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貓兒一樣慵懶的表情,使得身邊人看上去比實際年齡整整小了一輪。最初的冰冷印象,在相處了半年之后被完全打破。就某方面而言,不過是習慣獨來獨往懶于交際而養成的生活習性。而伴隨著接觸的逐漸加深,便可以慢慢地從對方身上發掘出異常生動有趣的反應。譬如明明對聞消息從不在意,當被問起時仍會很努力地回想報紙上的方塊文字。——這樣如孩童般不懂得曲轉回避的直接反應,讓人不覺心中一軟,想要好好地疼愛他。明明對方是比自己更加強勢,但心底仍是有這樣的“欲望”。
“不知道伊爾迷若是曉得我有這樣的想法,會有什么反應?”酷拉皮卡一邊想著一邊走在前方引路。
雖然一年以來,這個黑發男人已經來過這兒多次,但是活動的范圍卻不過僅限于酷拉皮卡事務所所在的那條小商店街。
“今天我們去另外一家店吃早餐。”回過頭來,酷拉皮卡補充道:“過了七點半,埃克大叔店里的蛋撻和牛肉餅基本就沒有剩下了。我前些日子發現另外條街上的餐廳的小松餅與甜湯味道很不錯,所以我們今天去那里。”
鐘愛甜食,這或許是揍敵客家族的“優良傳統”。其實與幾個弟弟相較起來,伊爾迷的口味算得上是清淡。只要日常飲食中有適當的甜味,就足以讓他心情愉悅一整天——雖然普通人無法從他的面上瞧出高興的表情,但細心辨認還是能發現細微的不同——瞳孔的顏色較平時的更淺淡些,如同靜謐的夜空染上月色,一掃漆黑的冷漠。
他很喜歡這樣的伊爾迷,那心情就像是發掘到了意外中的寶貝似的,所以雖然一個大男人獨自到以女性與兒童為主營對象的西點店去有些令人尷尬,酷拉皮卡還是樂此不疲。畢竟“回報”絕對是物有所值!
伊爾迷自是不知道酷拉皮卡的“小心思”,他起先是有些驚訝然后又有點興奮。因為小松餅這類甜點,餐館一般是在下午茶時分才開始販售的,能在早餐就能吃到甜食怎么不讓他高興!?不過最讓他高興的還是身邊人的貼心。
找到這樣一家早上就販售小甜點的餐廳,相信對方是花了相當的氣力和時間的。
當二人來到餐館前,伊爾迷更加確定了自己的判斷。
沒有顯眼的標示,只是簡單掛了一個木制招牌作為指引。任誰也想不到在裁縫店和花店之間僅可容兩人并肩而行的階梯引向的地下室會是一家餐廳!
酷拉皮卡轉過臉對伊爾迷笑笑,那表情似在說:“我最初也有點驚訝。”
這么隱晦位置通常是更適合酒吧這類與“黑暗特質”關系比較密切的店鋪,但這家叫做“DARKLESS”的餐館就不偏不倚地選擇地下室作為店面,或許只能說這家店主人是獨具匠心吧!
雖然餐廳的位置有點詭異,“他們的東西味道還不錯。”這樣說著,酷拉皮卡一步一步踏著青石階往下走去。
推開門時門沿上方的銅鈴輕輕地響了,隨即一聲溫柔的“歡迎光臨”問候語飄了過來。
伊爾迷安靜地與酷拉皮卡并肩而行,一邊四處打量著。
地下室的面積并不大,室內的通風和光線只能說是差強人意,不過主人別有心裁地在柜臺上點上一列的蠟燭,搖曳的燭光與四角的壁燈輝映,再加上空氣中若有似無的花香,還有飄蕩著的低低音樂聲,反倒為這里添上了一筆莫名的“情趣”。
這個時候餐廳里的客人不少也不多,只空下最角落的座位。食客大都靜靜地享用著各自的食物,偶爾有人交談輕笑,但是聲音壓得極低,——高級餐廳中常出現的用餐場景,意外地在這家店里也不讓人覺得突兀。
“二位想要吃點什么呢?”不知是不是考慮到經營成本,店里只有一位侍女招待客人。
夸張的蓬蓬燈籠袖粉色短裙,黑色的大頭皮鞋,白色的過膝棉襪,披肩的波浪卷發,粉色系的淡妝配上嘴角的溫柔淺笑——侍女的外表看起來跟雜志上頻繁出現的那些欠缺個性的公主娃娃并沒有太大區別,若要說是有的,便是套在短裙外面鑲著蕾絲滾邊的白色圍裙吧!
伊爾迷面無表情地掃了幾眼桌上的菜單,然后用指尖在上面點了點。
“咦?”
“啊,請為這位先生上一份桔汁煎牛肉里脊,一份奶油花椰菜,兩份小松餅,一份南瓜甜湯,對了,請麻煩告訴廚師這份甜湯請多加一勺的糖。”微笑著酷拉皮卡仰起臉對那位跟不上伊爾迷獨特點菜方式而愣在一旁的侍女說道:“另外我要一份蔬菜土司卷,一份煎蛋,一份玉米羹,多謝。”
侍女點頭記下,轉身走向柜臺,然后旁邊的小窗口里伸出了一支手接過單子。
原來廚房就在柜臺旁。酷拉皮卡回過頭來,對著伊爾迷笑了笑。
伊爾迷收回視線后,就默不吱聲地盯著對面的人。
一時間二人無言,倒顯得有周圍有些格格不入。
酷拉皮卡臉頰微紅輕咳了一聲,問道:“這次你會待幾天?”
伊爾迷來的時候是半夜,他已經睡下。來人照習慣鉆入他的被窩時,雖被驚醒卻只是由著伊的性子被摟著一道睡,晨鍛回來又被茵妮一鬧,還沒逮到機會和伊爾迷好好說話呢!
“一個星期。”
“哦,一個星期啊。”
“……或許能多幾天。”
這個補充輕輕地飄進耳里,原本心底那一絲的遺憾頓時化為無物,酷拉皮卡裝出自然的模樣,說:“有點慢啊,怎么菜還沒送上來。”
對面人的專注眼神讓酷拉皮卡耳根發燙,不知怎的腦海中又浮現昨夜相擁而眠的場景,不自覺地他想要躲避那灼人的目光,可是心底卻又隱隱約約有些不舍!
伊爾迷并沒察覺眼前人的別扭,他只是出于習慣盯著酷拉皮卡看:看他豐厚而又柔順的金發在晦暗的燈火映襯下泛起了溫和的光芒,看他柔和的眉毛輕輕地劃入鬢角,看他芙蓉色的肌膚上浮現淡淡的緋紅,看他姿態優美的端正身姿……如饑似渴地,他將捕捉到的畫面同記憶中分離時的圖像細細比較。
“瘦了。”
“什么?”仍在自我掙扎之中的酷拉皮卡,猛然聽到這句話,沒有反應過來,歪著頭又問了一遍:“你說什么?”
“……你瘦了。”
四個月不見,你又清減了些。這個小鎮不是很平靜嗎,怎么會有那么多瑣事讓你操心?
“啊?啊!”酷拉皮卡回過神來,頗不好意思垂下眼:“會嗎?我倒沒多大感覺。”
我瘦了嗎?可最近也不曾聽到異常呱噪的助手們發表“社長/老板,你瘦了”之類的感言啊!自然而然地,他將伊爾迷這句“你瘦了”歸為一般性的問候語,就是那種許久不見的朋友之間問候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