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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慢悠悠的話冒著涼氣，誰都能想象出一副懶洋洋模樣外表下的楊廣此刻是多么的憤怒。

楊廣說完用著非常慢地速度環視帳內諸人，他一個一個地掃過去，凌厲的眼睛里毫不掩飾地展現一種頗為復雜的眼神，那是不屑和憤慨，就好像是做了很多好事不被人記住好處反而倒捅了一刀那般。

“在座都是孤王心腹！孤王把話說到這了，誰能給孤王吭一聲？”

壓抑的楊廣是可怕的，以致帳內的人們連呼吸都要秉著氣，這些在外面不可一世的晉王府鷹犬們，他們開始有原因地玩起眼觀鼻鼻觀心的把戲。

陳宗澤缺少為人下屬的自覺，他現在很悠閑，平靜的原因是他知道楊廣不會有什么事，而楊廣問對策也輪不到他這個新人來冒頭。

悠閑的某人一個一個地瞅過去，看見宇文化及惶恐的虛假面容下那緩緩勾起的下唇，顯然這個壞胚子又在計算著該害誰。他移動視線，看見的是來護兒正賊兮兮地盯著自己，他這段日子和來護兒處的還算不錯，當下也笑回去。還沒等他觀察下一個呢，楊廣那冒著冷氣的話語聲又響了。

“諸君難道無話可說么？”

薛胄就是那個陳宗澤一進來就主動打招呼的老者，他似乎是沒有發現楊廣即將火山爆發似得，倒是顯得老神在在。這時，他又碰了碰陳宗澤，等待陳宗澤轉頭看去，他又笑了，笑得很是莫名其妙。

陳宗澤能夠感覺帳內壓抑的氣氛，可他一點也不擔心楊廣會在半路上給宰了。他看完薛胄轉頭看向楊廣，很是意外地看到楊廣臉色有點扭曲，那雙炯炯有神的眼睛在展現一種看不到但能感覺出來的殺意。

薛胄像是和陳宗澤過不去似得，這一次薛胄不是碰而是一腳踹在陳宗澤腳踝上，使得沒有心里準備的陳宗澤‘呼啦’一下就站了起來。

“你！”陳宗澤有點哭笑不得地指著薛胄，他發現所有人都將視線盯在自己身上時，想說的那句‘你娘親的，干么踹我’給吞了回去，換成：“阿摩兄，我有話！”

又再一次聽到世界上唯一的稱呼，帳內諸人大部份已經是見多不怪的貨色，倒是那位叫薛胄的老頭十分虛假地露出驚訝表情看向陳宗澤，那模樣在演繹什么叫震驚，什么叫不可思議，還有那種不用演就十足真的嫉妒。

楊廣半躺的身軀動了動，雙手撐著席子給坐了起來。他剛剛絕對有看見薛胄私底下的小動作，就是不知道他為什么視而不見，現下又面無表情地看著陳宗澤，語氣還是很慢，“說吧。”

陳宗澤倒是一改隨意的言行舉止，他選擇先問清楚發生了什么事。

這下楊廣總算是有了直接發泄的渠道，這位殿下像是在背書那般，自從喝了那口茶水開始講起滅陳的戰役。

楊廣話語中多次強調是怎么被某人刁難，那人自己沒用無法領兵卻來事事絆后腿，扣著軍餉的小事不必說，輜重屢屢拖延那才叫不顧大局。話說到他看在親情的份上多次禮讓之下無效反而屢次被欺負到頭上，光說還不足以表達這位殿下的怒氣，說著還得邊喘氣！

期間，宇文化及非常配合地補充幾句，這頭老狐貍說的話那才叫尖酸刻薄，每一句都是直接捅到底，然后再來說要是沒有那位親愛的晉王殿下指揮得當，在某人的刻意作梗下南征的軍隊就算不被全軍殲滅也要元氣大傷，哪能付出那么點小代價而盡全功。

陳宗澤發現氣喘吁吁的楊廣在說滅陳之戰時看自己的眼光有點異樣，他倒是沒多想而是認真聽，在楊廣的講故事敘說中，還有宇文化及的馬屁浪潮里，他可算聽明白了。

事實就是，大隋的那位太子害怕楊廣回到大興威脅到太子位對自己的親弟動了殺機，在離大興城一百七十里外，也就是離這座營房不到四十里的水陸兩路都埋下兵馬想要楊廣的命。這些就是那個動不動就對陳宗澤碰一碰踹一腳的薛胄探出消息，然后披星戴月來報的消息。

