拍我的肩膀:“這么說來,你們廣告策劃部副經理的位置就是你的囊中之物嘍,請客請客,今晚請客。”
我頓時又郁悶起來:“別跟我提這茬兒,一提我氣得肝疼。”
小鄭一臉不解:“怎么著,方案既然通過了,按照你們老蔡當初說的,肯定得提你啊,我看他不像是食言而肥的人吧?!?br/>
我搖了搖頭,沒有說話。對于蔡經理的決定,我雖然理解,卻絕對不想接受。可現實并不以我的意志為轉移,就算我說破天去,他的決定我也改變不了。這世上從來就沒有絕對公平這一說。
見小鄭眼珠子骨碌亂轉,我沒好氣地笑道:“行了別亂猜了,不管是不是副經理,只要方案過了我就請你們吃飯。不過今天是不行了,我有事要回重慶,等下周回來再約吧?!?br/>
小鄭咧咧嘴,又拍拍我的肩膀回去了。
吳妍在蔡經理辦公室呆了將近半個小時才回來,進門的時候臉色鐵青,回到座位上二話不說把桌子上的所有資料撕的嘩嘩響,全部丟進了垃圾簍。不用說,她跟蔡經理的交流一定是失敗的。
見大家都看著她,她冷冷掃了一圈:“看什么看,都沒事干么!”
我關掉電影,饒有興致地看著她,就當是看戲。辛辛苦苦做了方案,卻給她做了嫁衣裳,看她不爽已經是我唯一能得到的回報,我必須得狠狠地看??!
吳妍目光掃到我的身上,我們四目相對,她心虛地收回了眼神。其實我很想大聲問她一句,賭約還算不算,如果算的話我就準備滾蛋了,畢竟要升職的人是她。但我怕這話說出來蔡經理會大發雷霆,我可不想因為這么點事被炒魷魚。
方案提交上去,我現在成了整個團隊最清閑的人,整個下午我都在上網看網頁玩游戲,坐等下班。說實話我挺佩服梁遠的,我只閑了這么一個下午就有些忍受不了,實在是太無聊了,也不知道梁遠玩一款游戲還能玩那么久是個什么樣的心態。
下午四點半左右,蔡經理給我發了條短信,告訴我方案通過審核,接下來可以進入實施階段了。我只是回了他一句知道了,沒有任何多余的字眼。
這件事要說我不生氣是不可能的,哪怕蔡經理有再多的理由,也不能遮掩他不顧承諾袒護吳妍的事實。而對我來說,副經理的職位我可以主動拒絕,卻不能接受他蠻橫地奪取。
終于熬到下班,我第一個沖出去打卡離開公司,背著簡單的背包坐上地鐵趕往火車站。我定的八點鐘的火車,到火車站還能吃頓簡單的晚飯,晚上十點鐘到重慶正好。
在地鐵上,唐苗苗給我打來電話,一臉興奮道:“盧西你的方案通過了,真給姐姐長臉,人在哪兒呢?趕緊出來一起吃晚飯慶祝慶祝,今天我請客!”
我苦笑道:“慶祝毛線,一個雞飛蛋打的結果有什么好慶祝的。不來了,我這會兒正往火車站趕呢,我要回重慶。”
“你什么意思?什么雞飛蛋打,方案通過不就能升職了么,你還回重慶干嘛?”
“通過的是我的方案,升職的是人吳妍,我一新來的壓根兒就沒想過好不好?我周末回重慶有點事,有什么等回來再說吧?!闭麄€下午問我的人太多了,我實在懶得回答。
唐苗苗卻不依不饒:“你給我說清楚,到底怎么回事?蔡春生那個老東西說話不算數是不是,你放心,我現在就去找他,敢給我的人穿小鞋,我看他是不想從我這里拿工資了!”
