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依依的心幾乎要跳出來一般，她呆立半響，放低聲音，唯恐打擾了這一副美景，
    “這不好吧，他在讀書，我們悄悄回去。”
    “來都來了，哪兒有走的道理呢？姑娘快去吧。”
    蕓兒這傻姑娘渾然不知，也可能是已經看習慣了，將李依依輕輕向前一推，提高聲音，
    “公子，我帶夫人過來啦。”
    ！
    李依依嚇得眼睛都瞪圓了，這傻姑娘，你喊什么！
    再想跑已經來不及了，賀樓應聲抬頭，面上的笑容溫柔得體，半點沒有被打擾的不耐，正放下手中的書向她們走過來。
    李依依只好硬著頭皮站著不動，蕓兒這家伙真坑人啊，怎么辦怎么辦賀樓過來了，要跟他說什么？
    翩翩白衣到了近前，緊張的李依依先發制人，僵硬的擠出一個笑臉，
    “啊，哈哈，賀公子你好啊。”
    賀樓輕輕頷首，
    “姑娘早”
    這還早？
    李依依嘴比腦子快，
    “不早了這都快中午了……”
    我在胡說些什么？
    李依依想給自己不聽使喚的嘴一巴掌，聽聽，你這是說的什么東西！
    地縫還沒找著，恍惚聽見很輕的一聲笑，李依依疑惑抬頭，眼前的男人正微偏著頭，肩膀輕輕聳動了一下。
    是笑了吧？是笑了吧！
    行吧李依依，能把人逗笑也是你的福氣。
    一不做二不休，索性人已經丟了，李依依拋下緊張，勇敢開口，
    “賀公子有空嗎？我有些事想請教你。”
    蕓兒在背后悄悄給李依依豎大拇指，剛才聲音都還有點抖，現在已經能提要求了，夫人果然不凡。
    快樂的蕓兒趁機開口，
    “那夫人和公子聊，我去旁邊待著，夫人要走的時候喊我。”
    這小丫鬟溜的倒快，李依依想起來剛才自己尷尬的囧樣，決定把痛苦轉移，只有她一個人尷尬怎么行，好姐妹有難同當。
    李依依指指跟在賀樓身后的年輕小伙子，
    “那個是不是你的松哥？你去找他玩兒吧，不用管我。”
    看來是沒猜錯，蕓兒果真紅了臉，一言不發的跑走了。
    蕓兒和阿松很快消失在了視線中，尷尬的氣氛重新彌漫，偶爾牙尖嘴利一回的李依依縮回去了，僵硬的李依依站在原地。
    怎么回事？
    賀樓看著我干什么？
    雖然李依依不敢和眼前的男人對視，還是感覺有道視線聚集在她身上。
    “怎么了？”
    李依依被他看得不好意思，古代的衣服不好穿，出門前，蕓兒幫李依依梳頭發穿衣服穿了好久，里三層外三層，漂亮是漂亮，就是她走路都不自在。
    是她的衣服穿的太奇怪了嗎？
    賀樓看著她當然不是因為衣服奇怪，初見時李依依披頭散發，衣衫不整，昨日醒了也是穿著寢衣，這還是賀樓第一次看見她穿好衣服的樣子。
    李依依的頭發不算長，在頭頂扎了一個小揪揪，簡單一只銀釵，穿著一身淺綠衣裙，鵝黃點綴，清清爽爽，還真像一株春日里迎風招展的柳。
    “沒有什么，”
    賀樓回神，
    “咱們去亭子里說吧。”
    李依依不是個很會找話題的人，坐在石凳上十分扭捏，她就是想知道這里的尚書到底是幾品官，怎么能住這么大的宅子，而且，為什么賀樓沒有上朝？
    但是這些問題直接開口問也太奇怪了，好像查戶口，所以她找不到合適的切入點。
    李依依愁得整張臉幾乎都要皺起來了，掙扎半響，實在找不到話題，最后她找了一個十分蹩腳的切入口，
    “呃…你看的是什么書？”
    賀樓看著她糾結了半天，沒想到是挑了一個這樣的話題，他強忍著笑，把手邊的書遞過去，
    “是弘德朝一位大家的文章集，姑娘要看看嗎？”
    看看也行，不就是豎排繁體字嘛，連蒙帶猜也能勉強看懂，要相信一個歷史學生的專業素養，李依依自信接過，翻開后火速打臉，
    “……”
    這是什么字體？
    這么劃拉兩下就完啦？
    李依依盯著這頁紙仿佛想盯出一個窟窿來，她沒辦法接受自己穿越后不認識字的事實，偏偏一個聲音響在耳邊，
    “姑娘的書拿反了。”
    這是什么人間疾苦，還有什么比在賀樓面前一而再再而三的丟臉更痛苦的事嗎？
    李依依強裝鎮定的把書合好遞回去，
    “啊，突然想起來我好像不認識字，哈哈。”
    爸爸媽媽我對不起你們，我上了十五年半的學，居然是文盲……
    賀樓這回是真的忍不住了，這個來路不明的李姑娘，真的好有趣，懷素先生不拘小節，字確實潦草了些，也不至于讓人懷疑自己不認識字吧，賀樓笑著又遞過去一本，
    “姑娘看這本吧，這是翰林院掌院學士的文章集，懷素先生的字確實潦草了些。”
    半信半疑的翻開來，李依依長舒一口氣，和前一本相比，這位先生的字就好辨認多了，橫平豎直，規整的好像字帖，李依依又行了，
    “我就說嘛，我認字的。”
    春風和暖，李依依趴在桌上看書，眉眼專注，口中念念有詞。賀樓還以為遇到知己，想跟她探討掌院大人的文章，