陳宗澤再一次遇到一頭狡猾的老狐貍，那狐貍就是踹得他站起來的薛胄。他聽完再看帳內諸人賊兮兮的笑容或是曖mei的眼神，他該明白這些損人都知道皇室兩兄弟的恩怨，他們是礙于沒得選擇才這般裝聾作啞。而陳宗澤呢，他因為新融入晉王集團又被楊廣區別對待的關系注定是最方便開口的人，所以就被踹出來當聽眾，可見楊廣發怒的時候沒少愛講陳年往事。

有時候明白人更需要裝傻，陳宗澤就忒喜歡揣著明白當糊涂，他發現這樣很討人喜歡且不容易得罪人。這一次，他卻不想裝傻了，到了關鍵的時候不表現，那就太浪費機會和活著的意義了。畢竟，他不想被當成擺設永遠混吃等死下去……

“殿下！”

楊廣被陳宗澤那聲“殿下”喊得眼瞳的焦點在收縮，每當陳宗澤不喊“阿摩兄”而是稱呼殿下的時候，那就是陳宗澤想說實話真話的時候了。他在期待，就像他在陳宗澤到了身邊的時候，遠在大興的楊素、衛玄等統軍將領，現在奔來上洛的薛胄一樣，他們都發來信件釋出靠攏的意思。他期待陳宗澤這個命中的福星能夠再一次給他一個驚喜。

陳宗澤心中揣揣，說出來的話卻是石破天驚。他嚴肅地問：“殿下想殺人，有殺人的刀嗎？”

薛胄摸了摸下巴白銀般的胡須，他“呵呵”的笑了。

不光是那位喜歡踹人的老頭，帳內除了楊廣之外的所有人都笑了，像極陳宗澤的態度不是嚴肅的，而是嬉皮笑臉地在講一則很好笑的笑話。

楊廣也終于笑了，他反問：“鴻杰殺過人么？”

陳宗澤點頭：“殺過。他們想要我的命，結果我先殺了他們。”大家都在笑，他沒有道理不笑，所以也笑了，“現在有人要殺殿下，殿下沒有理由不殺回去。”

這下那些笑嘻嘻的文官武將們不笑了，他們有點出神地看著陳宗澤，個個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或許，只是假設，如果楊廣從沒有表示要爭奪皇位的意思，這些人會選擇站在楊廣這邊么？如果楊廣不敢殺人，他們會認為值得效忠么？

不需要太多假設，楊廣在外多年的經營和準備就是等著回大興去爭，也正因為楊廣的經營和準備，有了雄厚的實力后那么多人才會選擇站到楊廣這邊。

宇文化及怔怔出神，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脅，那威脅來自那個赤裸裸贊成或者說慫恿楊廣殺人的陳宗澤身上。

楊廣筆直地站住了，他緊握的拳頭緩緩地松開，像極是剛剛回過神來那般，他說：“本王有刀，有的是握刀的鷹犬！”，鏗鏘有力，毫不掩飾的自信，他凌厲地掃視過去，低沉無比地說：“半日后到達的兩千鐵騎！你們……，還有鴻杰！都是本王的刀，為本王去殺人吧！”

來護兒詭異地笑了，他笑得很不懷好意，“宗澤放心，立時老哥會照顧你地。”

陳宗澤無所謂，他自從進了晉王府就該知道庸碌無為已經與自己無緣，經歷那么多的事，接觸過那么多的人，事事都在講述一個沒有實力的世界會有什么下場。在明白一些事情后，他選擇了去爭，想要爭就得學會殺人，一個人去殺，帶著成千上萬人去殺，在殺人中屹立起來，使得有本錢可以為了自己創造有說話的權利。

楊廣踏步而下，他走到陳宗澤旁邊，很認真地問：“怕上沙場么？”

陳宗澤很老實，他答：“怕。”

楊廣很體貼，“那去不去？”

陳宗澤的聲音依然穩重，沒有一絲的猶豫：“阿摩兄告訴我的，功名但在馬上取，為什么不去！”

這一刻，楊廣大笑，他或許覺得笑得不夠，漸漸地變成了狂笑。那副瘋狂的臉容下，他的眼神很清澈，彷佛早就決定誰擋住了那條通往至高無上寶座的路，無論是誰都將冷酷鏟除。

“是該警告警告皇兄了，孤王這么忍耐下去，有些人就該失望咯。所以……殺光！一個不留，全部殺光！”