唐苗苗說的霸氣十足,我卻聽得直想笑:“行了,也沒什么大不了的,本來我也不會在公司一直待下去,就不跟別人搶位置了。你消停一下吧,在蔡經理屁股后面混飯吃的是我,你這么做小心他以后更虐待我?!?br/>
“盧西你真是個軟蛋,你能接受我可不接受,他要不給我個說法我跟他沒完!”唐苗苗惡狠狠地說完,不給我勸阻的機會直接掛掉了手機。
對著手機屏幕我無奈地搖搖頭,唐苗苗就算去找蔡經理我相信也不會讓他改變主意,畢竟她只是人事部經理,廣告策劃部的事情她還插不上手。
這些只能等我回來之后再說,收拾好心情,我踏上短暫的旅途,這一趟回重慶有足夠多的事情讓我去思考,工作上的事情只能放一放。
四百公里的距離,兩個小時的車程,真要算時間其實比去武隆都要快,可對我而言,這一趟卻仿佛穿越了漫長的時空。當動車駛入重慶地界,我仿佛在一瞬間回到了離開時的那天,腦海中浮現出無數的畫面。
近鄉情更怯這句話應該很適合此時的我,不同的是詩人的情是鄉情,而我是愛情和友情。我依然沒想好要怎么去面對舒夏和羅素他們……
離開龍頭寺火車站,我突然失去了方向,偌大的重慶,這座城市的大街小巷我幾乎都熟悉,可我如今卻找不到一個存身之所。
之所以回來,是因為我不想再逃避,我希望這兩天的時間能成為一次破冰之旅,所以回江津根本不在我的考慮范圍之內。站在火車站前的廣場上,我猶豫了許久,最后還是給彭宇打去電話。如今肯接納我又不會罵我的,估計也只有他了。
電話接通,彭宇聲音有些低沉地問我干嘛,當聽到我說回重慶之后,他立馬精神起來:“你他媽終于想通了?我在家呢趕緊回來吧。”
“出來喝兩杯吧,好久沒喝山城啤酒了,怪想得慌。”我故作輕松道。
彭宇沒有絲毫猶豫:“行,地方你定,我馬上出來?!?br/>
我報了一個地址給他,彭宇想了想問我:“還叫其他人不?”
該面對的總是要面對,早晚都一樣,這是我在路上已經考慮好了的,所以我咬咬牙,道:“把羅素喊上吧。”
掛掉電話,我身上的力氣仿佛少了一半,找了一輛車趕往約定的地點。我比他們先到,點好菜之后等了十來分鐘,彭宇來了,他上來不輕不重地給了我一拳,笑道:“那天你不肯跟我一起回來我還以為你要待很久呢,怎么,終于想通了?”
我啟開一瓶啤酒遞給他:“想通了一些,我這次是趁著周末回來,后天還要回去上班?!?br/>
彭宇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沒有接酒,眉頭皺了起來:“什么意思?你這是回來旅游來了?”
“求別諷刺成么,我這兒心里都亂成一團麻了,回來總需要一個過程,換做是你,你能輕松地去面對一切,重新開始?”我苦澀道。
彭宇一臉鄙夷:“要是我就不能作出這些破爛事兒!你心情亂是自己作的,我們一個個心情不好也是被你作出來的?!?br/>
我把啤酒放到他面前,誠懇道:“我錯了,要不我給你磕個頭,負荊請罪?”
彭宇一本正經地搖搖頭:“我自己就算了,如果大家伙兒都在,你不管是負荊請罪還是磕頭我們都受得起?!?br/>
我原來沒發現,彭宇居然還有毒舌的潛質。
好說歹說,彭宇終于給自己倒了杯啤酒跟我喝起來,剛喝兩杯,他的電話響起來,彭宇掃了一眼:“羅素的?!?br/>
接通電話,彭宇說了餐廳和桌號,我的心情瞬間忐忑起來。雖然說先找羅素是覺得他會理解我,可我不敢保證這家伙不會對我做什么,他的一根筋我太了解了。
這種忐忑在我看到羅素的第一眼時轉變成了恐慌,我發現我還是低估了他。因為在他的身邊,我看到了陳暮、童童、航明靜、馬君凡……玩得好的幾乎一個不落全被他給帶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