    “掌院大人是當年的狀元，在翰林院三十多年了，他的文章，姑娘有什么見解？”
    李依依瞧了好一會兒，注意力都在辨認繁體字上，其實沒怎么往心里去，賀樓問她什么想法的時候根本沒過腦子。
    有人問話，她順口就答了，
    “我在想你為什么沒去上朝…”
    被懷疑翹班的賀樓：“……”
    “我一個修撰，還不夠品級去上朝，翰林院清閑，沒事的時候掌院大人都讓我們把書帶回家研讀。”
    這里不是尚書府嗎？
    李依依眨眨眼睛，賀樓不是尚書？
    是翰林院修撰？
    可能是李依依尷尬的表情太過明顯，賀樓反應過來她可能是誤會了，
    “我父親是戶部尚書，寅時上朝，現在應該正在回家的路上。”
    這就對了嘛，我就說沒見過這么年輕的尚書，李依依進入到專業領域，逐漸放肆，
    “尚書是幾品官呀？”
    古代尚書從正三品到從一品，歷朝歷代官階不同，不知道這個大旻的官制跟哪個朝代類似。
    賀樓：……姑娘的話題是不是轉的太快了些。
    不過，很少見有女子對這些朝中的事感興趣，賀樓挑起眉，
    “尚書是正二品，翰林院修撰是從六品，姑娘還有想知道的嗎？”
    問什么都說嗎？那我可不客氣了。
    李依依眼睛發亮，
    “有的，正二品的話，這座宅子的規格是不是過于的大了…沒關系嗎？”
    “這座宅子是前朝的王府，前朝奢靡，這些宅子拆了可惜，所以都賞給大臣們居住，賀家祖上跟隨開國皇帝武德帝征戰，皇帝賞的，不算逾制。”
    李依依最開始想的問題已經都問完了，但賀樓這么配合，讓她覺得還能再問些，起碼昨天蕓兒答不出的，翰林院修撰肯定能說出來，她眼巴巴的盯著賀樓，
    “還能問嗎？”
    被當做百科全書的翰林院修撰賀樓：
    “……你問”
    賀樓也不是沒懷疑過李依依是細作，可是誰家細作連這些最基礎的都不知道？
    李依依摩拳擦掌，
    “那，可有丞相？”
    “權分兩人，左右二相。”
    “可有廠衛？”
    “何為廠衛？”
    那就是沒有，李依依放了心，看來她昨天跟賀樓坦誠的話應該不會被別人發現。
    “不重要，來，我們下一個，”
    “如何監察百官？”
    “在朝有御史，在野有暗衛。”
    “你我談話可會上達天聽？”
    “圣上不疑我。”
    李依依得了雙重保證，逐漸得意忘形，伸手拍了拍賀樓的肩，看不出來啊小伙子，頗得圣心嘛。
    足足一個時辰，李依依逮著賀樓把不了解的全問了個遍，蕓兒到底是個小丫鬟，府里的事一清二楚，李依依想多了解這個世界就愛莫能助了。
    賀樓就不一樣了，探花郎出身，學問是實打實的，在跟他的交談中，李依依梳理出一個大致的思路。
    這個大旻朝確實不屬于李依依熟知的那個古代，更像是陰差陽錯，在改朝換代的節點中出現了偏離，獨立在另一個空間中繼續衍生。
    不幸的是，李依依學的那些古代史肯定是全無用武之地了，幸運的是，大旻的地名疆域等等，都與李依依熟知的大略相同。
    梳理清楚了時代，李依依心滿意足，
    “今天多謝賀公子啦，耽誤你這么長時間，真是不好意思，已經中午啦，公子快去吃飯吧。”
    我瞧你問的時候并沒有不好意思。
    飯還不著急吃，賀樓叫住要離開的李依依，
    “姑娘稍待，其實我也有件事要麻煩你，”
    打擾人家看書這么久，又把自己身份這個大麻煩拋給他，別說一件事，李依依十件事都答應他。
    賀樓斟酌了一下，看起來有一點不好啟齒，
    “姑娘還沒見過我的父親母親和祖父祖母，他們不知道你我是為了應付陛下成親，我想，能不能麻煩姑娘在我父母面前幫忙遮掩。”
    裝成恩愛夫妻？
    李依依還以為是什么大事，
    “沒問題，你等我準備一下，我學一下見家長的禮儀。”
    約好了三天后去見賀樓的父母，李依依告別他走出亭子，蕓兒不知道從哪里冒出來的，這小丫鬟自覺在為了公子夫人的愛情添磚加瓦，紅撲撲的小臉上滿是得意，
    “姐姐我厲害吧，快夸夸我，我給你和公子創造了多好的獨處機會呀。”
    李依依：“……”
    是這樣的朋友，我們普通人見到校草是會害羞的。
    兩個小姑娘嘀咕著走遠了，阿松磨磨蹭蹭挪到賀樓身邊，猶豫半響，還是忍不住問出口，
    “公子喜歡她嗎？”
    公子成婚的消息這兩日傳得沸沸揚揚，不知道多少待嫁小姐深閨夢碎，京城里喜歡公子的漂亮姑娘一大把，這位欽點的新夫人，好像并沒有什么傾城貌，也不像有什么才名，任誰看都配不上自家公子。
    賀樓手指輕輕翻過一頁書卷，李依依自然不是容貌極妍，頂多算是清秀，不過她說起話來盼顧神飛的樣子，還真是挺可愛的。
    說喜不喜歡的還太早，賀樓斂起眉目，
    “不算討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